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51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身爲遊俠,卻很配合廟堂的工作,真正做到了遊俠職業的合法化,制定了行業規則,完善了行業標準,填補了大漢遊俠文化的空白……周亞夫在平定諸國的時候,都感慨得到他的相助如同得到一國之相助。

聽着他的理想,劉長卻不由得搖着頭。

“爲了你這個想法,你都已經想出了這麼多要施行的辦法,有這樣的能力,你還當什麼遊俠呢?出將入相,難道不是更好嗎?”

劇孟身邊的半大孩子好奇的問道:“什麼是出將入相啊?”

“就是出去擔任將領入敵國的國相。”

劉長認真的解釋道。

那後生頓時瞭然。

唯獨呂祿有些震撼的看着劉長,原來陛下您一直都是這麼理解的嗎??

劇孟搖着頭,傲氣的說道:“我的志向並不會輕易的改變,我要做一個豪俠,打抱不平,懲奸除惡,浪跡四方,出將入相非我願也!大丈夫做出了決定的事情,怎麼能輕易改變呢?!”

聽到這句話,劉長也忍不住的拍着手。

“好!說的好!”

“呂祿!將他們抓起來!!丟到我的車上!”

呂祿難得有了報仇的機會,一聲令下,兩邊頓時出現了不少的繡衣,當然,他們都是穿着尋常百姓的衣裳,尚且年幼的劇孟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直接被抓住,堵了嘴,就扛着出去了。

劉長倒是不急,讓呂祿安撫了一下這些驚愕的百姓們,讓那位說書人繼續講述他的故事。

說書人此刻又說起了新的故事。

都說懶惰是人類發展最大的動力,劉長成功的證明,其實文盲也是,在劉長憑藉自己的影響力催生了說書行業的誕生之後,大漢出現了很多的小說家,他們整理民間的傳聞,編寫出了很多好玩的故事。

不過,他們的故事,還是有侷限性,主要是聚焦在歷史人物身上,書寫那些底層百姓口中歷史人物的傳聞。

例如他所講述的卻是關於劉長的。

這讓劉長非常的激動,最初民間小說家一直都是寫商周戰國,劉長覺得不爽,讓他們寫一些漢初這些狠人,後來劉長覺得這些故事裏沒有自己,再次不爽,於是召集了小說家,讓他們來寫自己。

小說家自然是不敢寫的,劉長便在長信殿前設了一鼎,告訴這些人,不寫就丟進鼎裏烹殺,大漢立刻誕生出了一大堆關於皇帝的優秀小說。

“話說那天子,生與牢獄,放聲大哭,頓時長安地動山搖,有十里城牆崩塌,那城牆正好砸中了淮陰侯之府,淮陰侯死裏逃生,不知何故,趕忙拜見高皇帝……有士稟告,言有五將軍死!”

“高皇帝大驚,詢問之,死者五人,乃王翳,楊喜,呂馬童,呂勝,楊武此五人,天子出生之時,王翳斷頭而死,楊喜與呂馬童各斷臂而死,呂勝與楊武斷腿而死……”

“然後呢?!然後呢?!”

劉長此刻聽的入了迷,不由得催促道。

呂祿抿了抿嘴,看着遠處那微笑着的說書人,憤恨的拿出了錢,送到了他面前,那人拜謝,這才繼續說道:“原來這五人,都是當初分項王屍之人……說項王重生,要向高皇帝復仇!”

“近侍四人,如何都抬不起那剛出生的天子,動彈不得,高皇帝便找來了舞陽侯,舞陽侯力能拔山,最後以淮陰侯,孔將軍,費將軍,絳侯,柴將軍五人合力,方纔抱起……”

“原來是這五人曾合力擊敗項王,項王不服,要此五人抬起自己……”

“高皇帝見到陛下,看到陛下眼裏的殺氣,心中大驚,生怕項王重來,說道:我願以你爲子也,以江山與你,償之!”

