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97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那豈能有假?我是親自聽到的!他還說了,說聖人用禮法來教化天下,本身卻沒有達到守禮的程度,說聖人沒有資格來對別人講禮!”

“他怎麼如此狂妄?!他怎麼敢這麼說?!”

“他還說我們是要去找死,說我們找死不要帶上他呢!”

“無恥之尤!從今日起,我不再拜他!!”

只是過了兩天的時日,儒家內部的風氣頓時就出現了巨大的變化,關於浮丘伯的傳聞是越來越多,包括他從前的行爲都被翻了出來,當初天子飲酒去祭祀高皇帝,蕭奮認爲陛下無禮,浮丘伯卻說:腥思栏呋实郏ㄌ仆跻娖涓浮�

他通過這樣的奉承當上了太學的領袖,可見在那時,他就對禮法不屑一顧,只想着如何奉承皇帝了。

再往後,唐王登基,引起了儒生的譁然,大家們再次談論這件事,浮丘伯卻說:唐王苦甚,志不在此,爲之奈何?

這是爲了奉承皇帝連自己的操守都不要了!

再往後,皇帝設立尚方,收墨家的餘孽,讓他們餘灰復燃,又大規模招納農家的人,儒家都認爲不妥,浮丘伯卻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陛下之器勝矣!!

這都是公然站在墨家和農家那邊,還說他們是治理國家的利器,屁股都直接坐歪了啊!!

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浮丘伯這些年裏的言論始終都是有些“離經叛道”的……雖然這種風格是他們荀子一派的特點,可過去因爲他的地位沒有人敢多說什麼,如今蕭奮一發力,他頓時就變成了腥丝谥械男∪酥澹踔吝�曾幫着陛下跟儒家辯論!他還曾編書來奉承皇帝!他甚至還有很高的爵位!他不敢說皇帝的壞話!他就是個小人!!

儒家內部的變化,讓黃老都嚇了一跳,同時又狂喜。

最爲開心的大概就是黃老的王高和司馬季主了,這些年裏,他們幾次跟浮丘伯對上,基本上都沒贏過這老頭,這老頭就像是儒家的一座大山,有他在,黃老對上儒家都有些犯怵,你們中間有個掛逼,這怎麼打??

他們也沒有想到,這尊大山居然被他們儒家內部的人給掀翻了,太好了!天助我也!!

兩派都快打上頭了,你把自己家的底牌給掀了,好一個趙王遷啊!!枚乘那些文章寫的是你們吧??

王高的府邸裏,他們的弟子們歡呼雀躍,看着儒家這熱鬧的局面,笑得幾乎合不攏嘴。

唯獨王高,一言不發,坐在上位。

有弟子激動的說着太學裏的情況,“儒家現在打的不可開交,那個申培的弟子是真的多,哪怕各個學派都開始罵浮丘伯了,他們還能跟人家罵的有來有回,其中有個姓趙的,一個人頂着十個人罵……不過,他們就是再能吵,也架不住罵浮丘伯的越來越多,他們甚至開始提議要趕走浮丘伯,讓蕭奮來當太學之長……蕭奮整日帶着一羣人找浮丘伯過去的言行,四處講學,說的是禮,卻總是圍繞着浮丘伯,他如今出了名,那得意的樣子啊……”

另外一人也開口說道:“他還讓自己的弟子們去拜見奉常,想要試探一下奉常府的態度,去了三個,回去了倆,據說其中一個因爲說了浮丘伯的壞話,被奉常打了五十棍,險些打死,然後交給了廷尉……”

“他們也不想想,那奉常陸賈是浮丘伯的什麼人……這都敢去……不過那蕭奮還挺高興的,他覺得自己又找到了浮丘伯的黑點,四處說浮丘伯能治理太學是因爲他的師弟擔任奉常,質疑他本身就沒有什麼學問……”

幾個人說的很開心,其中一人急忙湊過來,對王高說道:“老師,這種時候,我們是不是要仗義直言?爲浮丘伯……爲浮丘公開脫?”

腥寺犅劊D時驚醒,笑着說道:“對啊!我們肯定要站在浮丘公這邊,給他們添把火啊!!”

王高卻憤怒的罵道:“我何曾教給你們落井下石的道理?!還有,浮丘伯的名字,也是你們這些豎子能直接說的嗎?!浮丘公與我的爭鬥,乃是學問上的分歧,我見到他,都要行禮拜見,何況是你們呢?都給我滾回去思過!!”

