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6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早知道就該讓羅鏃把你給打死的!

呂祿看着格外硬氣的劉賜,滿臉漆黑,看你叫的這麼大聲,合着捱打的不是你啊?!

呂祿急忙上前,攔住了劉長,急忙將劉安從劉長的魔爪裏釋放出來,劉安有些茫然,被幾個甲士攙扶着,站在了一旁,一言不發。

劉長看起來極爲憤怒,眼裏幾乎冒着火,死死盯着劉安,咬牙切齒的模樣,令人畏懼,不過,呂祿畢竟是呂祿,在這種誰也不敢招惹劉長的時候,他依舊敢擋在劉長的面前,他也有些驚訝,怎麼自己出去一趟回來這太子就捱上揍了呢?劉安年紀也不小了,這些年裏,劉長都很少再打他。

“祿,你別攔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這個豎子!!”

“不是,陛下,殿下到底是犯了什麼錯,將您給氣成了這樣?”

“就那麼一件小事,先是公羊壽,現在又是劉安,沒完沒了,這豎子不懂得寬恕,我今日就得教一教他寬恕的道理!”

劉安有些無奈的說道:“阿父,我最後也沒將人怎麼樣啊,我派去的人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最後也沒有下手。”

“放屁!你那是意識到錯誤嗎?你以爲你最聰明,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嗎?告訴你,你現在玩的這些,都是乃公七八歲時玩剩下的,我看你一眼我就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你這個豎子,身爲皇子裏年紀最大的,居然還敢胡鬧?”

“這些時日裏,你整日去外頭玩,朕也沒有說你,你看看你,招了幾百個門客,你想幹嘛?等不及了是吧?!”

劉安低着頭,說不出話來,劉賜卻很生氣,反駁道:“阿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兄長爲我復仇,天經地義的事情啊,當初若是有人揍了八仲父,您難道不會去報復嗎??我們公羊說,十世的仇恨,都可以去報!”

劉長勃然大怒,“方纔你這個豎子就一直在叫,你看我今日……”

他捲起衣袖就要上前,劉賜臉色一變,急忙看向了劉安,“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孔子都說了,打不過的時候就要去寬恕對方,那老頭如今有皇帝撐腰,你只是個太子,不寬恕他還能怎麼辦呢?又不能址矗荒軐捤。阍觞N連這個都不懂呢?”

劉安瞥了他一眼,你稍後給我等着哈。

呂祿笑着說道:“陛下,不必動怒,也不是什麼大事,殿下這是護弟心切,況且,羅鏃對公子動手也確實不太合適,公子就是有錯,也不該讓外人來收拾,這次就算了吧。”

呂祿安撫了劉長,劉長再次坐了下來,看着自家的豎子們,劉安也是說道:“阿父,我這些時日裏,也並非是胡鬧,我召集的那些門客,都是黃老的大才,他們精通學問,跟隨我一同鑽研,我們研究了很多的學問,包括您所教導給我的天文與地理,我們還準備編寫教材,文課,數課,物理,化學,天文,地理,史課,這都是我所準備編寫的,我還準備領着他們書寫一本著作……”

劉長一愣,著作?

“哦,這我就明白了……”

“那你寫這部著作,可否需要我的指點啊?”

劉安急忙回答道:“不需……需要,非常需要阿父的指點,沒有阿父的指點,如何能寫的出來啊……”

劉長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嗯,不錯,好,那你回去書寫吧,不過,你這招收門客,還是要當心點,別什麼人都收,他們在外頭,代表的可都是你啊!”

“唯!!”

劉長揮了揮手,讓他們兩個滾蛋。

走出了厚德殿,劉賜忍不住感慨道:

“我這學的好好的,忽然被叫過來捱了一頓罵,這是真冤啊……你說對吧,大哥?大哥,你爲什麼盯着我啊?大哥??我可是你最好的弟弟啊!!!大哥!!!救命啊!!”

兩個豎子離開後,劉長抿了抿嘴,看向了一旁的呂祿,詢問道:“情況如何?”