“淮陰侯見得陛下之殺氣,心中大懼,說道:我願以你爲弟子也,傳授你征戰之道,爲你出擊!”

“欲知後事如何……”

“哎,哎,別停下來啊!祿!給錢!!”

劉長不由得大叫道,那說書人苦笑着走到了劉長的面前,“這位貴人,實在不是我貪錢,只是這小說就到這裏了,還未曾有後續……”

“什麼小說,就寫這麼一點,夠誰看呢?簡直該死!”

劉長破口大罵,隨即想起了什麼,急忙問道:“這是誰寫的??”

“是洛陽人虞原……”

“哈哈哈,祿,你現在就去洛陽!!”

劉長得意的坐在馬車上,朝着皇宮出發,那幾個小崽子還在用力的掙扎,劉長便令人去了堵着他們嘴的布帛,劇孟很生氣,他認爲自己受到了羞辱。

“陛下,您爲何要抓我呢?我不曾犯罪!”

“如今不犯罪,以後遲早要犯罪,你有這樣的能力,就應當出將入相,去做一番偉業,豈能蝸居在城池之間,遊走在商賈之列呢?大丈夫,當征戰沙場,爲國,爲民,爲天下!”

劇孟倔強的說道:“我聽聞,人各有志,陛下不喜遊俠,可我不曾犯罪,陛下強行要讓我改變志向,這不是君子的作爲,請您放我離開!”

“朕從來都不逼迫他人,不過,這遊俠,並非是什麼好職業,遲早會引來大禍,早晚的事情,朕看你這廝人不錯,有想法,有心提拔你,並非是改變你的志向。”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做一個對抗廟堂的奸兕^子,還是要做一個天下敬仰的猛士呢?”

劉長對面前這個豎子起了愛才之心。

其他方面不敢說,但是在識人和用人之事上,劉長絕對算是高皇帝的親生兒子了,在跟劇孟交談之後,劉長即刻就意識到,這廝是個可用之才,而且還正好是那種稀缺的市井之才,正好帶回去給自己兒子當舍人。

作爲皇帝,手裏要有來自各方面的人才,有門第之君子,當然也得有市井之小人。

況且,目前遊俠也是大漢要解決的一個問題,者所謂的遊俠,在大漢廟堂的眼裏就是一羣奸伲徊俎k正事,整日打家劫舍,破壞治安,搶劫殺人,盜墓破土,沒有他們不幹的。

劇孟這樣的傢伙,還能放他回去振興遊俠這個行業嗎??

坐在馬車上,劉長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是個大丈夫,朕也是個大丈夫,今日,朕也不逼迫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個遊俠,不過是十人敵,若是能當將相,那可就是萬人敵了……”

“你做遊俠能闖下多大的名頭,處處還要被敵視,百姓對你恨之入骨……”

劉長認真的勸說着劇孟。

劇孟也動搖了片刻,可他還是咬着牙,認真的說道:“多謝陛下,我知道陛下是爲我着想,只是,我的志向,是什麼都無法改變的,請您放我離開吧!”

劉長勃然大怒,令人停了車,憤怒的捲起了衣袖。

“乃公難得坐下來講道理,你居然敢不聽??好,來人,將這幾個都放了……朕再給你講講其他的道理……”

在這一天,劇孟明白了四件事。

長安比洛陽還要險惡。

人與人的差距是非常巨大的,不是用數量可以彌補的。

長安的天色非常的好看。

志向也並非是不能改變的。

“陛下,我想清楚了,出將入相,出將入相!”

劇孟躺在地上,整張臉已經不能看了,鼻青臉腫,估計他阿母來了也未必能認出他來,其餘幾個小夥伴,此刻基本已經暈過去了,這一路上,劇孟也不知捱了多少次打,反正,他是不願意再抵抗下去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

“那是自然,陛下對我寵愛有加,豈能不識抬舉呢?”

