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3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誰說他做的不對了?”

曹姝一愣,驚訝的看着劉長。

劉安是低着頭離開的厚德殿,而在很多人的口中,她也聽說了不少的事情,羣臣其實都很期待劉長能早點回來,因爲劉安屬實做的有些過火,就連張相都曾委婉的提醒自己,有些時候還是要勸一勸太子,事不是辦的越快越好,飯得一口一口吃,否則容易撐壞了肚子。

曹姝對政務不是很上心,可是她心裏也知道,劉安在這些時日裏所做的事情,絕對都是大手筆的,別的不說,就是炸燬城牆這樣的事情……都有些駭人聽聞了。

“陛下不必隱瞞……”

“我隱瞞什麼啊。”

劉長滿臉的不屑,他直接伸開了雙腿,以一種很囂張的姿勢坐在了曹姝的身邊,雙手撐着地,依舊是側着頭看着曹姝。

“我從來就沒說安做錯了啊,炸城牆也好,讓女子當官也好……沒問題,他是我劉長的兒子,要是這點膽魄都沒有,以後還怎麼來治理這個龐大的帝國呢?”

曹姝的眼眸裏滿是驚訝。

劉長則是仰起頭來,“他之所以敢這麼做,就是因爲他還有我……他將我當作自己的靠山,因此他沒有半點的畏懼,也不怕得罪任何人,更不怕引起什麼矛盾……”

劉長笑了起來,感慨道:“當初啊……我就這麼大,還不到安的肩膀……我阿父走了,大漢落在了兄長,阿母,和我的身上……當時我小心翼翼的,每次做事,都總是去想那些最壞的結果,每一次都做好殺人和開戰的打算……我甚至想過,是否有一天會領着唐國的士卒與羣臣率領的南北軍交戰,是否會血洗整個長安……我還想過若是自己遇害了,就安排人將師父送到唐國,讓師父帶着唐國的軍隊爲我復仇……”

“我跟老丈人,周勃,陳平他們對峙交鋒的時候,我都已經做好了被殺死的準備……”

“那些時日裏,我總是張牙舞爪的,虛張聲勢,就怕人家看出我的惶恐……”

“我想盡了辦法去恐嚇羣臣,維持平衡,加強我自己的勢力……拼死保護着兄長的威望……我甚至差點將人真的丟進大鼎裏烹殺……”

“如果那時,我阿父也還在,我肯定也不會怕,我不會怕什麼丈人,怕什麼周勃,我會騎在他們頭上撒尿!無所畏懼……”

劉長似乎想到了那一幕,他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若是我阿父也在,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因爲我有靠山,能爲我擺平一切麻煩……”

“我曾體會不到的東西,如今安體會到了……這不挺好的嗎?我還在,安還需要害怕什麼呢?若是他害怕,那不是說我這個當阿父的不夠格嗎?他敢這麼做,我還是很開心的,當初我沒有可以依賴的阿父,但是如今,我可以成爲被孩子所依賴的阿父啊。”

“只要我還活一天,我的兒子,就不必害怕任何東西。”

“任何敢阻擋我孩子腳步的東西,我都會給他撕碎!!!”

劉長的聲音變得愈發暴躁。

曹姝目瞪口呆的看着劉長,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也不能太縱容安……”

“這不是縱容……你知道嗎?我現在已經不擔心往後的事情了,安這個豎子啊,是長大了,他敢這麼做,都是因爲我還活着,若是我不在了,他不會再冒進,會守好這天下……我離開這些時日裏,他能辦成這麼多事,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他所要辦的事情,每一個都是羣臣所反對的,他還是辦下來了,而且沒有依靠我的力量,各種制衡……哈哈,孩子長大了……”

曹姝也笑了起來,“孩子們都長大了……你還不知道吧?先前安辦事的時候,他幾個兄弟都快跑斷了腿,勃召集太學的士子爲他造勢,跟那些反對的人辯論,賜也召集了一幫人,跟那些反對的人辯論,還對外說要領着人殺了反對大哥的人……弄得羣臣人心惶惶,都不敢明面上反對,就連良,也是整日往壽殿跑,跟太后問策,訴說大哥的近況……”

“哈哈哈,他們能和睦相處,還是因爲您這位賢明的皇后啊……賜這個豎子,還真的是跟我一模一樣,藉着外王的身份來壓制國內的大臣……這肯定是董仲舒教給他的!”

“不過,勃這個豎子能在學問上有所成,這是我不曾想過的……”

兩人聊起了孩子,彼此也越來越近。

曹姝詢問道:“明日就要開朝議嗎?”