呂祿臉上的溞︻D時消失了,“情況不太好……太醫說:他們也無能爲力了,陳侯也遭不住藥物了,他年紀實在是太大了。”

劉長再次沉默了下來,隨着秋季漸漸走遠,冬季的腳步越發的逼近,而陳平的身體在這些時日裏也出現了惡化,他已經無法再晃晃悠悠的跟着韓信外出了,連着好幾天,都坐在牀榻上,無法起身,整個人時不時發燙,渾身冒着冷汗,疼的直哆嗦,呂祿這次外出,就是去看望一下陳平,他身邊已經安排了十餘位太醫,可以說,最好的醫都派到了他的身邊。

劉長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無力的長嘆了一聲。

曲逆侯府。

此刻的府邸異常的熱鬧,人來人往,讓府邸都顯得略微擁擠,而這些人都是皇宮所派來的太醫,陳買緊鎖着眉頭,跪坐在了阿父的牀榻前,陳平坐在牀榻上,靠着枕頭,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他完全不在意那些爲他而忙碌的太醫們,只是那汗水密佈的額頭,讓腥酥溃纳眢w並不如他所表現出來的這麼好。

就在這個時候,陳恢忽然冒了出來,直接就撲到了大父的身邊,陳買急忙呵斥道:“恢,你出去玩!”

“不必出去,要出去你自己出去玩!”

陳平很不客氣的說着,又笑呵呵的讓孫子緊靠着自己坐着,揉了揉他的頭,“恢,又去哪裏玩了?”

“我就在外頭,他們都不陪我玩,大父是不是不愛我了?”

“哈哈,大父怎麼會不愛你呢?”

“那大父爲什麼不肯再揹着我玩戰馬的遊戲呢?”

陳平沉默了片刻,“是這樣的,大父很快就要出一趟遠門了,所以要省點力氣。”

陳買渾身一顫,雙眼緊閉。

“大父要去哪裏啊?”

“我要去見幾個朋友,還有你的大母,還有我自己的阿父,阿母,大哥……”

“大父也有阿父嗎??”

“當然有。”

“那他也會揹着你玩打仗的遊戲嗎?”

“會的。”

“真好啊,那你去吧,你什麼時候能玩完呢?”

陳買有些受不了了,他大聲訓斥道:“恢!!!”

陳平抬起頭來,用眼神再次制止了他。

“等我玩膩了,大概就回來吧。”

“你可要好好讀書啊,不要天天就顧着玩……”

“我知道了!!!”

陳恢又繼續在院落裏玩耍,不知爲何,院落裏的人越來越多,各個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着急,阿父整日都是板着臉,那麼的嚴肅,阿母則是抱着自己哭,也不說話,直到有一天,皇帝再次前來,陳恢還是很喜歡皇帝的,這皇帝每次來,都會給他帶東西,這次也不例外,給他帶了個小玩具,陳恢開開心心的留在院落裏玩着玩具,皇帝則是低着頭走進了內屋裏。

作爲開國之臣,甚至是開國之臣裏年紀比較大的那一個,陳平已經是非常年邁了,太醫都不敢給他用藥,什麼藥都不敢用,對他這個身體狀況,再溫和的藥都跟毒藥沒有什麼區別,他的身體似乎是徹底的枯萎了,再也沒有了生機,而他本人的精神狀態也迅速萎靡,連着有幾天,他都只是睡着,一言不發,喫的東西越來越少,到最後,只能是喝進去點水。

“仲父……您再撐一會,我已經派人去請名醫了,各地的名醫都已經在路上了……”

劉長跪坐在陳平的面前,劉長看起來有些憔悴,眼神落寞,語速極快。

陳平大概是想要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又看向了陳買,最後只是輕輕搖着頭。

“仲父啊……您若是不在了,朕往後可怎麼辦啊……您再撐一會,朕以後再也不將事情賴在您的頭上了……”

陳平只是安靜的看着他們,那眼神並不渾濁,看起來,他是那般的清醒,他深深的看着陳買,似乎是要將他的模樣都刻到自己的靈魂深處,就只是看着兒子,漸漸的,陳平就不動了,陳買顫抖着,輕聲呼喚道:“阿父……阿父??”