劇孟咧嘴笑了起來,滿臉的市儈,劉長讚許的點着頭,這就是他想將這廝送到劉安身邊的原因了,劉安缺少的就是這種市儈,簡單來說,那廝太要臉了,他做什麼事,最先想到的都是正常手段來解決。

這怎麼能行呢?老劉家解決事情,向來都是另闢蹊徑,絕對不會墨守成規,而面前這廝,正好補缺劉安的這一處空白。

至於能不能用好他,那就得看劉安那豎子了。

反正自己只能是幫到這裏。

大漢的這幾個皇帝,包括諸侯王,優點和缺點都實在是太明顯,高皇帝是這樣,劉盈是這樣,劉長是這樣,劉安也是這樣。

而隨即劉長又問起了一些遊俠領域內的事情,劉長對遊俠這個職業並不感冒,雖然劉長也想遊歷各地,可他不同,他纔不要做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呢,路見美人拔刀劫持的事情還差不多。

況且,劉長喜歡策馬奔馳在沙場,遊俠對他來說,實在太小。

只是,隨着大漢的強盛,遊俠羣體已經越來越強,劇孟就能說出好幾個各國有名的大俠,這些大俠都算是劇孟的偶像了,可在劉長眼裏,這些都是一羣該送到唐國去挖礦的不法分子了。

此刻劉長又忍不住想起了晁錯。

晁錯就想要禁止遊俠,全面抓捕,打殺,流放。晁錯這廝是真的好用,眼光超前,腦子靈活,奏章是一個接着一個,咬定了一個目標就絕對不會鬆口,寧願身死。

可這廝的缺點也太明顯,做事不怎麼考慮後果,異想天開,衝動急躁,在劉長眼裏,這廝還是需要更多的磨礪,而且,他不能擔任國相,或許可以擔任左相,卻絕對不能擔任右相。

未來,等到劉安這豎子執政的時候,或許可以讓賈誼,晁錯,郅都這三個來總領廟堂大事,至於太尉,大漢的將軍實在太多,倒是不必擔心,劉長自己都可以擔任太尉了。

回到皇宮之後,劉長二話不說,直接就令人將這幾個送到了劉安的身邊。

劉安也不明白阿父爲什麼要送幾個商賈之子給自己,只以爲是武藝不錯,便留在身邊,充當護衛的角色。

劉長焦急的等待着,過了好幾天,呂祿氣喘吁吁的回到了厚德殿內。

跟着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文士,正是那位民間小說家虞原,劉長先前聽到的《劉項說》,就是他所書寫的。

虞原看起來個頭不高,肚子有些大,肥頭大耳的,難怪沒能當官,在看到劉長的時候,他人都有些嚇傻了。

“陛下!!臣並非是編排陛下,臣所記載的都是河洛之地對陛下的傳聞,都是民間愚鈍之人所傳的,臣只是記載下來,那書並非是臣所寫的,都是抄了些粗鄙野人的言語……陛下!!”

虞原幾乎都要哭出來了,他在家裏正寫着小說呢,一個閹人就闖了進來,帶着人就將自己裝進囚車,一路帶回了長安,自己無論詢問,還是哭訴,他們也是一言不發,虞原自然就想到是自己的書得罪了天子。

劉長卻笑了起來,急忙走到他的身邊,溫柔的將他扶起來,讓他坐在一旁。

“你不要害怕,朕很喜歡你所寫的,這次叫你來,也不是要怪罪,而是要獎勵你,你寫的很不錯!”

虞原呼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不過嘛,你寫的實在是太少了,從今日起,你哪裏都不要去了,就留在皇宮裏寫,寫滿就送來讓朕看,若是寫的好了,有賞,若是寫的慢了,或者朕看的不滿意,看到門口那個大鼎了嘛?”

虞原點了點頭。

“朕就將你丟進去烹!!!”

虞原滿臉的絕望,急忙點着頭,“陛下,臣這就去寫!!”

劉長大笑了起來,即刻令呂祿賞百金。

這倒是讓虞原好受了不少,心裏的驚懼也少了很多,他好奇的看着外頭的鼎,腦海裏湧現出了無數的靈感,這項羽也好烹人啊,自己又多了一個素材,他偷偷打量着一旁的天子,忍不住開口問道:“陛下,您真的是霸王再生嘛?”

