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后一言不發,只是看着劉長發着牢騷。
“喫完了嗎?”
“嗯。”
“去睡覺!”
“哦……”
劉長轉身走進了內屋,呂后繼續趴在案牘上,提着筆,書寫了起來。
“茲令雲中,雁門等郡,加固城池,多設烽燧,發趙,代,齊,楚,淮南,關中之逋亡人,刑徒,隸臣,奴產子,贅婿,賈人往太原……”
“發民墾太原上黨之地,囤積糧草……”
次日,一大早,劉長就起了身,他可沒有忘記,自己封王的根本目的,不是爲了給別人炫耀,而是爲了證明師父還有用,最起碼,要將他從牢獄裏撈出來,哪怕是被軟禁起來,也比坐牢要好啊。
因此,在喫早飯的時候,早已忘記了昨晚恩怨的劉長,便長嘆了一聲,想要引起母后的主意。
呂后還是一如既往的喫着飯,就是不理他。
“唉……唉……唉……唉……唉……”
呂后終於忍不住,放下了放下了箸,冷冷的盯着他,“你又想幹什麼?!”
“阿母,我要去的地方,乃是四戰之地,外有匈奴,我冒然前往,定然是九死一生啊!”
“哦……所以需要韓信陪你一同去是吧?”
“哇!阿母!你怎麼知道的?!”
劉長確實是被嚇了一跳,瞪大了雙眼。
呂后冷笑了起來,“他能活着,已經是看在過去的情誼了,他不可能活着離開長安,你不要想了。”
“阿母,不出長安也可以,就讓他出牢吧,讓他住在原先的府邸,安排人看着他,我想繼續跟他學習……阿母,你也知道,將來,我肯定是要跟匈奴作戰的,我絕不能允許他們來劫掠我的子民!”
“匈奴的騎兵很強大,可並非是不能擊敗的,當初趙國的武安君一仗大敗匈奴,將匈奴的二十萬軍隊殺的全軍覆沒……我自認比起武安君還差了一點點,倒不是不如他,只是還需要學習,能不能將師父弄出來,讓他繼續給我上課?”
“不行。”
“阿母~~你就幫我吧,除了他,誰能教我擊破匈奴的策略啊?”
呂后遲疑了片刻,“你每次上課的時候,得有欒布陪着。”
“好,好,別說欒布,就是再派十個近侍去監聽也沒問題!”
劉長大喜,呂后又說道:“我去給陛下說,若是他不同意,休要怪我。”
劉長心裏卻知道,這事已經穩了,因爲每次自己求阿母的時候,她都是這麼說,可每次她都能辦成,跟阿父正好相反,阿父每次答應自己什麼事,到最後肯定都做不到。
果然,沒過兩天,呂后就召見了欒布,給他交代了不少的事情,然後便讓欒布帶着劉長去找韓信。
這一路上,劉長格外激動,給欒布吹着他跟韓信相處的是多麼的好,說着師父多喜歡自己這個弟子。
韓信果然還是被安排在了原先的府邸,不同的是,門口站着甲士,而院落內也有甲士,這些甲士,劉長還都認識,他們原先是鎮守在皇宮裏的,是衛尉的人,劉長開心的跟他們打着招呼,衝進了內屋。
“師父!!!”
韓信一愣,轉過頭來,還沒反應過來,劉長就已經摟住了他的脖頸。
“不許哭!”
韓信很直接的打斷了“劉邦唱歌”,然後認真的打量着這位徒弟,“宮中的伙食定然不錯……”
劉長同樣也在打量着師父,師父看起來比以前要消瘦了很多,只剩下了骨架,臉上都沒有多少肉了,身上還帶着傷痕,可臉色依舊平靜,沒有原先的那種憤憤不平,彷彿什麼都看開了。
再次遇到韓信,劉長自然是忍不住,急忙開始說自己這段時日裏的經歷,這些話越說越離譜,別說韓信,就是欒布也有些聽不下去了,他皺着臉,低着頭,也學起了陳平,開始閉目養神。
“好了,不必多說……這些事情,我都已經聽說了。”
韓信打斷了喋喋不休的劉長,又問道:“可曾封王?”
“準備要封了!唐王!哈哈哈,太原,雲中,雁門,上黨,上郡,說不定連北地都可以給我!”
韓信臉色大變,問道:“河內與河東呢?”
“額……沒給。”
韓信想要說什麼,卻看了欒布一眼,又忍了下來。
“對了,師父,這是我的舍人,他叫欒布,乃是儒家弟子,通讀經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使得一手的好劍法……”
欒布聽的自己都臉紅,急忙上前拜見韓信。
韓信只是淡定的點了點頭。
“師父,我們抓緊時間,請您教我該如何擊敗匈奴!”