陳平紋絲不動,只是保持着那模樣,僵硬的看着兒子的方向。

“阿父!!!!”

在這一年的冬季,大漢帝國的棟樑,倒下了。

院落裏的人大哭着,劉長似乎被抽掉了靈魂,無力的坐在了一旁,眼神呆滯,甚至都沒能去勸慰陳買。

有人前來,有人離開。

陳恢依舊在院落外遊玩着,只是,他再也沒有見過大父了。

不過,他一直都在門口的桑樹邊等着,等待着有一天,大父跟他的阿父玩膩了,就會回來找自己。

第586章 都怪那曲逆文獻侯!

淮陰侯府。

韓信獨自坐在院落內,面前還放着兩盞酒。

韓信拿起了酒盞,輕輕喫了一口,又看向了遠處的天空,他板着臉,臉上再也見不到半點的笑容。

近侍站在不遠處,有些無奈的看着他,曲逆侯逝世了,但是淮陰侯並沒有去送他,甚至在曲逆侯病重的時候,他都不曾去看過對方一眼,近侍非常的不能理解,他們兩人雖然有恩怨,可是在近期內,也確實相處的很不錯,自家家主爲什麼要這樣呢?

他趁着來倒酒的時候,忍不住說道:“家主,曲逆侯已經再次派人來邀請您前往……您是否要去送送……”

“安心倒你的酒!”

近侍頓時就不敢多說什麼了,只是低着頭來服侍韓信。

韓信也不知喫了多少酒,就那麼孤獨的坐在光禿禿的樹幹邊上,輕輕哼唱着不知來自哪裏的歌謠。

那不知名的歌謠,在此刻也是顯得那麼淒涼。

陳平逝世了,儘管他養病了很久,可當他真正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是那麼的突然,讓人無法接受。

劉長也不知用了幾天,終於接受了這件事。

他的鍋侯已經不在了,再也沒有人可以爲他揹負惡名了。

陳平逝世的消息,轟動了整個大漢,作爲開國大臣,陳平的名望還是很高的,雖然惡名也不低,可隨着他的逝世,那些惡名也就消散了,在他活着的時候總是低着頭來謾罵他,詛咒他的人,在此刻也是開始歌頌他的功德,紛紛抹着眼淚,表示要爲他取一個最好的諡號。

其實,劉長挺希望能給陳平取上一個文字的,曲逆文侯,他確實配得上一個文字,無論是開國之時的致裕�是開國之後的治理,甚至是在劉長時期的策略,對身毒所指定的戰略,都足以配的上一個文字。

可是羣臣似乎不太想給,在羣臣的眼裏,陳平比起文字還是有一點點差距的,他們更偏向與獻,當然,劉長今非昔比,如今的大臣裏,劉長家的鷹犬也不在少數,於是乎,是文還是獻,就成爲了廟堂內爭議不休的一個話題,羣臣們互相闡述自己的想法,都不肯退讓,一直吵到了現在,也還沒有商議出來。

陳平的逝世,給了劉長一個很沉重的打擊。

劉長失魂落魄好幾天,連劉賜都沒有去收拾。

就跟從前一樣,當劉長最爲難受的時候,他總是精準的出現在壽殿裏,坐在阿母面前,盡情的抱怨着,訴說着心裏的煩惱和痛苦,可這一次,他儘管還是坐在了太后的面前,卻什麼都沒有說,那雙眼眸裏寫滿了落寞。

呂后跪坐在他的面前,也是沉默了很久。

呂后雖然對陳平較爲警惕,可她也同樣很敬重這位能力超羣的無雙國士,這曾是唯一讓她能感受到威脅的大臣,也是讓她抓不住任何把柄的大臣,高皇帝的最後一位殖迹ㄓ嬏煜碌年愊唷�

“你想要喫點羊肉嗎?”

呂后開口詢問道,劉長卻搖了搖頭。

“那我讓他們給你弄點麥飯?”

劉長又搖了搖頭。

“那就烤點牛肉?”

劉長方纔點頭。

很快,飯菜就被帶到了劉長的面前,劉長坐在阿母的面前,低着頭,大口的喫着肉,呂后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自言自語的說道:“人生便是如此,有來有回,誰人能長生不死呢?”

