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淳于意只是說了幾句,眼眶就有些泛紅。
劉安急忙說道:“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她。”
“阿父設立了家宴,便讓我親自來邀請您和緹縈前往,一同赴宴……”
“那我需要準備些什麼呢……”
“該準備的我都已經替您準備好了,您跟着我前往家宴便好。”
淳于意也不敢拒絕,帶着女兒便上了車,劉安徒步跟在了一旁,車走的很緩慢,劉安則是笑着與淳于意攀談了起來,劉安不如他阿父那般的健談,可好在,劉安讀過的書很多,同時也很雜。
他幾乎什麼都讀過,就連醫學的書也有很多涉獵,這是因爲黃老學說跟醫家本來就很近,這一點,黃老學說倒是沒有胡說八道,黃帝內經曾將兩個學派緊緊捆綁在一起,黃老之士也是懂得些醫術的,雖然可能達不到淳于意這種地步。
劉安長與理論,說起那些醫書的內容,那是侃侃而談,聽到淳于意都是一愣一愣的,淳于意也迅速上鉤,開始跟未來的女婿談起了醫學的知識,緹縈坐在後方,只是樂呵呵的看着他們倆。
當馬車趕到皇宮的時候,淳于意已經跟劉安聊的很舒暢了,劉安沒有想到,自己這個老丈人居然藏得這麼深。
淳于意從懷裏拿出了一些泛黃的紙張,遞給了劉安。
“這都是我的醫治記錄,你看看……這都是我遇到的最困難的一些疾病,醫治起來極爲棘手……”
劉安接過這珍貴的就杂涗洠J真的翻看了起來,他發現,其中居然有好幾例不治身亡的,劉安瞪大了雙眼,有些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老丈人。
“您這是……”
劉安見過將疑難雜症記錄下來的醫者,可從來沒有見過記錄的如此詳細,如此多,甚至還記錄醫治失敗的。
要知道,醫者們都是很害怕出現這樣的情況,一旦救治失敗了,就會全力隱瞞這件事,免得影響自己的生意,躲躲藏藏的,不敢用太烈性的草藥。
他終於知道淳于意爲什麼那麼快能被判刑了,你這自己都留着證據,哪怕淳于意盡力了,可這東西在外人看來,那就是淳于意害了人的性命啊。
淳于意認真的說道:“這是爲了避免再有人效仿這樣的醫治辦法,造成傷亡,我抄寫了很多份,送到了各地去,就是讓他們不要再嘗試這樣的辦法……”
不知爲何,劉安心裏猛地對面前的老丈人升起了一股敬意。
劉安向來是很高傲的,心裏很難會真正佩服一個人,淳于意認真的說起自己這幾個失敗的救治,甚至是那個誣告自己殺人的病例,神色悲痛,言語裏滿是自責和愧疚,劉安也頗爲觸動。
別的不說,自家這外戚,算是好的。
“我也讓其他醫者將這些發給我,可是他們不肯,我教了不少弟子,可其中有幾個卻不願意再教弟子了……”
“膠東國那邊不許我過去看病,他們說我在那裏無償救治,會影響當地醫館的名譽,就把我給趕了出來……”
兩人聊着天,來到了皇宮門口。
淳于意此刻卻有些拘束了起來,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劉安拉着他和緹縈,一路朝着長樂宮走去,邊走邊安撫道:“不必拘束,我阿父是個不會拘束的人,我大母也很喜歡緹縈……很想要見見她。”
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淳于意反而更加害怕了。
還沒有走進殿內,淳于意就聽到了那張狂的笑聲,那笑聲聽起來就很是硬氣,中氣十足,殿外有甲士正在巡邏,淳于意深吸了一口氣,跟着太子走進了殿內,走進去之後,他甚至都沒有敢抬起頭來打量,只是行禮拜見。
“哈哈哈~~何必多禮,都是親戚!來,坐!!”