腥舜篌@失色,急忙謝罪,隨即離開。

在弟子們離開後不久,司馬季主找上了門,兩人雖然都是黃老,可關係不佳,司馬季主很少來他這裏,看到他前來,王高也不意外,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司馬季主的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雖是大敵,可就這樣折損在小人手裏……實在是……”

王高臉色複雜,看起來有些悲憤,“我想要去找太子,讓太子出手整頓……”

司馬季主搖着頭,“在這種時候,若是冒然的表態,反而會讓他被更多人所謾罵,我們跟儒家,畢竟是對手。”

“若是有個道德操守如他的人在黃老,我一定親自爲他脫下鞋履,讓他坐在上位,端着飯菜站在他的身邊服侍他……你說這個蕭生,他怎麼就敢……”

“我倒是不驚訝……儒家內部,本來就是矛盾重重……四分五裂,各派都坐不到一塊兒去,浮丘伯靠着個人的威望壓制着他們已經很久了,他們對浮丘伯的不滿是積累了很久的,說起來,當今陛下並不喜歡儒家,高皇帝同樣也是如此,只是高皇帝時有個叔孫通,而如今有浮丘伯……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來給儒家秩∩娴臋C會,儒家如今人才興盛,不能說沒有這兩個人的功勞……否則,陛下早就將荀子派外的儒生們給趕走了……”

“他們不滿荀派獨尊,這件事也動搖了他們的利益……蕭奮就藉着這件事,他是想要擠掉浮丘伯的位置,自己當上儒家的領袖……”

“不過……這個蕭生啊……學問有一點,其他的嘛……就是浮丘伯不在了,這位置也輪不到他,就是胡毋生都比他更有資格……他的禮只是受人,胡毋生的春秋可是自己所撰寫的啊……”

王高皺着眉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公羊學派先前不是很火熱嘛?胡毋生對浮丘伯的態度如何?”

“胡毋生是第一個寫文訓斥蕭奮的,他的話非常難聽,蕭奮沒有理會他……”

“還有一個學詩的韓嬰也在力挺浮丘伯,他甚至在太學裏朝着蕭生吐口水……他是直接進攻蕭奮的禮,他認爲禮是要教化,繁瑣的禮法不利於教化,主張簡化禮法,並且反攻蕭奮的禮不下庶人……說禮起於欲……倒打一耙,說厚葬不是禮,是欲,是要簡化的……”

聽到這幾個消息,王高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儒家裏有這樣的人,我本來應該擔憂,可是有人能站在浮丘公這邊,我又覺得開心……”

司馬季主卻搖着頭,“您不必擔心了……儒家這次要出大事了……他們大概是覺得天子對他們無能爲力,廟堂有張相,欒公,賈誼,陸公等人……可以高枕無憂……卻不知若是出了事,這些人就沒一個會站在他們這邊……”

……

“《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有四類者……”

浮丘伯坐在教室內,認真的解讀着詩。

而他的門楣不復過去的熱鬧,再也見不到那些因爲擠不下而站在門外的弟子們了,只有三個人依舊坐在下方,聚精會神的聽着他講學,浮丘伯並沒有因爲來的人少就改變自己的教學方式,他還是很認真的講述着治學的道理,他連着教出了兩代楚王,第一個諡元,第二個諡夷,第三個不是他教的,諡號就差點變成厲了……前兩個楚王,都是以仁愛百姓,好文博學,治理有方而聞名的,如此看來,他教導弟子也是有一手的。

劉勃低着頭,正在認真的做着註釋。

他並不像哥哥那麼聰慧,能舉一反三,立冠的年紀就能鑽研出一套自己的學問……不過,他也不像弟弟那麼慵懶,他肯用功,勤以補拙,學的倒也不錯。

就在浮丘伯認真講課的時候,外頭忽然再次傳來了喊叫聲。

“非儒宗也!實小人也!!”

浮丘伯一愣,再次看向了手裏的文章。

劉勃卻猛地站起身來,逐漸長開了的他,單論體型是格外類父的,已經高出了哥哥一個頭,他轉身就要往門外走,浮丘伯卻輕笑着叫住了他。

“無礙……勃,坐下來吧。”

劉勃臉色通紅,他想要說些什麼,可言語笨拙的他又說不出來,只是越來越激動,他指着門外,眼眶都不由得泛紅。

浮丘伯看向了門外,只是輕聲吟唱: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

“人之爲言,苟亦無信~~”

“舍旃舍旃,苟亦無然~~”

“人之爲言,胡得焉?”

