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68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張蒼卻冷笑着,“還是算了吧,我可是賈誼的老師啊,你們自己說了,我參與他的事情,會徇情枉法,既然如此,我還參與進來做什麼呢?你們是外人,你們自己來處置吧,我還是回去繼續我的歷法!”

大臣們頓時啞口無言。

陸賈此刻卻陪在張釋之的身邊,臉上滿是後怕,“你啊,你……你說你沒事去得罪太尉做什麼?!”

“太尉今日是真的差點要了你的命,要不是我及時派人告知陛下,你就死在這裏了!”

張釋之皺着眉頭,“我無錯,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你還年輕,廟堂將來還需要你這樣的人,你要記得,你的命不能搭在這樣的事情上,你不是還要爲大漢編寫律法,完善律法嗎?”

“你要是就這樣死了,那這些事情誰來做呢?”

聽到他的話,張釋之總算是沉默了下來。

“不要再去招惹太尉了,太尉跟其他人不同,你還年輕,你不知也。”

陸賈又勸了許久,然後說道:“這段時日裏,你就安心在家裏修養吧,多讀書,編寫你的律法,等太尉解氣了,還得你回來繼續擔任廷尉。”

兩人聊着天,緩緩離開了這裏。

而此刻,在厚德殿裏,氛圍就截然不同了,劉長的臉上寫滿了得意,他看着面前的賈誼和季布,“如何啊?這下可就解決了吧?”

“太尉還年輕,起碼可以頂個二十年,二十年的時日,這些老狗早就死了,到時候,廟堂裏就只剩下了我們的人,也沒有人會這般反對,何況,二十年的時日,也足夠讓天下都見識到開商的好處了,到時候若是再有人反對,那就肯定不是真心爲國,而是爲了自己的利益,朕那時就可以大開殺戒,不必顧忌!”

賈誼聽着皇帝的話,也是忍不住的感慨道:“陛下英明啊。”

季布瞥了一眼賈誼,張不疑的病怎麼還傳給你了呢?

季布開口說道:“陛下,這麼做,還是有些冒險,太尉本來就不擅長政務,若是他執意要自己來做……”

“這你就放心吧,當初曲逆文獻侯還在的時候,常常跟我老師在一起聊天,當時肯定是給他說了不少東西,老師自有辦法。”

“不說了,我得去拜訪一下老師了。”

劉長很是開心,這是陳平逝世後,他第一次如此的開心。

很快,劉長就出了門,帶着諸多的禮物,朝着淮陰侯的府邸走去。

當劉長來到老師府邸的時候,韓信並非是獨自在家,大漢雙嬰也在這裏,灌嬰和夏侯嬰分別跪坐在韓信的面前,低着頭,神色極爲恭敬。

“師父!!!”

劉長大喊着衝進了府內,正在交代着什麼的韓信抿了抿嘴,還來不及反應,那豎子就已經衝了進來,看到府邸內的幾個人,他也是笑着問候,然後直接坐在了灌嬰和夏侯嬰的中間,跟他們一樣跪坐在韓信的面前,不知道的還以爲韓信纔是皇帝呢。

“豎子,你想方設法的讓我前往朝議,就是爲了將我推出去擔任那什麼食貨令?”

韓信有些不悅,“爲什麼不提前告知我一聲呢?”

“我這不是擔心您拒絕嘛,廟堂裏那麼多大臣,您肯定就不好拒絕朕了。”

“想的還挺多,我若是想拒絕,廟堂和私下裏也沒有什麼區別。”

“師父英明!!廟堂裏有師父在,我還需要擔心什麼呢?師父坐鎮廟堂,我可以說是高枕無憂也!”

劉長將自己從張不疑那裏學來的話全部用在了韓信的身上,韓信倒是滿臉的嫌棄,對這些話不以爲然,他只是平靜的看着夏侯嬰,“你這個廷尉可要好好幹啊。”

“唯唯!!”

劉長狐疑的看着夏侯嬰,“您幾天前不是還說自己年邁,無心功名,要將機會讓給年輕後生嘛?”

“咳,淮陰侯有令,豈敢不從?”

劉長低下頭來,低聲嘀咕道:“又是怕淮陰侯不怕我是吧……你給我等着吧你……”

“陛下說什麼?”

“沒什麼,對了,師父,往後你擔任食貨令,就不能再待在這裏什麼都不幹了,賈誼會來找您的,這個傢伙雖然年輕,可還是有些能力的,勉勉強強,你要多聽聽他的話……食貨之事,非常的重要,可不能輕視……”

“不需要你來教我。”

劉長又將自己帶來的東西都送進了內屋,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灌嬰卻死死拉住了他,“陛下啊,臣這輩子,不喜愛其他的,唯獨喜歡這個強弓,我收藏了八張強弓,那是我最後一張了,請您還給我吧!”

“啊?什麼強弓啊,我怎麼聽不懂您的話呢?”

“陛下,您先後拿了我七張弓,我都沒說什麼,這最後一張您也拿,這就有點過分了,我現在連個自己用的強弓都沒有……”

“那可不是我拿的,是夏侯將軍親自遞給我的,您不去找他,何以找我呢?”