劉長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淳于意的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很快就將他拖到了自己的身邊,又讓他坐了下來。
淳于意這纔看向了周圍,皇后,太后,乃至幾個夫人都在這裏,還有代王,以及兩位年齡不大的雙生子。
果真是家宴。
“哈哈哈,不曾想,你我居然成了親家!”
劉長指着緹縈,想說什麼,偷偷往衣袖裏的紙張看了一眼,這才說道:“是系,對吧,你以後就是朕的兒媳了,若是安欺負你……”
“咳咳,阿父,緹縈,緹縈。”
“對,對,是緹縈……反正若是安欺負你,你找這幾個……這是皇后,可以爲你母,這是太后……”
在劉長說話的時候,幾個夫人乃至太后都是在打量着緹縈,各自神色不同,曹姝看起來要威嚴一些,沒有平日裏的和氣,而太后就不同了,呂后看着她的模樣,不由得說道;“難怪安整日唸叨着,卻是如此美人,來,坐下來。”
平日裏慈祥的曹姝此刻看起來很嚴肅,而呂后看起來卻意外的慈祥,緹縈就坐在了呂后的身邊,呂后詢問了幾句,幾個夫人加入,頓時聊了起來。
而劉長也不理會她們,跟淳于意聊着天,宴席裏擺放着各類的美食,劉勃那豎子只顧着低頭猛喫,看的兩個雙胞胎弟弟都眼饞,不由得哭了起來。
雖然是雙胞胎,可兩個豎子的性格卻不太相同,劉賜好動,鬧騰,根本閒不住,跟他阿父一個德性,而劉良就要乖巧很多,也很老實。
呂后對這個孫媳似乎很滿意,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不鬆開,詢問一些很簡單的事情,然後聽着她的回答。
其他幾個夫人也是本着考察的意思,但是沒有太強的敵意,唯獨曹姝,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我說親家,孩子也都老大不小了……”
“我們定下他們的婚期,三年之後成婚,你覺得如何啊?”
劉長正在說着,淳于意卻沒有反應,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面前那顫顫巍巍的走動着的雙胞胎,劉長有些生氣,“我與你說話,你怎麼還不理會呢?!”
淳于意急忙轉過頭來,問道;“陛下,那位公子能否讓我看看呢?”
劉長一愣,點了點頭,淳于意抱起了劉良,把了脈,反覆的查看,而這操作,讓宴席的氛圍頓時寂靜,雍娥變得非常緊張,不安的看着自己年幼的兒子,呂后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怎麼了???”
“陛下,您這個孩子血氣不足,心脈微弱,是挺不過十歲的……”
那一刻,劉長暴怒,卻又生生忍住,“那該怎麼辦呢?”
“我有藥方,按着藥方喫藥,及時補血,可以救治,還好發現的早,發現的早啊……”
淳于意的臉上滿是慶幸,連忙尋找了起來,呂祿送來了筆墨,他草草的寫下了藥方,遞給了劉長,雍娥抱着劉良痛哭了起來,曹姝急忙安慰,劉長也是鬆了一口氣,再看身邊的人,那眼神就有些不同了。
“夏無且都沒有看出來的問題,你卻能看出來……”
“夏公擅長傷創,如這般內在疾病,是難以看出來的……”
劉長看向淳于意的眼神都帶了些敬佩,而雍娥則是急忙拜謝,連帶着呂后,眼神裏都有些驚愕,她笑着問道:“緹縈可曾跟你阿父學過醫術啊?”
