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毛萇又張開了嘴巴,劉長卻猛地叫道:“來人啊!將這廝給我帶下去!關到廷尉大牢!!”
當即就有甲士拖着毛萇離開了這裏,毛萇這才驚醒,現在上位的人是陛下,是那個不按規則來的陛下……可他想明白的時候,人已經被脫出了宣室殿。
劉長憤怒的看向了其餘大臣,緩緩詢問道:“朕離開長安之後,長安沒出什麼大事吧?”
在這一刻,羣臣卻是出奇的寂靜。
跟方纔的激動不同,此刻他們看起來都有些擔憂。
劉長向來就不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的喜怒不但形於色,甚至還形於拳腳,形於棍子什麼的……
他高不高興,羣臣一眼就能看得出來,而方纔他那般急躁的對待毛萇,這就說明,劉長此刻的心情絕對不是很好,劉長就坐在上位,虎視眈眈,在那高高的胡椅的承託下,劉長的身形似乎更加龐大,壓迫感十足,彷彿一尊巨人,俯視着他們……羣臣早就嚇壞了,什麼都不敢說,只是低着頭。
“陛下,沒出什麼大事,一切都很好……”
“對,對,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好???”
劉長猛地瞪圓了雙眼,猛地打在了自己的扶手上,咆哮道:“朕纔出去兩年多,五個諸侯王全部被你們所定罪,說梁王荒淫,燕王無道,吳王僭越,河西王不忠……甚至說趙王要址矗浚窟@還是沒有什麼大事嗎?那什麼算是大事,滿朝大臣被拖出去斬殺算不算大事?!!”
隨着劉長的暴呵,站在殿內外的郎中們頓時轉變了身體,手裏的長矛疊加在一起,直接封鎖了出口,同時,外部的郎中們開始迅速聚集,哪怕是站在殿內,都能聽到外頭那甲冑揮動,軍械碰到一起的聲音……這聲音令羣臣不寒而慄,他們急忙行禮跪拜。
“陛下!這都是御史大夫所爲啊!”
“我們實在是勸不住他!”
本着誰不在就賣誰的原則,腥撕苁乔嗟某鲑u了晁錯,反正他們也不喜歡晁錯。
劉長冷笑着,一一打量着面前的諸多大臣,“我可不是安那個豎子,不是你們隨便推出一個人來就可以息事的……諸侯王忠心耿耿,爲朕鎮守四方,還要遭受你們的這般污衊,我的那些兄弟們,難道我還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什麼罪名都往人家頭上叩,連址吹淖锩几姨帷铱茨銈兙褪前筒坏弥T侯址矗銈兪窃诒谱烹薜男值軅冊旆矗浚∈遣皇牵浚 �
羣臣哆嗦着,一句話都不敢說,眼裏滿是惶恐。
一直都沒有開口的劉安看着那些哆嗦着的羣臣們,眼裏沒有絲毫的驚訝。
在自己當初準備辦事的時候,很多門客都來勸說自己,甚至是舍人都來勸說自己。
讓自己想好後果,不要魯莽,不要這麼激進。
乃公就是激進了又如何?
家父漢紂幽厲……咳咳,大漢皇帝,你們敢如何啊?!
劉安膽氣十足,高高揚起了頭顱。
當阿父坐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就是太一親臨,他都敢拔出劍來跟他對砍……因爲,他阿父是一座雄偉的山峯,支撐着一切。
第652章 鈔能力
“給我滾開!!”
“大漢燕王在此,誰敢放肆?!”