第618章 長老爺是講道理的

“諸公!!這些年裏欺辱着我們的惡僖呀洷唤掖┝苏婷婺浚缃癫桓彝獬觯踔敛桓覡懽约恨q解!他已經認罪了!!此乃我儒家之幸事!!”

蕭奮站在最中間,大聲的說着。

周圍聚集了不少的儒生,其中既有白髮蒼蒼的大家,也有很多年輕的後生,數量龐大,他們佔據了太學裏最中間的位置,這裏以往都是廟堂派人時來聚集的地方,如今全部都是儒生,其餘學派則是都開始躲避,黃老那邊,據說王高已經下了命令,遇到儒家的不要再跟他們辯論,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大概是怕他們死的時候濺自己一身血。

可這在那些年輕後生的眼裏,可就是不同的場景了。

他們覺得這是儒家重新崛起的標誌,沒看到黃老都不敢招惹我們了嘛?過去那些總是反駁我們的可恨僮樱丝炭吹轿覀兊臅r候眼裏滿是驚懼,紛紛繞着自己走,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藏在我們之中的大奸俦粍暢麄冊僖膊桓逸p視儒家了!!

這些功勞,當然都是算在了蕭奮的頭上,他們真的相信,蕭公是要領着他們將儒家帶着走上第一顯學的位置上。

至於那些大家們,他們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

他們往往站的要靠後一些,他們更加關心的還是這項法令的施行,如今蕭奮做的很熱鬧,可對法令依舊沒有產生半點的影響,這纔是他們所重視的,若是不能改變法令,那他們也不會再陪着蕭奮在這裏賣力。

蕭奮站在上位,看着身邊那些簇擁着自己的腥耍垩Y是藏不住的激動。

這個夢寐以求的位置,真好啊,看的真遠啊。

一無所有的自己,終於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蕭奮的眼裏閃爍一絲憧憬,過去很多不敢存在的想法,此刻卻圍繞在他的耳邊,引着他繼續前進。

自己這一生,並不曾受到過公平的對待。

起碼,蕭奮是這麼認爲的。

作爲大漢第一侯的遠親,卻得不到任何的好待遇,還被禁止以那位從大父的名義出去做事,自己還很年幼,阿父就狠心將自己送到了老師的身邊,不許自己回家。

自己學了足足十幾年,甚至還做不上一個博士,浮丘伯爲了羞辱自己,甚至還假惺惺的將自己帶到了太學,丟給自己一個當老師的位置,就不理會。

他還總是來自己的教室裏挑刺,針對自己,專門找自己的不足。

他甚至還給自己的老師寫信告狀,說自己的不好。

自己好心送給他禮物想要改善關係,他還拒絕,老匹夫,你知道那禮物價值多少嘛?!

他還總是暗中找那些同僚來針對自己,他們對自己態度惡劣,一旦吵架,浮丘伯總是在事後將他們叫過去,真以爲我不知道這些?

這個人就是罪有應得!他就是奸伲∷畛芯酰瑳]有才學,就是因爲有個好老師,他只是裝出僞善的模樣,他要毀掉儒家!!!

他也想要展現自己的才能,他也想要站在這高地上俯視腥耍蚕胍獛ьI着儒家學派走向興盛,他要給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看看,他們是何等的屈才!

蕭奮猛地清醒,再次看向了面前的諸多儒生,這一刻,他的臉色都開始漲紅。

“諸君,奸僖呀洸桓以僦暎俏覀円苍摬俎k正事了……當今有奸臣晁錯,蠱惑皇帝,行不孝之法令,迫害天下有德之士,如今大漢到了危難之際,我們這些人更應該捨生取義!我們要做三件事,首先,就是要想辦法救出那些因爲這樣的罪行而獲罪的孝子!其次,我們要討伐制定這項法令的晁錯,不能讓他繼續蠱惑君王!最後,我們要教化天下!!行聖人之舉!!!”