緹縈認真的說道:“學過一些,但是達不到阿父的程度……”
“哈哈哈,往後我們都不需要太醫令了,身邊就有了……”
呂后對醫家也沒有任何的偏見。
最後,呂后爲他們指定了婚約,設在三年之後,作爲正妻來迎娶,同時又商談其餘方面的細節,當淳于意離開皇宮的時候,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就這麼要成婚了。
劉安笑呵呵的送他出來。
“丈人怎麼看起來有些不開心呢?緹縈還會陪您很多年的……”
“我主要是……這長安……”
淳于意說着,神色有些遲疑。
劉安此刻的心態卻已經不同了,“丈人,您儘管去,無礙的,過去我曾不理解,您明明有着更好的辦法,卻爲什麼採取最笨的一種,看了您的書,我大概明白了,您是走實踐的,空談對您來說,確實沒有什麼意義。”
“您放心去吧,緹縈就跟在您身邊,照顧您,等到婚期已滿,我再與她成家。”
淳于意心裏的石頭落地,他還是解釋道:“我不是遠離權貴,只是地方拜謝,病者更多,更苦,且沒有人願意醫治他們……”
“我明白的。”
淳于意跟着女兒回到了家裏,茫然的坐了許久,緹縈也不知該如何勸說他,可看着女兒,淳于意卻笑了起來。
“往後,我想給誰治病,我就可以給誰治病了!”
“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看病了!”
緹縈忍不住笑了起來,“明明是善事,阿父卻說的如此兇狠。”
淳于意疼愛的看着面前的女兒,笑着說道:“這也是託了你的福啊,我可以去膠東國那邊了,那邊近海,百姓有疾者多,卻一直都不肯讓我去治,我這次去,看誰還敢攔着我!”
緹縈再次發笑。
“女兒啊,太子是個好人,太后也很喜歡你,我就沒有什麼擔心的了……只是我有些捨不得你啊。”
“阿父,您休要這麼說,距離成家還有很久,而且就是成家了,我也會時常來您身邊,請您不要這麼說。”
“那可不行啊,你一旦出行,那就是皇后出行,弄得縣城不安,誰還敢找我來看病啊。”
淳于意開着玩笑,又抿了抿嘴,“這些年裏,我辭去官職,也不用心耕作,讓你們挨餓受凍,也沒能照顧好你們,如今你也成家了……卻沒有可以補償的機會了。”
“阿父,您治病救人,鄉野的人看到我們都跑過來詢問您的情況,常有人拿着喫的送到家門口,您讓我們也跟着您受到了這麼多的尊重,怎麼會是受苦呢?”
“你心儀的人在長安,我卻要因爲自己的事情帶着你離開長安……”
“我在阿父的身邊就很好……無礙的。”
淳于意沒有再說話。
次日,當緹縈早早起來,準備好了飯菜,去叫阿父的時候,卻遲遲沒有等到他出來,緹縈着急的進去,卻只是看到了一封書信。
“我前往膠東國治病,不必擔憂,我已派人告知太子太后,可以暫且陪伴太后,保重。”
總共也就一句話,寥寥草草。
緹縈看着手裏的信,卻不由得落下了眼淚。
在長安外的道路上,一頭驢正拉着車緩緩朝着東邊走去,車上坐着一個奇怪的老頭,身邊擺放着各類的書籍,一路走還在不斷的觀看着什麼,鄉野的百姓好奇的看着那驢車和老人,竊竊私語。
里正查看了他的證件,確定這不是個罪犯後,方纔離開。
老頭卻看着周圍那圍觀的腥耍冻隽艘粋�慈祥的笑容。
“可有患病者?可以領着我過去,我不收費用的……”
……
“這叫啥?”
