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祿也只能認倒黴,急忙認錯,然後火急火燎的出去叫人去了。
劉長的眼裏滿是憤怒,他早就想過要用陳平來弄好開商的事情,也是用陳平的威望去壓制這些大臣,可他確實沒有想到,原來羣臣居然是這麼的反對開商,陳平居然還有如此龐大的威力,可惜了朕的定海神針啊!!
就在劉長沉思的時候,賈誼和張釋之相繼到來。
賈誼面色蒼白,眼眶浮腫,整個人看起來都極爲疲憊,他這些時日裏,真的是被那些大臣給噴麻了,這些人也不知找了自己多少黑料,存了這麼久,忽然爆發,賈誼這名聲猶如折了翅的鳥,從天空猛地掉落,朝着地面就摔了過去,這還不到五天,他的名聲都已經開始跟晁錯他們差不多了,這是何等的恥辱啊。
自己堂堂一個儒家,居然要受這樣的欺辱。
羣臣什麼都計算到了,甚至連張蒼都在他們的計算之中,他們算準了張蒼和賈誼的關係,上書要求張蒼迴避一切與賈誼有關的彈劾之事,張蒼想要插手,都有些困難,畢竟那是他的親弟子,賈誼的兒子更是已經被廷尉抓去,他的兒子也成爲了一個突破口,被查出多個事情,雖然都是些小事,可架不住人家的大書特書。
賈誼這段時日過的很不好,而看到了劉長,他心裏也是百感交集。
至於張釋之,則還是抬起頭來,一副堅決的模樣。
劉長先是看向了賈誼,看到自己的舍人變得如此憔悴,他心裏也是極爲心疼,他惱怒的罵道:“這些老狗,朕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們那麼的害怕曲逆侯,爲什麼卻不害怕朕呢?”
賈誼搖着頭,說道:“陛下,若是死在了您的手裏,那他們就是爲了自己的主張而死,若是死在了曲逆侯的手裏,那可能就是揹負着惡名而死了……況且陛下並不濫殺,也不會因爲政見不合而濫殺,他們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劉長點着頭,忽然又看向了張釋之,他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張釋之的面前,摩擦着自己的拳頭。
“釋之啊,朕對你如何啊?”
“陛下對臣恩重如山!”
“那你幹嘛總是幫着外人來欺負朕呢?”
“臣向來是以律法來行事,誰人犯了錯,臣就要去對付誰,從不在意對方的身份!”
“那若是朕犯了錯呢?犯了大錯,你要如何?”
“當以死勸諫!”
面對這個油鹽不進的鐵廷尉,劉長几乎咬碎了牙,當他開始捲起衣袖的時候,賈誼卻開口說道:“陛下,這並不關張廷尉的事情,張廷尉按着律法來辦事,這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若是臣有錯,臣也願意按着律法來接受處置。”
劉長有些驚訝,“他連你兒子都給關進去了,你居然還爲他說話?”
“張廷尉執法甚嚴,爲人公正,若是有人栽贓陷害,他絕對不會冤枉我的兒子,若是我兒子真的犯了錯,由他來處置,想必也會很公正。”
張釋之做了這麼多年的廷尉,這是他在廟堂裏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自己的好話,他的嘴角哆嗦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劉長深深的看了張釋之一眼,也就放棄毆打他的企圖了。
“算了,你這廝頭鐵,弄不好要傷到自己的拳頭,你回去繼續審吧!”
“唯!!!”
張釋之迅速離開,劉長拉着賈誼坐了下來,“他們給食貨府羅列了十八條罪狀,給你羅列了五十三條罪狀,食貨府各地的官員都是如此,最少的也有三四條罪狀,他們這是準備一網打盡了……陸賈,申屠嘉,馮敬,王恬啓,張孟,地方上的劉敬,柴武,宋昌,宣義,秦同……這次是所有的老臣幾乎都站在了一起,勢力極大,其實季布和欒布都是不贊同開商的,只是因爲舍人的緣故,不好開口,但是他們並不贊同朕。”
劉長無奈的說着,“朕很想臭罵他們,他們就是不明白,無法理解朕。”
“開商取得的成果越大,他們就越是擔心,說重商會滅亡大漢,唉,朕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都怪曲逆侯!他要是還在,也就不會這樣……”
賈誼眯了眯雙眼,如今的反對者勢力確實極爲強橫。
廟堂和地方上的無數老臣都連在一起,也就曲逆侯能震懾住,他不在,局面直接失控。
“陛下,如今的辦法,只能是往後拖延,臣知道自己的事情,臣絕對是沒有犯下任何過錯的,臣先自證,然後就來爲食貨府解圍,只要我們能抗下這一波衝擊,接下來就很好辦了。”
“可是要怎麼扛過去啊?”