劉濞高高舉起了手裏的佩劍,那些列陣以待的甲士們總算是後退了幾步。
燕王劉濞,光是從身形上來看,就沒有多少人敢招惹他,燕王身材高大,雙肩很寬,身姿略微有些駝背,這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隨時做好撲殺準備的豺狼,他留着高皇帝般的鬍鬚,眼神凌厲,在他的註釋下,那些身經百戰的甲士們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劉濞跟其餘諸侯王們是不同的,雖然當上諸侯王有血脈加成,但不完全是,他在年少時就曾擔任將領,立下軍功,在劉長這一代宗族裏,除卻劉長,他大概是最能打的,劉濞也常常對外說,自己和陛下兩個人就可以打的宗族諸多兄弟抱頭鼠竄……劉濞性格暴躁,不好說話,好武好戰,很容易上頭。
這次劉安借用了一下他的威望來打壓羣臣,隨後羣臣就上書,說燕王招募了很多的士卒,意圖不軌。
劉濞一聽,頓時就氣炸了。
也不管國內大臣的反對,直接上書廟堂,要求親自與這些大臣們對峙,他帶上了自己的親兵,日夜趕路,火速來到了長安。
燕王這麼橫衝直撞,剛剛來到了潼關,就被駐守在這裏的甲士們給包圍住了,甚至他們還準備動手拿人。
劉濞自然是忍不了的,即刻拔劍相向。
就在雙方對峙的時候,有戰車衝到了這裏,一人從戰車上跳了下來,推開了面前的甲士,走到了劉濞的面前,那人抬起頭來,看着面前暴怒的燕王,急忙笑着說道:“原來是大王啊……我麾下的人不懂事,您莫要怪罪……還不收了強弩?怎麼敢對燕王無禮?!”
來人這麼一番話,甲士們放下了手裏的強弩。
劉濞打量着面前的這個人,劉濞雖然爲人暴躁,可並不愚笨,他其實是一個很細膩的男人,細膩的心思埋藏在那暴虐的脾氣下,要知道,他可是最先看出劉長的潛力,第一個主動投效劉長的諸侯王……在這些年裏,他與劉長親密無間,儼然是諸多外王裏的張不疑,完全遵從劉長的任何詔令,對他深信不疑……他打量着面前的人,緩緩思索,終於想起了他的身份來。
“是洨侯?”
“聽聞洨侯被封爲城門校尉,怎麼在這裏守起了關卡?”
面對姓呂的傢伙,劉濞也收起了長劍,勉強算是露出了些笑容來,劉濞知道,整個長安最不能招惹的人不姓劉,姓呂。
呂產聽到他的話,臉色一黑。
他想要說些什麼,遲疑了許久,只是落寞的感慨道:“世事無常啊……”
誰能想到,自家那位傻缺猶子會推平長安的城牆呢?
自己是當場失業啊。
從長安的守護者變成了潼關的守關人……這落差,讓呂產都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長安周圍的幾個關卡依舊是呂產來負責,駐紮在這裏的甲士也只聽從他的命令,職權實際上是沒有什麼變化的,就是看着怪怪的。
但是往好的方向想想,自己可以連着半個月不回家,倒也不錯。
劉濞謹慎的看着呂產,再次說道:“我這次前來,可是跟廟堂上過書的……”
劉濞看似莽撞,卻不會做出私自出國到長安的事情,這種事情只有如意才能做的出來……這是把頭伸到對方的鍘刀下,然後往上跳的行爲。
呂產連忙說道:“我知道您要前來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您會來的如此之快……陛下已經回來了,您這次來,正好也能拜見陛下……”
呂產很是乾脆的讓開了道路,又安排了甲士護送劉濞。
劉濞也笑呵呵的爲他獻了一份禮物,並不貴重,只是燕國的小特產而已。
主要是太貴重的東西他也不敢送。
燕王緩緩抬起頭來,眺望着遠處。
沒辦法……這長安裏頭,有髒東西啊。
……
“我還有大事要操辦!!怎敢誤我大事?!”
晁錯憤怒的叫着。
此刻,他坐在牀榻上,四邊都是甲士,甲士們也很無奈,陛下特意吩咐讓晁錯休息,不許他起身辦公,可晁錯也是一根筋,根本閒不住,不願意休息,甲士們就想不明白了,能得到陛下這般的厚愛,能躺着領俸祿多好啊,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難怪人家能當上三公呢,讓他去休息都不休息,非要去辦事,這人不當三公都沒天理了。
甲士們心裏想着,卻根本不敢讓晁錯起身。
陛下可不好糊弄啊。
晁錯臉色漆黑,眉頭緊皺。
有甲士開口勸道:“晁公……陛下對您這般照顧,特意讓您休息,就是不想讓您太勞累,您又何必如此呢?身爲人臣,豈能使君王不安啊?”