看着滿臉無奈的灌嬰,劉長笑着說道:“仲父,這樣吧,我跟您交換……這把強弓啊,就留在我這裏,您年紀也大了,就不要再用弓了,如何啊?”

被劉長拿走的東西,基本上是不可能拿的回來,灌嬰也是很早就明白了這一點,他只能是長嘆了一聲,接受了事實。

當灌嬰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裏的時候,有家臣卻走了出來,笑着說道:“恭賀家主!恭賀家主!”

“你恭賀個屁,我現在連把可用的弓都沒有……”

灌嬰罵着,又問道:“出了什麼事?”

“今日一大早,陛下就派人送來了禮物,可是您不在……”

“禮物?”

很快,家臣就將皇帝的禮物帶到了灌嬰的面前,共有十三張強弓放在灌嬰的面前,灌嬰茫然的上前,接過了強弓,那強弓都不是他自己的,無論是材料還是裝飾,幾乎都是頂配,每一把做工都不一樣,不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裏,灌嬰摸索了許久,“這不是大漢的強弓吧??”

“陛下說,這是各地的外王給他進貢的強弓,多種多樣,都是最好的,他將全部都拿來賞賜給您……”

灌嬰拉起了強弓,對着遠方,緩緩用力,以他的力氣,想拉滿了都很費勁。

灌嬰大喜,一會兒拿起這個,一會又拿上那個,臉上滿是歡喜,愛不釋手,甚至都開始像劉長那般傻笑。

“這豎子啊……早知道讓他多拿幾個……”

……

“我認爲諸侯王的能力不是在治理國家,而是在輔佐帝王,我不需要學習治理國家的本事,因爲我的兄長很愛我,所以他一定會給我最好的治理國家的人才,我不必去打擾他,可有些事情,是隻有諸侯王可以做到,而國相做不到的,若是有大臣聯合起來對付我的兄長,若是有敵人想要對我的兄長圖植卉墸俏揖涂梢酝ㄟ^自己的權勢,給與敵人壓力,讓他們不敢對付我的兄長。”

“我的性格,羣臣都是知道的,因此,若是我做了諸侯王,他們當然也會擔心惹怒我的後果。”

“這纔是我真正應該要學習的。”

劉賜坐在公孫弘的面前,說起了自己的理解。

公孫弘滿意的點着頭,“殿下學習的很快,確實是如老師所說的,乃是一塊璞玉。”

“我是璞玉?我是璞玉!!”

劉賜頓時現出了原形,開始咧嘴傻笑。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後生的聲音。

“請問,這裏就是公羊學派嗎??”

第588章 韓信獨特的治理方式

正沉浸在師侄的稱讚裏不可自拔的劉賜,被這人忽然打斷,心裏頓時不爽,甚至都沒有起身,對着門外叫道:“不是!你走錯了,這裏是母羊學派!”

公孫弘臉色一黑,又不好多說什麼,連忙起身,快步走到了門外。

在門外,站着一個富態的中年人,以及一個半大的孩子。

這中年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穿着儒服,身材並不是很高大,而面有雅色,看到有人出來,急忙行禮拜見,公孫弘回禮。

而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孩子,看起來就很瘦弱,眼神有些怯弱,呆滯,有些不太聰明的模樣,此刻也是傻乎乎的站在中年人的身邊,中年人狠狠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反應過來,急忙朝着公孫弘行禮拜見。

“這裏就是公羊學派,不知您有何指教?”

公孫弘詢問道,劉賜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看到有同齡人,他先是一愣,隨即打量起了那個傻小子。

“在下是特意來拜訪公羊壽老先生的,不知道他是否在家呢?”

“他早上出去了,現在還不在,請您進來等待吧。”

得知公羊壽不在,那人急忙搖着頭,“不敢進去勞煩,既然老先生不在,那我們就在這裏等着他回來吧。”

公孫弘幾次邀請,那人也不敢進去,公孫弘也只好帶着劉賜回了屋,劉賜有些疑惑的詢問道:“這個人真是奇怪啊,他爲什麼不肯進來呢?”

“這是想要表示自己對祖師的敬重。”

“他祖師也是公羊壽?”

“不是……唉……師叔啊,我們還是繼續學習吧。”

公孫弘在這段時日裏,確實教了劉賜很多東西,這豎子的性格雖然極爲頑劣,可還是聰慧的,經過公孫弘的解釋,他也能聽懂很多東西,難得的是,這豎子還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會死記硬背公孫弘的教導,很擅長將他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在這方面,還頗有其阿父的風格。

公孫弘倒是不討厭他,這豎子雖然有些蠻橫,但是很重情,而且親和力極強,向來不會持着自己的身份,他跟任何人都能處好關係,無論對方是什麼身份,這一點也是類父,他雖然年紀小,可劉安的那些好友們,也很樂意帶着他去玩。