“這些人天天來拜見我,各個都不怕死,若是年輕些也就算了,就陸賈這種年紀的,我揍他也不合適吧?打死了怎麼辦?”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還是因爲開商動的蛋糕太大,說的天花亂墜,說什麼重農國策,好吧,可能裏頭確實有不少是真心這麼想的,可還有很多,都是覺得開商擋了自己的財路,就比如說身毒通商吧,民間開商自然會影響大佬們的競爭力,一個流動的市場也不好進行壟斷,他們想要繼續自己的壟斷地位,所有的生意都該自己來做,民間的百姓們,種田就好了,掙什麼錢呢?
尤其是那個呂祿,他憑什麼掙那麼多呢??
當利益被觸及的時候,這些人就變得有些瘋狂了,寧願冒着被殺的風險。
劉長很清楚這個道理,他很想處理掉這些雜碎,可這些人裏頭又確實有不少是真心支持重農,而不是爲自己秩±娴娜耍偛荒苓B他們一起搞了吧?
劉長越想越是生氣,他猛地站起身來,叫道:“這些人再敢逼迫,朕就去長樂宮,把我阿母叫出來管食貨府,我看這些人還敢不敢再如此針對!!”
賈誼苦笑着說道:“大母年紀大了,怎麼可以出來做事啊……”
劉長正要說什麼,忽然,他愣住了,臉上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緩緩看向了賈誼。
“陛下,怎麼了?”
“這件事啊,朕已經解決好了。”
“啊???”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朝議要早點來啊,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賈誼滿頭霧水,可還是離開了厚德殿。
次日,羣臣聚集在皇宮門口,都顯得格外開心,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皇帝取得了如此有效的進攻,他們被曲逆侯壓制了太久,如今,終於可以正式的提出自己的看法,看着賈誼節節敗退,整個食貨府岌岌可危,他們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這下可太好了,這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還要做很多,陛下乃賢明的君王,不能再讓他受到賈誼這種奸俚男M惑,曲逆侯不在了,就該讓我們來幫着輔佐陛下,治理好大漢!
在張蒼的帶領下,羣臣走進了宣室殿內,劉長早已等候多時。
羣臣都有太多想要上奏的東西,他們要在今天將賈誼徹底打倒。
賈誼倒下之後,就是整個食貨府!
羣臣躍躍欲試,都做好了上書的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劉長開口說道:“各位愛卿,曲逆侯逝世,朕心裏極爲悲痛,可食貨府不能一日無主,朕想過了,得儘快安排人來擔任食貨令!”
“太尉何在?”
人羣裏走出了一個強者,目視天子,“臣在。”
“朕今日拜您兼任食貨令。”
“唯。”
韓信接過詔令,轉身,看向了羣臣。
那一刻,整個廟堂裏都是靜悄悄的,鴉雀無聲,那些大臣們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鴨,直勾勾的看着韓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賈急忙開口說道:“陛下,不可啊,這太尉又不懂……”
“嗯??你說我不懂什麼?!”
“我……太尉年邁……太尉……他……”
陸賈緩緩閉上了嘴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劉長咧嘴大笑,“很好,那就這樣決定了,各位愛卿啊,還有什麼要上奏的嗎?”
羣臣此刻,就彷彿吞了蒼蠅,臉色極差,一言不發。
“對了,曲逆侯的諡號還是沒有談定是吧?”
“陛下,尚且沒有,有人曰文,有人曰獻,實在是不好確定……”
“這有什麼不好確定的?既然爭論不休,那朕就想個辦法,這樣吧,我們將兩邊的都用上,就叫曲逆文獻侯吧!”