“此喚作溫室,我們用火在作物瓜果周圍點起,只要有足夠的火焰,哪怕是在其他季節,也能種植出瓜果,只是這作物,就有些困難,我們還在想辦法解決……”
劉長站在試驗田之前,看着這耕地外修建修建了個房,臉上滿是驚愕。
他也搞不懂這些農家到底是在做什麼,大概是因爲被梁國那邊的農家給比了下去,這些人發了瘋的一樣開始折騰新東西,如今成效最顯著的就是這個叫溫室的。
這是在室內進行種植,然後不斷的在室內燃燒柴火,提供熱量,從而讓瓜果在不適宜的季節裏也能生長,他們還準備將這個技術哂迷谧魑镏稀�
而搞出來這個東西的,就是農家的董安國。
按着史料記載,最早的溫室瓜果是出現在漢朝,專門提供給君王,並且也有學者認爲董安國失傳的農書裏就記載着相關方面的東西。
劉長似乎改變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
看着一旁臉色黝黑,渾身都散發出一股弄弄煙火味的董安國,劉長也忍不住的搖着頭,“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啊,用柴火來耕作,簡直聞所未聞啊。”
董安國擦了擦臉,笑着說道:“臣去過很多地方,臣發現,越是溫暖的地方,瓜果生長的越好,故而就想到這會不會跟溫有關,因此就嘗試了很多辦法,最後發現,這確實能使瓜果迅速生長……”
“臣還在嘗試着將這種理論推廣出去,哂迷谄渌r作物之上……”
劉長忍不住的點着頭,看向了一旁的欒布。
“朕給你舉薦的人才,如何啊?”
“陛下所舉薦,自然是大才。”
“哈哈哈,往後你要多任用這些農家之人,若是他們有更加大膽的想法,也不要阻止,讓他們去做!”
“唯。”
“嗯,朕也會時不時來你們試驗田裏看看……考察你們的工作。”
欒布面有難色,“陛下啊,您再多來幾趟,這研究成果都得被您喫沒了……您喫的不是瓜果,那是農家的政績啊,您一口下去,就毀人家一年的政績……”
“哎,你們不都是記錄下來了嘛?朕喫幾個,怎麼會影響那麼多呢?而且你看這瓜果被煙火燻得,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呢?朕這是效仿神農,嘗百草,這都是可以立廟當成聖人來祭拜的,你知道吧?”
第465章 這是太尉還是縣尉??
“拿着,我可給你說,這都是中原送來的最好的種子了,這種子是一點問題都沒有,若是種不出足夠的作物來,可休要怪本太尉不客氣!!”
夏侯竈指了指身後的馬車,幾個甲士就站在馬車邊,有百姓搬咦偶Z食種子,當地的里正雙腿都在發抖。
我們大漢已經闊氣到這個程度了嘛??
往鄉野裏邆�種子都要太尉親自出馬??
這馬車並不多,只有十幾輛,而周圍看守的甲士則是有近百人,夏侯太尉此刻就站在這些甲士們的最前方,指揮着百姓們咻敺N子,這些種子,那都是廟堂所送來的,據說產量很高,比起這裏原先所種植的種子要高的很多。
這都是自家那位大王求來的,目前西庭國是相當的窮,窮到什麼地步呢,夏侯竈身邊這一百多位甲士,已經是西庭國四分之一的軍事力量了。
西庭國原先有甲士百餘人,劉啓繼承大位後,經過他窮兵黷武的軍事發展,西庭國軍事實力暴增,從百餘甲士擴展到了四百甲士,當然,若是加上預備卒,也能抽出個兩三千的軍隊。
劉啓不只是在軍事上窮兵黷武,在內政上,他採取了秦國的作法,禁止一切娛樂活動,國策上,唯耕與戰。
劉啓麾下猛將如雲,太尉夏侯竈在擔任太尉之後,數次大規模用兵,連戰連勝,成功消滅了盤踞在西庭國北部的倏軇萘Γ瑪孬@牛羊四十隻,糧草若干,旗幟一杆……
西庭國幾次龐大的軍事行動,也是讓周圍諸侯國刮目相看,劉啓除卻在軍事上有所建樹,在內政方面同樣有很大的成果,他開闢了大量的耕地,匠人們不休不眠的製作農具,用軍功制來作爲根本,始皇帝看了都要拍手叫好。
夏侯竈此刻看着這些咻斪偶Z食,又對里正吩咐道:“對了,你也要警惕生人,若是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