“哈哈哈,朕當然不是!”

劉長猛地掰斷了手裏的大骨,一口咬下肉來,瞬間吞下,用赤色的楚衣袖擦了擦嘴,認真的說道。

甲士送這位虞原離開的時候,虞原皺着眉頭,心裏不由得思索道:這類書寫,還是容易得罪權貴,聽說那位寫擒項的,就差點被舞陽侯家的子嗣所毆打,如今自己差點得罪了天子。

看來,以後書寫的時候,還是不要用真名,隨便編一個名字來書寫好了。

劉長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的一個舉動,再次推動了一個新事物的產生。

呂祿對劉長的行爲有些不理解。

不過,自家陛下愛玩,對這類新奇古怪的東西很有興趣,這他是知道的。

“陛下,這些事可不能讓張相知道,不然定然要覺得您熱衷玩樂,不重政務。”

“嗯?”

劉長看着他,嚴肅的說道:“這怎麼能說玩樂怠政呢?當初我跟老師說,當由朕來讓百姓們喫飽,再由安來使得天下文風大治,重現百家爭鳴之世,朕這是在爲安這個豎子打地基啊!”

“往後等那豎子上位,不就可以全力爲之,使得一個文治之世出現嘛?”

“朕甚至允許他們編排朕,你知道朕爲了這盛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嘛?朕這般的仁義之君,難道就是因爲好玩纔去做這類的事情??”

劉長義正言辭的說着,說着說着,自己也不由得感動了起來。

跟劉安不同,他完全沒有感到半點的羞恥。

第464章 我信你個鬼!

雖然有官吏多次邀請,可淳于意還是居住在了原先的驛舍,並沒有搬家,淳于意哪怕是在長安,也是閒不下來,時不時就要去長安醫館,看看有沒有什麼病患。

起初這裏的醫館令還挺厭惡他的,認爲這廝是沒事找事,你都不是本地的醫官,還時不時來這裏會見病人,莫不是來砸館的??

可那惡劣的態度,在這幾天裏卻迅速得到了改善,當淳于意走進醫館的時候,這裏的醫者們紛紛起身,笑着讓他坐在了上位,寒暄問候,模樣格外的親切。

當初那位叫囂着讓他儘快滾回齊國的醫館令,此刻滿臉堆笑的樣子更是顯得有些滑稽。

在這些時日裏,淳于意整日面對這些笑容,心裏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從不合羣的醫者,到如今長安腥舜蹬醯馁t醫名醫,只過了幾天而已,大概是因爲劉安組織了幾次醫者會議,對淳于意又極爲的尊重,導致這個傳聞迅速傳開,淳于意的地位更是直線提升。

淳于意倒是沒有在意這些,照常的給自己的患者們看病,到了黃昏,見到再也沒有患者了,淳于意這才返回。

剛剛走到自己臨時住宅的門口,就看到有人從牆壁上翻了下來。

翻下來的自然是劉安,開心的正要高歌,猛地抬起頭來,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淳于意,兩人都沉默了許久。

“丈人啊,我在這裏等候許久了,不見您回來,故而想看看您在不在府中……”

劉安拿出了一個相當蹩腳的理由,淳于意深吸了一口氣,嗯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府邸,劉安跟在了他的身後。

走進了內院,緹縈正在收拾阿父的那些草藥罐子,看到阿父和劉安一同進來,臉色頓時羞紅,什麼也說不出來,轉身就回了內屋。

淳于意坐在上位,劉安穿着樸實,站在他的面前,這次,他不是以太子的身份,而是以女婿的身份前來,故而連舍人都不曾帶來,淳于意也沒有再將他當作太子來對待。

“你若是想要迎娶我的女兒,我不攔你,也攔不住你……只是,希望別讓她受了什麼委屈……她早年失母,我又在外奔波,未能照顧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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