“啊???”
“不可啊!!陛下!!”
第587章 多拿幾個
開國大臣到如今已經沒剩下多少了,而逝世的這些人裏,諡號能達到文字再加一個美諡的,只有兩位。
一個是酇文終侯蕭何,一個是留文成侯張良。
而這兩位,已經是大漢功勳達到滿格的狠人了,至少在羣臣眼裏,陳平是不如這兩個人的,尤其是在道德層面上,更是相差甚遠。
這位陰旨遥摰露疾慌浣o蕭何提鞋子,蕭何雖然有自污的事蹟,奈何啊,這位生前做的事情太多,連皇帝的上林苑都被他拿去救濟百姓,借給百姓耕作,目前大漢利於民的政策,超過九成都是人家指定的,就這般功德,不給個文都說不過去,還顯得有些不夠,得再加個字,至於張良,那就更不用說,功成名就後就告老還鄉,不追求名利,鑽進深山老林之中,這是古代文人最爲羨慕的事情。
功成名就,終老青山之中,這是何等的品德啊。
這樣的人配一個文成也是綽綽有餘了。
但你個陳平是什麼人啊,一肚子的壞水,絕對的陰旨遥@輩子缺德的計策也沒少出,一生都在追求功名,壞事做盡,年紀大了都還要繼續折磨羣臣,就這樣的人,拿個文都有些費勁,還文字加一個美諡??
羣臣頓時就炸開了鍋。
諡號的決定權,向來是羣臣手裏最爲根本的權力,他們是不許皇帝插手的,一旦開了這個先河,那以後就完了,諡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說不定張不疑,晁錯,賈誼這樣的都能拿個文字了,而陸賈這樣的只能拿個厲什麼的,這像話嗎??
劉長還是極爲聰慧的,他這麼一開口,羣臣已經顧不得韓信兼任的事情了,滿腦子都是這個諡號的事情,整個廟堂再次變得熱鬧起來,紛紛爭論,都認爲文獻不妥!
劉長咧嘴笑着,他只管提出來,用不用可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羣臣在這個時候方纔覺得,其實文字也不是不能接受。
劉長主動離開了這裏,讓羣臣們繼續商談諡號,他先開溜。
劉長離開之後,韓信卻站了出來,看着羣臣,虎視眈眈,在這位強者的注視下,羣臣爭論的聲音都低了不少,不自覺的就開始低聲說話,皇帝不能參與諡號的定奪,但是韓信可以啊,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臣而已,雖然在廟堂裏敢抬起頭來直視皇帝,一言不合還敢去揍皇帝,可畢竟只是個兼任食貨令的普普通通的大漢三公。
“我倒是覺得,文獻還挺不錯,也挺適合的。”
韓信開口了,陸賈笑呵呵的站在了一旁,陸賈對韓信是有畏懼的,陸賈在劉邦麾下的說客裏排名第二,第一是誰呢?當然是酈食其,這位第一說客就是因爲沒有處好跟韓信的關心,然後就被烹殺了,就現在的這些開國大臣,要麼是被韓信打過的,要麼是跟着他打過別人的,要麼就是扛不住他的打投降的……韓信跟他們其實就不是同一個等級,因爲韓信不是功臣,人家是諸侯王。
哪怕王位沒了,夏侯嬰他們每次見到韓信,還是跪下來喊大王,而夏侯嬰站在這裏,話語權就夠大了,從爵位和功勳上就已經可以碾壓在座的所有人了,人家可是開國排名前十的,更別說是韓信了。
他們甚至都沒有資格喊韓信爲大王,他們不配……
皇帝讓這位來代替陳平,這簡直是太不當人了。
但是沒辦法,兼任的事情在大漢一直都是存在的,何況韓信吧,他也不是非常年邁,他比陳平他們可要年輕太多了,甚至比夏侯嬰他們都年輕,算是開國大佬裏最年輕的那一個,這還能怎麼辦啊,陸賈都大了他八歲!陸賈總不能說一個比自己小了八歲的人年邁吧??
