家父漢高祖 第67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恆的作用不只是讓羣臣和睦,更是激發了羣臣的鬥志。

按着太尉的話來說,他就像是個廟堂裏的良將,能鼓勵全軍的士氣,身先士卒。

劉恆太刻苦了,導致其餘人都不敢不刻苦。

就連那位張相,在休假的時日裏,都有幾次出面來幫劉恆辦事,就是因爲良心不安……諸侯王帶頭開始拼命,羣臣們還敢怠慢嗎?

長樂宮,壽殿。

坐在呂后的面前,劉長直搖頭。

“沒了,都沒了,我那華服只保下來六件……馬車只剩下了四駕,所收藏的好東西,全部都賞賜出去了……”

“我這衣裳,已經連着穿了四天啊!”

劉長指着身上那件赤色的楚服。

“他每天早上都要將我吵醒,將上一天的成果和這一天要做的事情講述給我聽……還不許我打哈欠……”

“我還是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我那兩個老師,他見到誰都說張相的功勞,時刻不忘記吹捧張相,見到他的時候,更是大禮參拜,讓他安心養病……他這般架勢,我那老師哪裏還敢躲在家裏玩樂?都給他弄得良心不安了,整日都糾結着要不要外出辦事,到現在已經辦完了三件事……至於太尉,那就更慘了,被他帶着人一頓忽悠,徹底暈了頭,每天都是早睡早起,參與朝政,沒有一天能休息的……”

“安這個豎子也被他帶在左右,據說每天的奏表都要經過他的手,已經有兩天不曾回家……”

劉長看着呂后,認真的說道:“阿母,我這才體會到二哥的快樂,他又給我弄沒了,我現在又開始懷念晁錯了。”

呂后冷笑着,“你是不是覺得我老糊塗了?”

“啊?阿母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怕我對你四哥不利,特意來找我訴苦?看似訓斥,句句爲他開脫?你以爲我會忌憚他,想要殺死他?”

劉長的臉色頓時有些慌張,“怎麼可能呢?阿母乃是大漢第一善人,怎麼會做出殺人這樣的事情呢?”

老太太還是冷笑着,“你放心吧,我雖然老了,可還沒有糊塗到這種地步,不必你來我面前裝模作樣的……恆也算是聰慧,來到長安後,不曾插手任何兵事,他也是在防着我呢……不過,我不在意這些,我年紀大了,朝中的心腹也已經年邁的辭去了官位,不如你這位長大皇帝啊。”

“哈哈哈,阿母莫要這般挖苦了……我就知道瞞不過您,我這不是怕有人在您面前胡說八道,影響了家裏的和睦嗎?”

“前幾天,劉良找我哭訴,說你要貶了劉賜,有這件事嗎?”

呂后詢問道。

劉長急忙搖着頭,“沒有這件事,是安,安覺得賜這個豎子需要磨礪,便準備讓他去隴西待半年,服徭役,董仲舒和夏侯賜也要一併前往……賜這豎子不想去,這些時日裏哭哭啼啼的,我沒有見他。”

呂后點着頭,“董仲舒自幼跟賜長大,不過那夏侯賜,是夏侯嬰的孫子,讓他去徭役,他家裏人可有不願?”

“哪有什麼不願啊,夏侯嬰將軍開心壞了,當天就派人把夏侯賜給送到了太子府……”

“嗯,讓這豎子喫喫苦,也是好事。”

“多派些人,莫要出了什麼事。”

“阿母放心吧,定然會有人看着,不會讓他出什麼危險。”

呂后猛地皺起了眉頭,“如今的宗室子弟,大多不堪重用,自幼頑劣,實在不妥!!”

“當設一套家法,自幼開始讓他們學習,騎射,經典,書法,治國,劍法,讓他們一天到晚都要學習,設立最嚴格的考覈,學到成年,再去服徭役,最少兩次,如此之後,方能外出成人!從皇帝到諸侯王,都當如此!!”

劉長一聽,急忙拍着手,“阿母說的對!是該這樣,我當初勤奮苦讀,不知喫了多少苦頭,當今這些豎子們啊,是越來越不堪了,作惡的越來越多,是要好好將他們都磨礪一遍,我這就下令,設立家法!”