公孫弘繼續以養豬爲例,開始講解天下的局勢。

公孫弘並沒有以理論和書籍的知識爲本,他主要是給劉賜解讀如今的局勢,包括整個大漢的情況,廟堂的情況,各個政策的擬定情況等等,算是直接教他如何治理天下了,劉賜也是有樣學樣,在公孫弘的教導下,這廝對天下的局勢乃至各地的情況,還真的就有了不少的瞭解,他甚至能說得出吳國他們在治理國家上的得失。

外頭的中年人聽着裏頭傳出的聲音,臉上的歡喜卻越來越多。

而那孩童是沒有什麼反應的,低着頭,也不知在想什麼,看起來笨笨的,倒是頗有些蕭延年幼時的神態。

中年人又低頭看了孩童一眼,長嘆了一聲。

等了近半個多時辰,有人急匆匆的來到了這裏,中年人急忙上前拜見,“敢問可是公羊公?在下久聞您的賢名……”

“您認錯了,我是胡毋生,您說的是我的老師。”

“啊,原來是胡公。”

胡毋生的聲望並不比公羊壽要低,甚至還要超出不少,這主要就是因爲如今有報紙,而胡毋生的文章又是報紙的常客,他的文章常常被儒家其他學派拿去引用,其他學派雖然不喜歡公羊,但是對胡毋生沒有惡意,都覺得這是一個生在淤泥裏的白蓮花,冰清玉潔,要不是拜錯了老師,走上了歧途,其實是有聖賢之資的,浮丘伯都曾評價他說,他未來的學問一定會超過自己。

可胡毋生對這些話是不以爲然的,當初若是沒有老師,他還是個窮困潦倒的後生,連學都上不起。

大概也是因爲貧窮的出身,他纔會主動接納公孫弘這樣的學生,在公孫弘的身上,胡毋生是可以看到自己的縮影的。

胡毋生領着兩人走進了院落裏,又讓公孫弘弄來茶水,兩人坐下來寒暄,中年人先是奉承了胡毋生一會,然後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我是廣川人,姓董,這是我的兒子,名仲舒。”

胡毋生看了一眼孩子,隨後點了點頭。

中年人抿了抿嘴,隨即說道:“是這樣的,我早聽聞您的賢名,我的孩子也是非常的喜歡讀書,好文,我這次是特意帶他前來,想要讓他拜在您的門下,成爲您的弟子……”

胡毋生急忙說道:“我的老師還在,若是您願意,可以等一等我的老師,他肯定是願意收下良徒的。”

胡毋生並沒有同意,實際上,他並不想收徒,手下公孫弘只是因爲公孫弘的身世,讓他聯想到了自己,他自己目前已經很忙了,整個學派都是他在打理,也實在沒有精力傳授弟子,生怕耽誤了別人。

“那我就再等等公羊老先生吧。”

這位中年人看起來是讀過不少書的,雖然爵位不高,但是很知禮,看出胡毋生不願意收徒後,也沒有盯着不放。

胡毋生便陪着他一同等待,而中年人看着一旁的兒子,低聲吩咐道:“稍後見到了老師,你要機靈點,知道了嗎?”

孩子的眼神依舊有些呆滯,過了片刻,他才轉過頭來,問道:“什麼?”

中年人再次嘆息,眼裏有了些失望。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公羊壽這個老醉鬼方纔搖搖晃晃的走進了院內,胡毋生急忙上前,聞到他身上那股酒味,他皺着眉頭,不悅的質問道:“您怎麼又一大早就出去喫酒了呢?這可不符合禮法啊,您這天天喫酒,成何體統啊……”

“禮法豈能是爲我這樣的人而設立呢?”

公羊壽笑着說道:“那是用來限制你這樣的君子,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只有律法可以限制了。”

胡毋生又急忙將拜師的事情告訴了他,公羊壽有些狐疑的打量着那對父子,“你是來找我求學的?特意從廣川來找我求學??我何時有了這般名望?”

那人笑着回答道:“您的威名,在廣川也是人所皆知的,婦孺都知道您的名字,何況是我們這些略微讀過書的人呢?”

公羊壽大喜,招了招手,讓那個孩子走到自己面前來,摸着他的腦袋,“你叫什麼名字啊?”

“董仲舒。”

“你願意當我的弟子嗎?”

那孩子瞥了一眼他阿父,然後有些畏懼的說道:“我願意。”

公羊壽很乾脆,“好,那就來跟着我讀書吧!”

中年人大喜,他也沒有想到,這位儒學大家如此好說話,只是見了一面,就願意收下自己的孩子,他再三拜謝,又對孩子吩咐了很多,然後詢問拜師所用的東西。在得知這一派不需要什麼拜師禮後,他更加開心了,彷彿是覺得來對了地方,對着公羊壽再三拜謝後,他終於離開了這裏,而那孩子有些拘束的站在院落裏,也不敢說話,只是害怕的打量着周圍。

劉賜卻湊了過來,“你的口音好奇怪啊,可以教我嗎?”

“啊??”

“可以……”

“你阿父怎麼把你丟下來就跑了?你是他親生的嗎?”

“應該是吧……”

“應該??”

劉賜都懵了,再次打量着他,兩人聊了會,劉賜知道,這傢伙還比自己大了好幾歲,主要就是他看起來有些太瘦弱,顯得年紀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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