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看來……這醫還是重中之重啊……設立醫府,召集醫家,讓他們全力研究……身毒那邊的錢一到位……”
說起錢,劉長忽然想起了什麼,驚訝的看着周圍,“祿呢?他怎麼沒來迎接我?他人呢??”
劉安急忙起身,“阿父……舅父他在趙國。”
“啊?他在趙國幹什麼??”
劉安無奈的說道:“有大臣上書趙王私鑄貨幣,鑄造甲冑,養死士,意圖址础揖妥屔晖兰魏途烁盖巴w國來覈查這件事。”
“這如意啊!!我真的是……我非要烹了他!!”
劉安卻連忙說道:“阿父……這次確實不能怪三伯父,還是得怪我……您離開之後,我爲了壓制大臣,就借用了諸侯的力量,結果諸侯和大臣開始相爭,越鬧越兇,這次上書就是大臣們對諸侯王的反擊而已……不只是趙王,梁王,燕王,還有河西王都在彈劾的名單之中……”
“啊??”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劉安低着頭,“我增設了考覈,在全國內淘汰掉不合格的官吏,委派新的官員。”
“嗯,還有呢?”
“我改革了太學,增加了平民百姓的入學名額,從原先的一成提升到了三成……”
“還有呢?”
“我設立了醫府,大規模種植藥材,降低藥材價格,對目前的醫者進行了考覈,將他們招入考覈體系內,並且進行了俸祿的正規化……”
“還有呢?”
“我對縣學進行了改革,將老師們也招入考覈體系內,跟醫府一樣,親自編寫了各個年紀的教材,進行了規範化和統一化……除此之外,我改了下律法,拆了城牆,增設了關卡,取締了不同籍貫的分類,不再分農工商隸籍……一視同仁……我還允許了女子求學,考覈,從事……允許她們擔任官吏,擁有爵位,經商……”
劉安越說越多,一說起來就是沒完沒了。
劉長的臉色時而鐵青,時而紅潤。
怎麼說呢,現在劉長的心裏是格外的糾結。
他既爲自己兒子這番大作爲而感到了自豪,他沒有想到,安居然有這般魄力,說幹就幹,沒有考慮什麼後果,直接就推行了,這跟劉長的性格差不多,他很喜歡。
而他又感到生氣,因爲他明顯能感覺到,兒子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短短兩年多的時日內,這豎子就想拉着大漢直接飛起來。
劉安的行爲簡直就是挑起了大漢之內所能挑起的所有矛盾,而且跨度太大。
劉長不希望劉安來效仿自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分籍貫,看起來讓社會更進一步,可實際上,這件事辦不好就會亡國,他設立籍貫不是爲了區別對待,不是爲了壓榨底層,是爲了保護那些農民啊……
他沒有急着弄醫府,是怕這會大規模增加廟堂的支出,造成廟堂破產,而且醫生的數量會遠遠不夠。
至於女性的問題,劉長是想要通過縣學和經濟的發展帶動思想的革新,然後一步到位的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可好,權貴可都是男性,支持者寥寥無幾,就直接破門,這事得一步一步來啊,先讓她們求學,等她們擁有一定實力後再逐步解決,直接將她們推到那些權貴們的面前,還是在她們沒有什麼實力對抗的時候,這不是害了這些人嗎??
那些權貴們想要收拾什麼人,那可沒什麼難度啊。
看着忽然沉默下來的劉長,劉安卻沒有了當初的忐忑不安。
他認真的說道:“阿父……我知道很多事情我都做的有些激進……但是,我只能在此刻做,我怕以後再想做的時候,就沒有人來當我的靠山……到那時,我就不會再有這樣的膽魄了……若是您要怪罪,我願意一人承擔。”
劉長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了起來。
“這算什麼?!”
“乃公還在,這些鼠輩還敢翻了天不成?!”
“你現在就去準備,朕要開朝議!!!”
第650章 撕一個
鐸魯從前是一位身毒的商賈。
他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後來因爲被倏芙俾樱黄瘸蔂懥税蚕呐`,因爲語言天賦過人,能說多國語言被安息王留在身邊,擔任翻譯官。
安息王身邊有專門的一個機構,負責翻譯事務,其中有三十餘位人才,都是精通各國語言的,而在這些人裏,鐸魯是最爲特殊的一個,因爲他懂得大漢之言語,他的雅言是在隴西學會的,那時西庭國還不曾設立,他喫了很多的苦,帶着自己的商品一路到達隴西,在那裏待了近一年的時日。
鐸魯經過了大起大落的人生,對如今的生活還是很知足的。
他現在有了家庭,有了地位,有了錢財,工作也並不勞累,就是偶爾需要他跟着國王接見一些來自東方的客人……其他時候他都可以自由自在的享受生活,這樣的生活,對比前幾十年的艱難歲月,簡直就是天堂。
可是,鐸魯在此刻卻遇到了自己的一生之敵。
事情是這樣的,在今日一大早,安息王的大臣就找到了他們,點名讓鐸魯來拜見安息王。
鐸魯本以爲只是又一個普普通通的陪同翻譯,可沒有想到,安息王將一份書信遞給了他,讓他務必用最精準的言語來翻譯出來。
他並不知道這封書信到底是誰寫的,可是他要詛咒寫這封書信的混球,你個王八蛋,老子咒你死無葬身之地!!!