呂后喃喃道:“當初就該如此的,不然也不會養出你這樣的豎子來!”

劉賜最終還是沒能躲開自己的命撸瑹o論是曹姝,還是劉長,或者是呂后,都贊同劉安的命令。

而董仲舒和夏候賜就比較倒黴了,兩人啥也沒幹,就因爲劉賜的緣故要前往服徭役。

他們目前都在太子的府內,眼裏滿是悲哀。

劉安回府的時候,看到他們三人那絕望的臉,笑了笑,直接走進了內屋。

劉卬和劉啓還沒有離開,劉安將他們叫來,請他們幫忙辦件事,順路將這三個豎子給送到隴西去。

兩人都答應了,劉卬沉思了片刻,“當初我們也曾去服役……我記得當時很苦,但是現在想起來,卻又覺得沒那麼苦……可惜我現在只有女兒,還沒有兒子,不然也得派往地方去徭役,對了,啓,你不是有了兒子嗎?讓你兒子也跟着他們服徭役吧?”

劉啓瞪大了雙眼,“你還是個人嗎?我的兒子榮纔出生,跟遷一般的年紀,讓他去服徭役??”

劉安笑了起來,“卬啊,你也儘快生個兒子,然後我們就將這三個豎子也派過去……讓他們同行。”

“唉,且不提以後的事情,光說如今,我阿父當上了御史大夫,這可就要壞事了……我往後的諸多上書,他是第一個看的……這可如何是好啊,安,你知道他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嗎?”

“不清楚……反正看他的意思,最短也要三五年吧?”

劉卬卻很開心,“仲父當御史大夫,總比晁錯當要好啊!”

“我聽聞,三仲父得知這件事,大喜過望,上書廟堂,自請任太尉呢!”

第700章 這是軍功!!

寒冬已經結束,春風輕輕吹佛過地面,王宮內各處大門都是敞開着的,端是清爽。

袁盎平靜的拿起了面前的茶盞,輕輕的喫了一口。

“寡人聽聞國內有學問的博士們說,陛下是準備要革新廟堂的官制了,而三公就是首當其衝的,三公之中,張相乃是荀子之徒,德高望重,不疑是陛下的舍人,如今的御史大夫更是我們的親兄弟,而只有這個太尉,他先前幾次叛亂,有惡名,不見得就會輕易放權,這對陛下的革新非常不利,寡人沉思許久,便上書自請太尉之位,等寡人做了太尉,就能與吳王裏應外合,一同行革新之勾當!”

趙王回到邯鄲有三天了。

第一天,他召見了羣臣,表示自己以後就是宗室之賢長了,要全力扶持陛下云云。

第二天,他就上書請封太尉了。

袁盎聽着趙王的話,拿着茶盞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袁盎再次喫下了一口茶,笑着點頭,“大王說的有理啊。”

趙王聽到袁盎居然沒有反對自己,心裏也是極爲開心,他再次說道:“這都是深思熟慮後的行爲,寡人作爲陛下如今的長兄,必須要做些什麼,我擔任太尉,是最合適不過的,陛下想要推動什麼革新,我可以全力爲之,若是羣臣不答應革新,那也好,我身爲太尉,就召集全國的軍隊,討伐那些不聽話的人!”

袁盎再次笑着點點頭,“大王說的有理啊。”

“今早有郎中文黨來找到寡人,氣勢洶洶,脫了上衣,對着寡人就是一頓謾罵,說寡人昏了頭,又說寡人不知死活,口水都險些噴到寡人的臉上了,實在無禮!被寡人抓了起來,關在了廷尉,今日連袁相都贊同寡人的想法,可見,此人是一個賣直求名的小人,寡人準備將他驅逐出趙國,不再任用他!還是國內這些治學的博士們才知道寡人的想法啊!”

“大王說的有理啊。”

劉如意隨即說起了自己的宏偉大業,他激動的說道:“廟堂得知這件事,定然會明白寡人的苦心!”