“當然要開了,那些犬入的,我離開了幾年,居然都敢誣陷諸侯王了,我得讓他們清醒一下……這些老狗,就知道欺軟怕硬,我還是那句話,那些敢擋着我兒子的,我怎麼也得撕一個!!!”

此刻,開開心心的走到了厚德殿門口,準備進去的劉賜卻停住了腳步,臉色變得呆滯。

董仲舒狐疑的看着劉賜。

“大王?怎麼了?不進去嗎?”

劉賜臉色驚悚的看向了董仲舒,語氣裏夾雜着哭音。

“壞事了!”

“怎麼了?”

“我聽到阿父剛纔說……要在他兒子裏撕一個……”

第651章 喜怒不形於色,形於拳腳

趙國,邯鄲城外。

劉如意滿臉無奈的眺望着遠處,袁盎神色複雜的站在他的身邊,兩人安靜的等待着來自長安的使者。

“唉,廟堂這羣大臣,居然趁着長弟不在誣陷我,說我私鑄錢幣,藏甲冑,養死士……這是想讓我去死啊!!”

劉如意咬着牙,臉上甚至有些後怕,他看着一旁的袁盎,“我可不想坐着囚車前往長安,您得想個辦法啊。”

袁盎很是平靜的看了劉如意一眼,沒有急着開口。

這一次,太子殿下利用外王來壓制朝臣,其實這也沒什麼,本來外王的一個大作用就是壓制羣臣,可問題是,這場爭鬥有點受不住尾了,在外王耀武揚威,肆意打壓之下,羣臣也被迫形成了聯合,在晁錯的帶領下發動了反擊,給幾個諸侯王都定了罪,梁王的罪行是荒淫,羣臣彈劾他遠離自己賢明的正妻,卻整日跟美妾混跡在一起,不治理國事,沉迷女色,認爲他的德行不配奉國。

燕王的罪行是囤積重兵,不知其意。

這其實就有點意指燕王址戳耍嗤鯇Υ艘埠苌鷼猓鄧@麼大,乃公不招募士卒你來替我看門啊???

燕王脾氣火爆,在得知自己被彈劾之後,當即就表示要親自駕車前往長安,絕對不接受羣臣的調查,讓羣臣當面來跟他說這彈劾的事情。

膠東王和吳國被按上了私自用兵的罪名,還是老一套,只有齊王等幾個少數沒有參與這次事件的諸侯王才得以倖存,值得一提的是,河西王劉祥跟着劉長去打仗了,而他的國相劉敬因爲附和其他幾個諸侯王而惹怒了廟堂羣臣,導致遠在身毒的河西王都被定了罪,說他不用心對王事,國內數萬士卒,居然帶了幾千人跟着陛下出徵,顯然是有惜力的嫌疑。

這其中就劉如意的指控是最多的,私鑄貨幣,藏甲冑,養死士。

這些都是羣臣對付諸侯王的手段而已,也不是非要將他們治罪,只是想讓他們少參和廟堂的事情,只有燕王這樣的暴脾氣,纔會想要直接駕車前往長安自證清白。

說是派人去調查他們,實際上只是想拖延他們的時日,讓他們無法再對廟堂裏的事情指手畫腳的。

因此各國都對那些前來調查的人不以爲然,可趙王就不同了。

畢竟,其他諸侯王可能是被栽贓了,但是劉如意吧,他還真的就有這些行爲……

袁盎對此毫不意外,這都是自家大王的正常操作。

劉如意沒有私自鑄造貨幣,他沒有那個膽子,但是吧,這廝回收了民間的銅幣翻新了一下……主要是劉長新發行的貨幣愈發流行,過去那些銅幣開始起不到什麼作用,劉如意雙手一拍,計上心頭,覺得這些老版貨幣不能就這樣浪費了啊,於是乎就自作主張的回收重鑄翻新……至於甲冑,那就更加離譜,按着劉如意自己的說法,是陛下要出征了,因此要多準備甲冑給弟弟送過去……然後他就瘋狂的收集甲冑……爲了確保弟弟的安全,他還收養了不少的人,教導他們,想讓這些人擔任弟弟的親兵,以生命來保護弟弟……

朝臣未必知道這些事情,他們只是按着大概隨意按放了一個罪名。

其他諸侯王根本就不怕人家過來查,反正都是栽贓。

可劉如意怕啊。

他苦澀的看着袁盎,“早知道就不想着湊整數,直接給長弟送過去了,現在可好,有理都說不清了,您說我現在要是給對方說這些甲冑都是準備送給長弟的,他會不會相信啊?”