儒生們被說的更加激動,紛紛叫好。

……

這幾天,晁錯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在看到儒家最新的報紙發行出來後,心裏就明白,這次來大活了。

他沒有急着動手,一反常態的撤掉了監督他們的官吏,還吩咐廷尉不要急着動手,畢竟是儒家內部的鬥爭嘛,我們也不方便插手。

然後,太學內各種傳聞就不斷的傳了出來。

先是針對浮丘伯的諸多謠言,對他言行的歪曲,然後就是對他的徹底討伐,他們恨不得將浮丘伯扒個精光,將他在這些年裏的言論都當作了證據,開始大肆的宣傳,詆譭。

晁錯坐在上位,臉上帶着笑容。

聽着趙禹的稟告,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其實,御史府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地方,在這裏當差的,那基本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可是在此刻,御史府的氣氛那是真不錯,就連平日裏不苟言笑,一板正經的趙禹,在說起太學內的情況時,嘴角都是不由得咧起,隱約帶着笑容,而晁錯就最爲明顯了,聽着屬下的報告,他幾次捂着額頭,強忍着不笑出聲來。

腥藝烂C的看着晁錯,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

晁錯卻看着他們,忽然大笑了起來。

這些原本還嚴肅的官吏們也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晁錯搖着頭,“天下居然還有這般愚蠢的人……我原先想要整頓太學,卻因爲浮丘伯的緣故,不敢急着動手……哈哈哈,這下可好,浮丘伯被他們罵的要離開太學了!”

“哈哈哈……那個叫什麼?”

“蕭奮。”

“蕭糞是吧?這個人是真的不錯啊,功臣啊……到時候我得讓他死的痛快點,算是對他的獎勵了……這廝怎麼就這麼上道呢?我本來還想着一步一步讓他將矛頭對準浮丘伯……我這還沒出手,他就已經辦好了,大才啊!!”

晁錯很少會開玩笑,平日裏那般嚴肅的人,此刻卻也忍不住了。

晁錯真的是太開心了,若是天下能多幾個蕭奮這樣的人該多好啊,自己都不需要想辦法去對付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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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緩緩起身,握着腰間的劍柄,“晁公,該行動了嘛?”

晁錯不屑的搖着頭,“急什麼……這麼急能辦成什麼事?他不是還要辦成那三件事嘛?咱們得等他辦完啊……”

趙禹卻急忙說道:“晁公……他們已經被很多人給盯上了,不只是我們,太子那邊,奉常府那邊,兩大相府,甚至是太尉府……中尉府等等……都已經盯上了他們……我就怕拖延的太久,獵物歸了別人。”

晁錯有些驚訝,“其他的我都能理解,太尉府是什麼情況??”

“蕭奮跟一些大臣商談後,認爲太尉秉春秋之遺風,認爲他會重視過往遺留下的禮法,就上書給太尉……這弄得太尉府的官吏都開始關注太學的情況了……”

晁錯臉色有些變化,“他們連太尉都敢去招惹??他們爲什麼會覺得太尉支持他們???”

“額……是蕭奮對其餘官員說,太尉年幼的時候,失去了他的阿母,因爲家裏貧苦無法操辦葬禮,無法厚葬,就將她埋葬在了一處平地,並且對腥税l誓,以後要建立城池,安排一萬人來守她的墓葬……他後來擔任諸侯王后也派了人去修阿母之陵,讓人看守……因此,蕭奮認爲太尉乃是真正的孝子,一定會支持他的行爲……”

晁錯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垮掉了。

“那能一樣嘛……太尉那是覺得從前沒能服侍……蕭奮直接將他定義爲求名??”

晁錯急忙起身,臉色有些着急,“不等了,不等了,趕緊出手……再等下去,就是太尉召北軍來屠儒家了……”

蕭奮自己可能意識不到,但是他這個行爲,真的就是在用手戳太尉的傷口,戳完還朝着他的臉上吐口水啊。

本來太尉就是懵懂時失父,被他阿母艱難的拉扯長大,可還沒有發跡就送走了阿母,因此一直覺得虧欠了阿母,那段時日,大概是他最不願意提起的事情……這可好,你還敢用這件事來上書??至於爲阿母守靈,那是太尉出自愧疚的心理,是想要爲阿母做點什麼,你直接來一手厚葬,是諷刺太尉做這件事求名???

好嘛,是個人才!!

……

“師父!師父!!別急!!你別急啊!!”

劉長死死抱着韓信,韓信手裏揮舞着利劍,暴跳如雷,卻又掙脫不開。

呂祿嚇得心驚膽戰,急忙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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