袁盎點着頭,笑呵呵的拜見了趙王,隨即走出了王宮。

袁盎這纔對左右吩咐道:“將郎中文黨放出來,賞百金,將國內那些治學的博士們都送去夏國。”

吩咐好了這些事,袁盎方纔安心回到了相府。

袁盎也徹底看開了,反正遲早都要跟着趙王一起死,就別想着怎麼活命,乾脆趁着還活着的時候多做點事情,也算是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連晁錯那樣的人都已經實現了自己的抱負,自己也不能閒着啊。

他迅速召見了諸多國內大臣,開始商談着趙國的改制問題,在諸侯國改制後,他這位國相就變成了諸侯國實際上的郡守,當然,手裏的權還要分出去,這他倒是不在意,他不渴望什麼大權在握。

先治好趙國再說吧,順便鍛鍊鍛鍊身體,免得上囚車時半路就死了。

……

“膽大包天!!”

“這是要址矗浚 �

“罪大惡極!!”

羣臣此刻正聚集在厚德殿內,商談着趙王的上書,這都是羣臣對趙王的正面評價,羣臣一致認爲,必須要處置這個膽大包天,企圖將手伸向大漢兵權的諸侯王了。

劉恆聽着腥说难哉Z,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搖着頭,“孝仁皇帝的喪期還不曾結束,在這個時候抓捕諸侯王,實在不妥……這樣吧,由我出面,寫信去訓斥趙王,再減他的食邑,拿了他的幾座縣城……收回廟堂,趙相袁盎是個能臣,讓他多盯着趙王……”

大臣們還想要說些什麼,可那趙王畢竟是皇帝的親哥哥,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劉恆開了口,他們也就認下了。

唯一有資格開口的,那位坐在上位的太尉,此刻看起來也是滿不在乎。

趙王的行爲在他眼裏,大概就是孩童的胡鬧,不配讓他憤怒。

大家不再談論趙王的事情,而是開始進入下一個議題。

劉恆認真的看着腥耍f出了自己的上書內容。

這些時日裏,劉恆一共是提出了三項提議。

第一項提議是在全國範圍內提倡節儉。

他認爲奢侈無度是對百姓最大的傷害,故而希望自皇帝以下的權貴官吏們,都能以勤儉爲本,不浪費食物,不浪費布帛,不囤積大量的財物,不要修建奢華的府邸,減少自己的享樂慾望。

羣臣都沒有反對,在提倡道德的大漢,就算大家不以爲然,也不敢明着反對這樣的提議。

當上書到達皇帝那邊的時候,正因爲華服和馬車都被沒收而憤怒不已的劉長乾脆下令,奢侈無度的人要被問罪!自己都不能享受了,你們還想享受?乃公倒是要看看誰敢過的比乃公好!

劉恆當即反對,認爲可以提倡,但是不能強行下令,天子卻拒絕了他,固守己見。

劉恆的第二項提議是建議減少徭役的次數,不要在同一年內推行一次以上的大型徭役。

第三項提議則是要求勳貴子弟們積極的智筌姽驼儭�

這些大多都是些建議,羣臣也都沒有怎麼反對,看到劉恆準備說起自己的第四項提議,羣臣也是變得認真了起來,都期待着這位賢王能有什麼高論,包括太尉也是頗爲上心。

劉恆認真的說道:“諸公,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勤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爲本末者無以異也,其於勸農之道未備,其除田之租稅……諸位以爲如何?”

正準備開口附和的陸賈剛剛準備叫好,卻忽然愣住了。

“大王說什麼?”

“免全國的田稅。”

“啊???”

“大王啊,如今三十稅一,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壯舉,百姓們都無比的感恩聖眷,免除田稅……這萬萬不可啊,不收田稅,難道要加賦??多此一舉?”

“不,不加賦,只是免掉田稅。”

申屠嘉也坐不住了,掌管少府的他,此刻忍不住提醒道:“大王啊,廟堂每年的耗用是巨大的,無論是醫官,啓蒙,都需要大量的錢財,免掉田稅,大漢靠什麼啊……算賦無法承擔啊……這不行啊,大王,臣知您愛民,但是這免稅……這……”

不只是申屠嘉,写蟪即丝潭紭O爲驚訝。

賢王怎麼還突然糊塗了呢?