晁錯沒搭理他,這些蠢物懂什麼。
陛下讓自己休息,只是因爲覺得自己疲乏嗎?這是在軟禁自己,是不想讓自己繼續參合諸侯王與羣臣的事情啊,要知道,所有針對外王的事情,都是晁錯一個人帶頭衝鋒,羣臣搖旗助威,如今晁錯在家休息,羣臣還有人敢繼續對外王下手嗎?晁錯原先的諸多想法怕是要全部白費,晁錯卻有些不情願,好不容易讓羣臣聯合起來對付外王,在這種時候怎麼能在家裏休息呢??
他如今在家,甚至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繫,他的下屬也聯繫不到他。
這一次的削藩行動怕是又要失敗了。
晁錯長嘆了一聲,直接躺在了牀榻上。
可晁錯並非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他再次眯起了雙眼,開始思索着對策。
晁錯鐵了心的與諸侯們作對,這是因爲他堅信,如此強大的大漢,唯一的憂慮就是那些蠻橫的諸侯王,沒有什麼敵人可以再擊敗大漢,能擊敗大漢的只有他自己,而諸侯王在其中的優先級是最高的,爲了這樣的事情,他就是赴死也沒有關係,總有一天,天下人都會知道自己的苦衷,後來人也一定會知道,自己纔是對的!
晁錯緩緩閉上了雙眼,還是先熬過這幾天再說吧。
燕王劉濞很高興,直到見到陛下爲止,他都沒有再遇到髒東西……諸侯王們前來長安的時候,都最怕遇到那個髒東西了,那玩意看着就噁心,又死纏爛打的甩不開,若是被他盯上了,實在驚悚。
“哈哈哈,兄長!!”
“陛下!!”
大漢的兩大猛男見面,當即就給了對方一個熱情的熊抱,還激動的互相錘了幾下彼此的後背,發出咚咚的響聲。
劉長拉着劉濞的手,他與燕王也是有很長時日不曾相見,今日再次相遇,心裏格外的激動。
兩人走進了厚德殿內,面向而坐。
“來的正是時候啊,我們倆可是有很多年不曾相見了……這些年,兄長可是大發神威啊,破扶余,滅朝鮮,爲大漢開千里之土,我老早就想要前往燕國,可是找不出時日來。”
劉濞被劉長這麼一誇,臉色頓時通紅,笑容愈發的燦爛。
雖然他身邊不缺乏奉承之人,整日聽到的也都是這樣的話,可是這些話從陛下嘴裏說出來那可就不同了,劉長很少會誇讚別人,一般都是誇讚自己。
況且,劉濞對劉長也是極爲信服的,劉濞一直都不太看得上那些宗室的兄弟們,覺得他們沒有軍功,沒有膽魄,只是因爲生了個好的家庭,若不是宗室,那是給自己提鞋都不配!可對劉長,劉濞是很佩服的,早在當初他親自率領騎兵去討伐匈奴的時候,就已經是心服口服,屬於外王裏的第一長吹,此刻,得到了偶像的認可,劉濞只覺得飄飄然。
劉長這番話,說的也是真情實意。
劉長其實很欣賞自己的這位堂哥。
他們的性格很像,連愛好上都保持了驚人的一致。
兩人都喜歡狩獵,喫肉,喝酒,入美人什麼的。
而且,在諸多諸侯王裏,除卻吳王這個大變態,還有南越王那個老而不死的,燕王可以說是獨一檔的存在了,雖然有些剛愎自用,但是無論是打仗還是治政,他都很有一套,先是平定了外敵,又大規模的整頓國內的事物,各項工作都完成的極爲出色,難怪他能成爲諸侯王呢,這能力確實是頂尖的。
劉長在夢裏同樣看到了他,在夢裏,他因爲嫡長子被啓那個豎子殺死,從而暴怒,再也不來朝見,做好準備後就址戳恕�
周亞夫只用了幾個月就平定了這場規模甚大的叛亂,那時的劉濞已經六十九歲,無法親自出徵,而戰敗的劉濞最後死在了東越人的手裏,頭顱被割下來送到了長安。
看着面前笑得鬍鬚亂顫的劉濞,劉長也輕笑了起來。
好在自己擋住了這一切。
嗯,啓那個豎子還是欠收拾的。
劉長又問起了他家裏人的情況,說起自己的兒子劉賢,劉濞臉上更是得意,“自從陛下讓他服徭役後,臣就知道該如何去教育孩子了,我先是派他前往地方上修建馳道,後來派到了扶余那邊修城牆,又讓他當了士卒去戍邊……如今他還在扶余郡那邊戍邊呢!陛下的辦法果然很有用,經過我的用心磨礪,他徹底成長了,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會胡鬧的傻小子了……”