袁盎舔了舔嘴脣,想要說些什麼。

可他是個文化人,說不出髒話。

“大王啊……無論任何時候,您都不能收集甲冑啊……就是先前送給了陛下,羣臣也一定會治您的罪……他們在意的不是您拿甲冑做什麼,他們在意的是您有這種想法和實力……還有,您憑什麼會覺得自己培養出來的人能比那些郎中更勇猛?有郎中們來保護陛下,您何必呢……唉……算了,大王,不要想了。”

袁盎來到趙國後的這幾年了,已經習慣了大王的操作。

反正他已經是徹底放棄了反抗。

愛咋樣就咋樣吧。

勸不動啊。

趙王不能說昏庸,他確實治理好了趙國,如今趙國發展的相當不錯,他所用的那些官吏也都是很不錯的人,可就是有一點,在政治方面,怎麼說呢,天下政才共一石,如意倒欠八斗。趙王實在是太缺乏政治嗅覺了,不,他是乾脆就沒有這個東西,每次都能做出一些很危險的舉動來,你說是大智若愚吧,也不像,非要說的話,只能說是來自生母的遺傳了……

袁盎也想通了,反正跟着趙王,死是遲早的事情,來得早來得晚都一樣。

劉如意看出了袁盎的絕望,無奈的說道:“以後我再做事的時候,肯定會事前與您密郑 �

“您……”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有騎兵匆匆趕來。

“大王!使者又回去了,據說是陛下返回了長安,下令要使者們回去……”

那一刻,劉如意渾身都鬆了一口氣,差點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笑呵呵的看着一旁的袁盎,“太好了!使者不來了!我們的命保住了!”

袁盎的臉上看不出有半點的高興,只是麻木的點着頭。

劉如意又變得有些焦慮。

“可長弟怎麼回來的這麼快呢?我這些甲冑,還沒送過去,他就已經回來了……那我豈不是白收集了??我還想送給他呢……”

“大王……儘快將甲冑叩侥约旱耐趿暄Y去吧……不要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是真的會要命的……但凡廟堂裏有一個人知道了這件事,您就要坐囚車了……得儘快處理掉!”

劉如意皺起了眉頭,堅決的搖着頭。

“不行。”

“七千多套甲冑……跟着我入土,那實在是太委屈它們了……我哪裏配得上?長弟治理大漢不容易,從當初的貧苦樣,一步一步發展到瞭如今,不能因爲如今富裕了,就如此浪費……我就是被羣臣抓住砍頭,也絕對不做這樣浪費長弟心血的事情……給寡人準備書信吧,寡人要將這些事情告知長弟,讓他將甲冑用在該用的地方去。”

袁盎有些意外,看着那面色極爲堅決的男人,他似乎有些明白,爲什麼大王每次犯事都不會受到什麼嚴格的處置了。

袁盎試探性的問道:“難道大王不怕因此而被處死嗎?”

劉如意仰起頭來,意氣風發。

“高皇帝的子嗣裏,哪有貪生怕死的???”

……

此刻的長安,卻因爲朝議而熱鬧了起來。

羣臣看起來有些洋洋得意。

當初劉長剛剛離開廟堂的時候,他們很高興,因爲比起劉長,劉安顯然要更好說話,他是一個講理的人,做事都講道理,哪怕耍無賴,也是按着正常手續來進行,是會找出言語或者制度上的漏洞來耍無賴,不像劉長,純粹市井小人的無賴性格,也不講道理,說你不對就是不對,也不給理由,問理由就直接揍你一頓,再問就丟廷尉,再問就隴西,能一直到夏國。

劉安做事還是遵從規矩的,遵從羣臣和皇帝的那一套東西,雙方打的有來有回的。

可是漸漸的,他們卻發現了不對。

劉安雖然講道理,但是似乎陛下更好說話。

陛下辦事的時候,若是羣臣反對,他還能聽完羣臣的話,若是他自己也覺得不對,就急忙改變政策的推行,而劉安就不同了,他壓根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甚至奉承和好話都對他沒什麼用,根本不像陛下那樣好哄。

陛下會打人,但是隻要說幾句好話,陛下還是很好哄的,殿下就不同了,殿下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好壞話都沒用,一根筋,決定要做就一直做下去,也不改變。

而且,他的思想顯然更加激進,陛下做事,雖然總是很急着要見到成果,但還是一步一步來,殿下倒好,直接提出了很多在羣臣看來是異想天開的政策,沒有任何的前奏,直接開火。

到這個時候,羣臣卻開始懷念劉長了。

若是陛下還在,事情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吧?