劉長非常認真的說道。
韓信不屑的說道:“你連走都不會,還想學跑?”
“額……”
“我當初教你的,你忘了嗎?”
“沒忘,師父你也知道,我這個人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無論什麼事,都記得老清楚了!”
韓信便詢問了幾句,劉長果然都回答上來了,沒有錯誤的,欒布有些驚訝,公子這次還真沒有吹牛,這記憶力還真不錯啊。
韓信滿意的點點頭,又開始繼續給劉長教導兵法。
“我最先要教授你的,就是兵法可以哂迷谌魏问虑樯系牡览怼瓕㈩I們將兵法哂迷趹饒觯瑺懢邊s可以將兵法哂迷趶R堂,哂迷谡麄�天下……”
欒布臉色大驚,急忙後退了幾步,走到了門口,不敢再靠近。
劉長認真的聽着韓信的話,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這廝總算是懂得安心學習了。
第101章 賢王正式上線
“你這豎子!”
“哎呀!哎呀!”
劉長被抓着脖頸,直接被提了起來,雙手雙腳亂揮。
“偷到我這裏來了是吧?!”
抓住他的老人年紀很大,卻依舊孔武有力,認真看去,此人與劉邦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皮膚更黝黑些,身體很結實,眉毛更粗,也讓他看起來更忠厚。
劉長尷尬的笑着,“大父!您在家啊!”
此人正是劉喜,也就是劉邦的二哥,在阿父逝世後的第三天,劉邦將二哥叫來,讓子嗣們拜見,口稱大父,以示對這位兄長的尊重。話語的大概意思,就是你們大父不在了,他以後就是你們的大父,要像尊敬阿父那樣尊敬他。
此刻,劉喜繃着臉,看着周圍那幾個小崽子們四處亂跑,唯獨有一個小傢伙被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劉長笑着說道:“大父,這是盧仲父家裏的孩子,叫盧他之……我是帶他來拜訪大父的,這是我準備的禮物,不成敬意。”
當劉長厚顏無恥的將剛從劉喜家裏摘來的桑葚笑呵呵的遞給自己的時候,劉喜就有些忍不住了。
“既是拜訪,爲何不從正門進來啊?”
“就怕打擾到大父休息,沒敢敲門。”
“哈哈哈!”
劉喜笑着將劉長放了下來,“都不要跑了!想喫桑葚,給我說便是,何必去偷喫呢?”
“都去摘吧,隨便喫!”
隨即,他俯下身來,看着盧他之,和藹的問道:“你大父還好嗎?”
“好。”
“嗯,告訴他,讓他也不要忘了我,有空來看看我。”
“好!”
劉長帶頭,帶着大家去喫桑葚,劉喜就坐在不遠處,樂呵呵的看着他們。
喫了個半飽,劉長這纔下來,坐在了劉喜的身邊。
“大父啊,我那兩個兄長呢?”
“濞在軍中……也不知在做什麼,廣跟着朋友去遊學了……家中也沒有什麼人……”劉喜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他跟劉邦不同,他不懂得打仗,也不懂得治國,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夫,在劉邦很小的時候,他就常被大父拿來跟劉邦比較。
大概的意思就是,你看你二哥多像我,老實勤快,肯幹活,你怎麼一點都不像我?總是胡鬧,不幹活就算了,還四處找麻煩。
劉邦跟大哥的關係很好,當初混的沒錢了,他就去大哥家蹭飯,大哥爲照顧這個弟弟,很是頭疼,至於跟二哥的關係嘛……不太好說。
因此在後來當上皇帝之後,劉邦還要給老太公開玩笑,你看我現在的事業跟二哥比起來怎麼樣啊?
後來,劉喜被封了代王,剛上任,就遇到了匈奴的大規模進攻,對政事戰事一無所知的劉喜害怕極了,急忙逃回了長安。劉邦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罵:“若不是因爲父母健在,現在就該殺了你!”
不過,在劉太公逝世之後,失去父母的劉邦對二哥的態度也有了明顯的變化,開始珍惜這個唯一還活着的哥哥。
“聽聞,你要封國了?”
“是啊,唐國,據說羣臣正在商量,要不要取締代國,將代郡也給我。”
劉喜的神色有些複雜,低着頭,不再言語。
“大父!等我去了唐國,一定爲您復仇!我一定要把匈奴單于給抓到長安來!”