縱然是多年在底層混跡的鐸魯,也不曾接觸過這麼龐大的髒話,這份書信裏的髒話,簡直突破天際,很難想象會出自一個寫的起書信的人之口,這看起來就是鄉野潑婦的謾罵而已,其中很多髒話的詞彙,他甚至聞所未聞。
鐸魯嚥了咽口水,抬起頭來,看着滿臉期待的安息王。
安息國靠着強橫的武力起家,劉長甚至將他們的戰爭體系比作秦國,而他們跟秦國相似的不只是好戰,還有苛刻的律法,也是如出一轍。
按着安息國的律法,任何膽敢辱罵君王的人要被處死。
鐸魯覺得,自己哪怕是將這書信翻譯上一半,一家人都要開開心心的去見梵天了。
安息王看起來謙遜有禮,實際上這只是個假象,只有長期跟隨在他身邊的人,才知道這個人是到底有多麼的兇殘,多麼的小心眼。
在很久很久之前,安息王曾派人邀請塞琉古的君王來跟自己見面,想要安排一場兩人的會面。
但是那位可憐蟲並沒有答應,派人回答說自己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城堡,不願意外出,藉口推辭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安息王在攻破他的國家後,就將他囚禁在了那城堡之中,要將他囚禁致死……
這是個相當記仇的人。
安息王嚴肅的說道:“你要如實翻譯,不能出現半點錯誤,這很重要,這是東西兩個最偉大君王的首次通信……你知道了嗎?”
“君王??您是說這是君王寫的??是匈奴人的君王寫的嗎?”
“不,是大漢的皇帝所寫的。”
鐸魯抿了抿嘴,不太像啊……
“有什麼問題嗎?”
鐸魯茫然的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
安息王勃然大怒,“你說自己懂得大漢的文字,難道你是在欺騙我嗎?!來人啊!!”
鐸魯頓時慫了,“大王!!我確實知道大漢的文字……這些字我都認識,但是,這些都不是什麼好話,所以我不敢翻譯啊……大漢的皇帝將您羞辱了一頓……還恐嚇您不許前往東邊……”
安息王米特里達梯今年只有三十四歲,這位年輕的國王在上臺之後,發動了一系列的戰爭,幾乎擊敗了自己所有的敵人,建立了帝國的雛形,將版圖擴張到了前無古人的程度,堪稱帕提亞帝國的締造者,是一個有雄才偉略的人。
當他得知自己的軍隊遭遇了大漢的軍隊,幾個大將死在沙場的時候,他的反應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並沒有破防,甚至沒有準備復仇,他只是很嚴肅的發誓,自己一定要爲這些勇士們復仇,但不是現在。
隨後,他又急忙找人來翻譯大漢皇帝的書信,想要從中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安息王眯着雙眼,“你不要害怕,我並非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你只是翻譯,我不會問罪的,你就如實翻譯,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羞辱我的……”
鐸魯再次遲疑,看着自家大王的臉色開始變差,他終於鼓起了勇氣。
永別了,我那腰比水桶還粗的妻子!永別了,我那一頓可以喫我十天俸祿的兒子!
“安息王,你個年紀很大的狗,我想把你,你個,我,你要是敢來東邊,我……”
鐸魯剛翻譯了個開頭,安息王就是飛起一腳。
鐸魯慘叫着摔在地上,安息王雙眼通紅,“來人啊!!將這個年邁的狗東西給我帶出去砍頭!!”
鐸魯倒在地上,發出了陣陣慘叫。
“大王!!大王!!是您讓我翻譯的啊!!是您啊!我只是翻譯啊!這不是我說的啊!!”
當騎士們出來要拉着鐸魯離開的時候,安息王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住了心裏的怒火。
“放下他!出去!”
安息王憤怒的坐在上位,看着哆嗦着的鐸魯,“我豈能忍受這樣的羞辱呢?不行!我也得給他回信一封!我也要用最惡毒的言語來辱罵他!我不擅長罵人,你擅長嗎?”