看着太子殿下取締籍貫,允許女人求學當官,又炸掉了城牆,重用了那些泥腿子,羣臣們的心裏就是說不出的痛苦,陛下,您到底在哪裏啊???

如今,陛下回來了,羣臣無比的開心,這下殿下的亂政總該是要結束了吧??

一切都該回歸正常了吧?

羣臣們很是高興的站在了皇宮之外,互相恭賀着,太尉他們還在路上,陸路畢竟要更遠一些,張不疑都沒從西北那邊回來……目前統帥羣臣的張蒼,此刻看起來不太樂意搭理周圍這些大臣們,張相向來如此,他絕對是大漢最有代表性的躺平性官吏,能少做絕不多做,能不做絕不少做,不做不錯,常年來,張相都是保持着一種很愜意的心態來辦事,活得比誰都瀟灑。

當然,張相雖然不愛辦事,可是能力絕對是大漢巔峯,若是做個屬性表,那其餘大臣們的政治屬性是八十出頭,他的應該是九十九,酇侯是一百……在劉安辦事的時代裏,他也沒有做什麼事,只是安心發展着大漢的農業,不急不慢的進行着,順帶又有了幾個孩子……劉長都無法強行逼迫張蒼去辦事,更別談是劉安了,張蒼也是個不按規則辦事的人。

晁錯也沒有前來,按着陛下的詔令,他還得在家裏躺兩天,才能前來辦事。

而少數幾個大臣此刻依舊保持着冷靜,例如欒布。

欒布眯着雙眼,看向羣臣的眼神有些不屑。

作爲劉長多年的舍人,欒布對他算是極爲熟悉了。

陛下是何等護短的人啊,你們想要通過他來對付殿下??想多了吧,這次朝議最大的可能就是陛下爲殿下出頭,收拾收拾那幾個出頭鳥。

欒布看的清楚,卻沒有聲張。

而在羣臣裏,同樣保持冷靜的還有一個王恬啓,王恬啓不顯山不漏水的站在羣臣當中,臉色卻相當的平靜,心如止水,想來也是早就看出了朝議的真正目的,作爲牆頭草的代表人物,王恬啓是第一個拜殿下碼頭的九卿,在劉安開始正式辦事後,王恬啓最先表現了自己的忠心,隨即得到了劉安的重用,整日跟隨在劉安的身邊,聲勢甚至超過了其餘九卿。

這當然是引起了羣臣的強烈不滿,不過,羣臣們也早就習慣了這位的作風,沒有以此去對付他。

此刻,陛下回來後,王恬啓似乎又不再去拜訪殿下了。

皇宮的門緩緩被打開,羣臣在張相的帶領下大步走了進去。

當他們進入宣室殿的時候,劉長早已坐在了上位,太子坐在了他的身邊,看到皇帝,腥四康煽诖簦驙憚㈤L此刻居然坐在了一張胡椅上,那胡椅看起來格外的高大,威武,整個椅都是黃金來打造的,上頭有着各種的雕飾,連扶手上都是兩頭仰起頭咆哮的雄獅,紋理精緻,金燦燦的,羣臣都呆愣在了原地,看着陛下那浮誇而華麗的胡椅。

“陛下……廟堂裏議論大事,豈能坐這胡椅……這不合禮……”

負責廟堂禮儀的毛萇忍不住開口說道。

劉長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傲然的說道:“朕出征身毒,結束了爭鬥,孔雀王對朕極爲感激,無以爲報,就將這黃金寶座特意獻上……這是昔日孔雀皇帝阿育王者之寶座,聽聞乃是他攻破諸多敵人,用他們的王冠融化而製成的……哦,也就是用冠冕,那邊的人喜歡黃金的冠冕和頭盔……”

羣臣頓時明白了,哦,原來是從孔雀那邊搶來的啊。

毛萇儘管害怕,還是出面說道:“陛下,這是外王的東西,您拿來當寶座,實在不妥……阿育王乃是身毒之君王,您何必去坐他的寶座呢……如此不合禮,陛下非蠻夷,更不是繼承蠻夷之寶座,陛下所繼承的乃是大漢天子之位,乃是高皇帝所賜的……”

劉長終於忍不住了,乃公就是拿出來想炫耀一下,怎麼就你話多呢?

他不悅的說道:“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會如此說,所以……我將阿育王自己的王冠也給融了,加在了這寶座上……如此就不是繼承了,而是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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