劉恆看向了坐在對面的張相,詢問道:“張相以爲呢?”

張蒼並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坐在這裏,明明是休假……劉恆的話,羣臣都不太理解,張蒼卻很清楚,劉恆這是想要解決民間貧瘠的情況,讓百姓們能迅速積累起存糧,將錢財存與民,這段時日內,廟堂註定無法在地方進行大動作,要通過商稅和其他賦來支撐尋常的支出,如此給與百姓們一個迅速富裕的機會,增加百姓的收入。大漢現在用錢的地方很多,但是大漢有一個很重要的收入來源,身毒。

劉長出徵身毒後,身毒人已經表示臣服,願意每年進行朝貢,而這朝貢並非是小數目,加上如今商業發達,商稅加朝貢,再加上那些七七八八的雜賦,例如房稅,車船稅,隸人稅,飲酒稅等等,勉強能維持支出,但是想做點什麼事就不靠譜了。

理論來說,這是可行的,但是吧,張蒼還是很糾結。

如果說可行,那以後免稅期間,廟堂就不能多做什麼事,自己就能得到清閒時日,可免稅這件事要經過嚴格的計算,到時候,讓收支平衡的事情肯定會落在自己的頭上……

看到張蒼沒有急着回答,羣臣大驚,難道還真的能這麼搞??

張蒼覺得有些麻煩,這麼搞能搞,但是如果讓自己來計算收支,搞平衡,那隻怕自己是一天都不能閒着了。

他正要搖頭,卻聽到劉恆輕聲說道:“寡人聽聞足國之道,在於節用裕民,而善臧其餘,節用以禮,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餘,裕民則民富,民富則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則出實百倍……”

“裕民則民貧,民貧則田瘠以穢,田瘠以穢則出實不半……”

張蒼茫然的看向了劉恆,劉恆的聲音逐漸與記憶深處的一個老者的聲音逐漸重疊。

張蒼渾身一顫,抿了抿嘴,嚴肅的說道:“自然是可以這麼辦的。”

坐在下方的賈誼神色也變得嚴肅了些,自家老師當真是被這吳王喫的死死的啊,一句話不對就甩出祖師的話來,這誰能頂得住啊?

羣臣紛紛看向了張蒼,若只是劉恆這麼說,他們或許還會覺得驚訝,可是張蒼都說可以辦,他們就不敢輕易反對了,他們自認治國能力還沒達到張蒼的地步。

韓信有些狐疑的問道:“若是不收稅,那軍隊喫什麼?怎麼去養活?”

“官吏的俸祿又要怎麼辦?”

“廟堂還能正常咝袉幔俊�

張蒼點點頭,“咝羞�是能咝校峭獬龃蛘蹋瑪U大啓蒙,醫館,怕是都不行了。”

“什麼都不能做??”

太尉聽了也覺得稀奇,“這我倒是頭次聽說,這就是黃老的治國之道嗎?”

張蒼有些不高興,“是儒家的!”

太尉也不願意跟他爭論什麼學派,只是看向了劉恆,“我可與你說,這不是小事,一旦弄不好,就會出大問題,到時候若是連俸祿都給不起,軍隊沒有糧食,弄得大亂,你就是諸侯王,也必須要承擔責任的!”

劉恆倒是很自信,“多謝太尉提醒,但是有張相在,定然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張相有計相之美名,善於數,他定然不會讓國庫出現太過嚴重的虧損……收支平衡還是能做到的,況且,若是免去了田稅,百姓有了錢,商業將會更加發達,商稅就能起到大作用,雜稅也能被帶起來……”

羣臣都沒有急着發言,這件事關係重大,腥瞬缓媚贸鲆粋�定論。

只有欒布和賈誼深以爲然,表示贊同。

朝議結束,劉恆迅速回到了御史府內,召集了諸多官吏們,開始操辦御史府的事情,正忙碌着,就看到有馬車火急火燎的衝了過來,險些撞在了御史府的大門。

御史府的官吏一看,氣的頭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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