陸賈開口說道:“太尉,我們並不曾說不合適,只是這諡號,略微有些過了,不合陳侯的功勞啊……”
“功勞??要是沒有他,我早就殺到長安將你們這些人全部俘虜後烹殺了!!”
“你說夠不夠?!”
“夠了,夠了,這肯定是夠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還有食貨府的事情,聽聞你們有所不滿,可以來我這裏上書,我來聽聽具體的情況……不許不來!!”
羣臣低着頭,稱唯。
要說在座的誰最開心,那當然就是賈誼了,此刻的賈誼,目瞪口呆的看完了皇帝的操作,劉長的操作,讓他真的是不知該說什麼纔好,陛下還真的就一次性解決了這件事啊,太尉來當主官,這可比陳平當還要嚇人的多,誰還敢多說什麼啊??連帶着自己,真的還有人敢繼續彈劾自己嗎??這就解決了??賈誼大爲震撼。
賈誼鬆了一口氣,可就在這個時候,還是有不協調的聲音傳來。
“太尉!!臣要彈劾食貨左丞賈誼,臣今天要帶他回去,特意稟告您一聲!!”
開口的人正是張釋之,聽到他的話,陸賈眼前一黑,正要上前阻止,韓信卻一把推開了他,轉過頭來,臉色陰沉的盯着他,“你說你要幹什麼?”
張釋之並不害怕,繼續說道:“我要帶賈誼前往廷尉!”
賈誼此刻都有些慌了,不好,這廷尉要出事!
果然,在下一刻,韓信揮了揮手,說道:“將這廝拉出去斬首。”
一直都站在羣臣之中沒有說話的夏侯嬰走了出來,一把抓住張釋之,拉着他就往外走,張釋之直接懵了,隨即叫道:“太尉無權處置我!”
韓信壓根就不理會他,夏侯嬰帶着張釋之迅速往外走,幾乎走出了殿門,羣臣急忙跪拜,“太尉,張廷尉雖然冒犯了您,可看在他往日裏的功績上,且饒恕了他的性命吧!”
韓信再次揮了揮手,“灌嬰,再有開口求情的,一同拉出去斬首。”
羣臣戛然而止,心裏無比的慌亂,陸賈拉過身邊的郎中,低聲言語了幾聲。
此刻,張釋之已經跪在了殿門外,他的冠已經被拿下,兩個甲士將他按在了地上,夏侯嬰站在一旁監斬,有甲士抽出了長劍,站在張釋之的身邊,將長劍對準了他的脖頸,張釋之能感受到來自脖頸的寒意,他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儘管如此,他還是很硬氣的抬起頭來,對夏侯嬰吩咐道:“將軍,我的書房內,有三本正在編寫的律法,請處置我後,請將這三本書交給黃老學派的王公,請他繼續爲編寫。”
夏侯嬰笑了笑,沒有回答。
就在甲士高高舉起了劍的時候,呂祿火急火燎的衝了過來。
“且慢!且慢!!”
呂祿叫停了甲士,隨即衝進了殿內,直接奔着韓信就過去了,“太尉啊,陛下有令,赦免張釋之的死罪……”
“什麼?!赦免?他何以赦免?!”
“嬰!!斬了他!!”
“太尉!太尉!!張廷尉多有功勞,況且年輕,不知事,您就寬恕他這一次……”
“這廝整日盯着太子皇親不放,朝中亂臣,怎麼不見他去抓呢?各地出事,廷尉一無所知,太子家的狗咬了人,他是第一個知道的,這樣的廷尉要來有什麼用?!”
呂祿笑着說道:“可他上位之後,做事公正,無論什麼人,觸犯律法的,他都嚴厲處置,並且善待百姓,在他上位之後,各地百姓有冤情,都是幾次上書直接告廷尉,可見,民間百姓對廷尉都是非常的信任,不能說他無功矣。”
韓信懶得聽他繼續說,直接下令道:“免去他的死罪,罷免他的官爵,讓他回家去想想吧,讓夏侯嬰暫時擔任廷尉!”
說完,韓信很是不屑的離開了廟堂,廟堂裏則是靜悄悄的。
張蒼剛剛走出了殿門,就有大臣追上了他。
“張相啊,太尉這事,您是不是要開口勸阻一下,您身爲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