“人之常情罷了,況且,陳侯這些年裏,因爲頭痛,不知遭受了多少罪,他又是個嘴硬的,不願意多說,再疼也只是自己忍着,不外說,或許,他如今還會覺得自己解脫了呢,你現在還小,不會明白,有些時候啊,死去都是一種奢求啊。”

“阿母,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你可要做好準備啊,陳侯這麼一走,羣臣即可就要開始反撲了。”

劉長一愣,猛地抬起頭來,“反撲??阿母您這是什麼意思?”

“農,本是大漢之根本,你下令開商,羣臣之中,早已是沸沸揚揚,各地的反對聲都猶如浪濤,只是,從前有陳平這個礁石在,他們不敢動彈,他擔任食貨府的主官,羣臣都怕得罪他,哪怕心裏再不情願,也從來不敢反對,這下他不在了,賈誼將要接替他的位置,這賈誼雖然是皇親,又是你的心腹,可他還是比不上曲逆侯,羣臣可不懼怕他,接下來,羣臣就會要對開商發起衝擊,各地騷亂不止,你要提前做好準備啊,但是,你也不要大開殺戒。”

“光是殺人和威懾是沒有辦法讓他們退縮的,你得想其他辦法,讓他們逐步接受。”

呂后說了不少,劉長恍然大悟,點着頭。

他整個人頓時振作了起來,眼裏的落寞一掃而空,站起身來,“阿母,那朕就提前去做好準備了,我晚點再來喫,還有,今天這牛肉做的不太好喫,我派人給送點調料!”

看着劉長急衝衝的離開了這裏,呂后輕輕搖着頭。

我可憐的孩子啊。

……

事實證明,呂后的眼神依舊是那麼的毒辣,事情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陳平剛剛逝世,連諡號還都沒有出現,食貨府卻已經開始遭受各種各樣的彈劾,陷入各種危機之中,這些大臣們似乎是憋了很久很久,當陳平走了之後,就迫不及待的開了火,賈誼也被他們找出了一大堆的黑料,包括他辦事不利,失職,甚至是因爲失職而導致傷亡的彈劾紛紛出現,張釋之第一時間開始調查這件事。

賈誼還沒有接手食貨府,自己反而先被弄得焦頭爛額。

好在,劉長安排的及時,他迅速將晁錯找了過來,讓他來爲食貨府解決如今的麻煩,實際上,就連晁錯都不太認可重商的事情,他也是個堅定的主農派,不過,他對劉長的命令,還是非常服從的,而且他也算是主農派裏的特例,他贊同以商興農。他上手之後,迅速跟發動攻擊的大臣們打成了一片,雙方的戰鬥從廟堂開始,朝着各地蔓延,連帶着商賈們也被席捲進來,甚至連呂祿的產業都遭受到了波及,生意不如從前。

呂祿急得團團轉,而劉長暴跳如雷。

“這些犬入的老狗!!不敢招惹曲逆侯,卻敢來招惹朕是吧?當朕好欺?!”

“我現在就讓張不疑去抓人!!”

“陛下,不可!”

季布急忙擋在劉長的面前,認真的說道:“陛下,現在還不到這種程度,可以先讓我來辦理,若是臣處置不妥,再讓張不疑來!”

張不疑就已經是劉長手裏的重磅炸彈了,無論是當初的周昌,還是如今的季布他們,只要聽到劉長說要將張不疑派出來,那是各個都害怕,直哆嗦,這廝平日裏的激進程度不如晁錯,可若是真的得到了皇帝的命令,那晁錯見到他都得退避三舍了。

這瘋狗可不能被放出去。

季布好不容易安撫好了劉長,急急忙忙的離開了。

劉長憤怒的坐在上位,看誰都不順眼,呂祿知道這種時候,陛下通常會拿身邊的人來出氣,因此低着頭,保持着低調,讓陛下無視自己。

奈何啊,劉長還是看上了他。

“祿!!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去將賈誼和張釋之給朕叫過來!!”

“一天到晚就知道站在這裏!朕不說話你就不會辦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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