劉長目瞪口呆。
“兄長啊,磨礪也要適量啊,雖說寶劍需要捶打,可捶打太過,容易折斷……徭役戍邊什麼的來幾次就夠了,不能每次都去啊……”
劉濞搖着頭,嚴肅的說道:“當今這些後生,不曾喫過苦,肆意妄爲,若是不讓他們知道民間的艱辛,遲早會壞了大事,陛下不必擔心,我是派了人去看着他的。”
兩人又聊了片刻,方纔說起了正事。
在劉長面前,劉濞就放下了不必要的僞裝。
“哈哈,我不知道陛下已經回來,只是知道殿下在廟堂裏做事不便,因此特意前來,就是想與羣臣鬥上一鬥,他們想要用這件事來拖住諸侯王,我就用這些事來拖住他們,讓他們無法插手殿下的事情……”
劉濞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劉長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回來的還是有些太早了,兄長的謩澾�沒有施行就要結束了。”
“我只是幫襯一二,陛下回來了,自然是不必再用這樣的手段。”
劉長嚴肅的說道:“我已經召開了一次朝議,將那些參與彈劾外王的大臣都給關押了起來,有幾個跳的很歡的,想要趁機爲自己秩±娴模覍⑺麄兘o處死了……他們是不敢再做這樣的事情了,你也不必擔心。”
劉濞點着頭,他壓根就沒擔心過,廟堂裏整日叫喊着要削藩的人並不少,但是吧,只要陛下還在,那些人就是不值一提的,根本興不起任何風浪。
他沒有再理會羣臣的事情,反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陛下,別聽到燕國,就說是冰天雪地,不毛之地,其實肥沃的土地真的不少,這些年裏,戍邊卒大量的開墾荒地,我是看在眼裏的,連朔方和河南都被治理好了,可燕國卻沒有得到什麼好處啊……若是能有戍邊卒在燕國十年,不,五年,五年就足夠,只要能持續開墾五年,燕國就能擁有大量的耕地,也能減少很多廟堂的支出啊。”
“燕國雖然大,可我們的糧食還需要廟堂和其他諸侯來救濟,我想了很多辦法,甚至想過自己來搞屯田,但是人太少了,燕國同樣是邊塞,爲什麼不能設立戍邊卒呢?我幾次跟廟堂上書,都得不到重視,彷彿說起燕國,那就是不毛之地,是無法開墾的,我燕國也不都是凍土啊,如果不能解決糧食自產的問題,那燕國就沒有辦法繼續發展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人,所以我就想到了戍邊卒,如果能將燕國也納入屯田範圍內,由各地百姓輪換着服役,開墾這裏的良土,能很大程度的解決人力的問題……道路和城池我都可以自己想辦法。”
劉長撫摸着下巴,認真的思索着劉濞的話。
他從未想過要限制諸侯國的發展,相反,他是在全力的幫助各諸侯國高速發展。
其實戍邊燕國的事情劉濞並非是第一次提起,劉長在三年前就曾看過燕國相關的上書。
只是,戍邊這件事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尤其是在戍邊成爲軍屯之後,要協調和處理的事情就變得更多了,多一個戍邊區,各地要服役的人數就會增加很多。
劉長雖然急於求成,但是並不願意太多的耗費民力,徭役是不能中斷的,但是絕對不能讓百姓們疲乏,要限制在某種規模之中。
不能說有好處就給辦了,還是得多考慮百姓的情況。
劉長沉思了許久,“倒也不必增設,我可以下令換防……不過這也不是治根的方法,話說,燕國現在有多少港口啊?”
劉濞一愣,“港口倒是不少,大港有十餘處,商船來往頻繁……”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身毒的一個小國,就有近百萬之小羰切珠L的船隻能沿海到達身毒……”
劉濞搖着頭,“我原先跟吳國做過貿易,但是不行,他們受不了燕國的氣候,送來服徭役的,一個寒冬就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