劉喜笑了笑,手放在劉長的肩上,平和的說道:“能守護好疆土,就很好了。”
兩人正在聊着,就有一個人急匆匆的走進了府內,大聲的叫道:“阿父!!!”
孩子們都被他嚇了一跳,盧他之嚇得險些摔了下來。
劉喜猛地回頭,罵道:“在家裏你吼什麼?!”
來人正是劉喜的長子劉濞,劉濞人如其名,在如今的宗室裏,也是非常牛逼的。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雖年輕,卻已經作爲騎將打過幾次仗,爲人剽悍勇猛,他看到劉長,大笑着,快步走到了劉長的身邊,一把將他抱起來。
“我們家的霸王來了啊!”
“不許胡說!”
劉喜再次罵道。
劉濞笑着,單手扛着劉長,“想喫什麼?餓了嗎?”不等劉長回話,他便轉身,對着下人們吼道:“去宰只羊!看着幹什麼?!”
“兄長,不必了,我就是來看望大父的。”
“哎,跟我客氣什麼,來,都跟我走,喫羊去嘍!”劉濞將劉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揹着他便朝着內院走去。
劉長很喜歡這個大哥,他豪爽,勇武,熱情,比起劉廣那個悶葫蘆,實在是好太多了。
腥藛俗湃猓瑒㈤L和劉濞兩人狼吞虎嚥的喫着,幾乎要將羊骨頭都給啃掉。
“長弟啊,聽聞陛下封你爲唐王,先前陛下也曾說要封我爲王,我正在求情,希望能封我爲燕王!我也不願意龜縮在中原,到時候,我們兄弟倆人齊心協力,幹他……”劉濞下意識要說髒話,忽然想起父親還在一旁,便笑着沒有繼續說。
“好啊,好啊,但是將來若是抓住了匈奴單于,首級必須是我的!他的旗你可以拿走!”
劉濞一愣,驚歎道:“吾弟好志氣!”
從劉喜這裏出來的時候,劉長已經喫的很飽了。
呂祿在一旁笑着說道:“大王,我阿父弄了個池,有不少魚……要不要……”
“什麼話!若是想要喫魚,給舅父說便是了,何必要去偷呢?何況,我現在又不餓,等餓了再說!”
劉長不知道的是,此刻,因爲他的封地問題,羣臣正陷入一場激烈的爭吵之中。
雖然改晉爲唐,可這封地始終還是有些太大,尤其是劉邦說要將上郡給劉長,這就讓腥瞬活娨饬耍峡るm然不像河東那麼威脅,但是也能輕易的掏長安的屁股,這樣的要地,怎麼能給與諸侯王?
而劉邦也有自己的考慮,畢竟匈奴可以入侵的地方,除卻趙代,就是北地與上郡了,若將這個最勇猛的兒子安排在趙代附近,那西北這裏怎麼辦?必須要給他一個橋樑,讓他能出兵西北,從各方面阻擋匈奴。
至於代國要不要除國,那就引起了更大的爭論,因爲唐國要是分封,有很多領土跟代國是相疊的。
最終,經過大臣們的商討,將上郡一分爲二,設河西郡,將打過折的上郡,太原郡,上黨郡,雁門郡,雲中郡,九原郡,代郡設立爲唐國,併除掉了代國。
這個唐國,領土面積僅次於淮南國,人口僅次與齊國,地勢卻極爲險要,上黨連着趙與中原地區,是長安之門戶,若是東部的諸侯有什麼動亂,唐國可以直接鎮壓,同時,從上黨過河內就能眺望,潁川,南陽,淮陽,南部的諸侯要是有什麼動作,也可以出兵。
而代郡又扎進北方之土,北方的諸侯有什麼異動,也可以出兵。
至於上郡,九原,雁門,雲中等地,更是直接將廟堂拱衛了起來,從三個方向直面匈奴。
劉邦和羣臣都對這個結果非常的滿意,唐國無法遏制廟堂,還得從各個方向拱衛廟堂,不算太小,也不算太大,正好!
“昔周監於二代,三聖製法,立爵五等,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親親賢賢,褒表功德,關諸盛衰,深根固本,爲不可撥者也。故盛則周、邵相其治,致刑錯;衰則五伯扶其弱,與共守……”
“皇子長,孝子慈孫,伯壎仲篪,寬以待人,克勤克儉,仁民愛物,溫良敦厚,明德惟馨,深藏若虛,不矜不伐……”
年幼的劉長穿着非常正式,此刻,他正跪下來,聽着宗正大聲的誇讚自己的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