鐸魯眼前一亮,“大王,別的我不敢說,要是說罵人,那全安息都找不出比我還懂罵人詞彙的,我這一回家,我妻子就開始罵我,從晚上罵到次日天亮,詞都不帶重複的!大王要寫個什麼樣的?”
“最惡毒的!你過來!”
安息王開始了對大漢皇帝的回信,鐸魯找回了自己的信心,開始不斷的提出自己的建議,這傢伙倒也沒有吹牛,在罵人這方面,他還真的是有些天賦,在他的精心潤筆下,一篇洋洋灑灑的書信就此完成。
鐸魯笑着說道:“大王!這下就好了,等漢朝的君王看到這書信,定然會氣的半死!”
安息王滿意的點着頭,隨即看向了鐸魯,“你很不錯,是個人才……這樣吧,我要賞賜你!”
“多謝大王!多謝大王!”
“就賞你做個使者,將這書信送到長安去,丟給那大漢皇帝,當面給他宣讀!!”
鐸魯一愣,臉色再次變得呆滯。
永別了,我那嗓子像烏鴉的妻子!永別了,我那教了四年都不會寫名字的兒子!!
就這樣,大漢帝國與帕提亞帝國之間一場友好的文化交流從此開始了……
……
長安,厚德殿。
城陽王劉章坐在劉長的面前,他時不時看着面前的仲父,臉上滿是委屈。
劉長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劉章剛進了殿,就被劉長直接按在了地上,差點就捱了一頓打。
“仲父……我雖然是諸侯王,可我畢竟擔任官職,我也沒有辦法出面啊……我身份特殊,主要是殿下也沒有跟我開口……我豈能自作主張……”
劉章很委屈,仲父因爲諸侯王和羣臣爭鬥的事情而很生氣,覺得自己沒有辦好這件事。
可自己又能怎麼辦呢?偏向哪一方似乎都不對。
自己應該是直屬於天子的,殿下又不曾動用自己,自作主張不是更惡劣嗎??
劉長也想到了這一點,可他卻皺着眉頭,“沒辦法出面,難道就不能給安上書告知嗎?怎麼,被人堵住了嘴?連話都不敢說了?”
劉章知道在仲父面前說什麼都是白費,也只好低着頭認罪。
“你現在就去將呂祿給我追回來!讓他在最快的時日內回來!”
劉章一愣,隨即問道:“那趙王的事情……”
“誰管他如意有什麼事啊?你就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回來!晚來一天,我就抄了他的家!”
“唯!!”
劉章急忙起身往外走,可走了一半,他又轉身返回,“陛下,除了呂祿,還有幾個大臣也分別去了其他諸侯國……”
“讓他們都滾回來!!”
“唯!!”
劉章低着頭走出厚德殿的時候,迎面卻遇到了笑呵呵的皇后,也不知皇后在這裏站了多久,劉章急忙行禮拜見,曹姝點頭回禮,看着他有些灰塵的衣裳,“又被陛下給訓斥了?”
劉章點點頭,沒有說話。
曹姝認真的說道:“陛下就是這性子,你也不要怪罪,在諸多宗室子弟裏,他是最看重你的,還常常對別人說,你有三公之才……他只是想要磨礪你,讓你成長的更快……”
“臣明白,陛下允許我以外王的身份來統帥繡衣,這就是最大的恩賜了,況且……自從失去阿父之後……”
劉章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說,朝着皇后再次行禮,轉身離開了這裏。
曹姝看着他遠去的背影,長嘆了一聲。
齊王逝世之後,他的幾個兒子彼此的關係都不太好,彼此之間甚至開始出現了爭執,劉章因爲大公無私的態度,備受幾個同胞兄弟的非議,連齊王劉襄和北庭王劉卬都不太願意跟他親近。
曹姝走進了厚德殿的時候,劉長正在低着頭沉思。
劉長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肅穆,眉頭緊鎖,眼神里居然帶着一絲悲傷。
曹姝有些心疼的坐在了他的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陛下……”
劉長猛地驚醒,笑着看向了曹姝。
曹姝頓時有些愧疚。
她低着頭,“是我管教不力,陛下不在,安惹出了那麼多的事情,其實我也感受到了些不妥,但是他直接越過我去找阿母……我也無法阻攔……陛下,若是安惹出的禍太大,可以責罰他,可莫要如此神色……我實在不願意看到陛下悲傷的模樣……安這次若是讓您失望,往後我會嚴格的要求他……”
聽着皇后的話,劉長只是用手拖着臉頰,側着頭來看她,臉上帶着溞Α�
“我應該好好盯着他……唉,苦了陛下了……”
劉長直接打斷了曹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