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趙佗勃然大怒,“您這是什麼話呢?陛下有令,身爲人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您身爲陛下的兄長,難道還因爲自己的緣故而不去做對陛下有利的事情嗎?!我以君爲賢王,何以惜身?!”
劉恆不由得笑了起來,“您說的有道理啊。”
“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事情還是在地方官吏的協商。”
“我已經與六位郡守通了書信,將由他們來負責宣講,並且派人護送餘丁前來……中原之事,寡人鞭長莫及,您是趙人,想必您定有高見?”
“自然是有的……我這次來,就是懷屯田之策,北有諸敵,故而要戍邊抵禦,寡人之南,也有扶南這樣的強國,難道就不需要戍邊了嗎?我準備請奏廟堂,在南開戍邊卒,進行抵禦,不需要太多,只要六七萬人足矣,除卻軍屯,自然還得要組織北國無地餘丁大批前往南越來進行集中開墾……”
“這麼說來,這屯田都是在南越之內進行啊。”
趙佗驚訝的看着劉恆,“南越國一年多熟,地廣物博,況且又有外敵,自然是要在南越進行,我在朝中,大臣們幾次反對,認爲南越非漢土,被廷尉所擒,大王不會也是這麼想的吧?”
劉恆眯着雙眼,“自然不會,只是您自己也說了,北人不適南越,南越在北人心裏,那是真正的蠻荒之地啊,不如,將這些人安排在吳國進行,我會將吳國的餘丁派往您那裏進行開墾……也是作爲交換……軍屯寡人也是無能爲力,只能希望不會出現太大傷亡吧,若是傷亡大了,陛下可就坐不住了……”
兩人在很多事情上達成了共識,從如何遷徙民校w徙過來如何安排,兩個重要的屯田如何進行,如何進行合理的開發等等,當劉恆聽聞趙佗要燒山的時候,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劉恆不認可這樣的行爲,這代價也太大了,而趙佗卻很堅決,設立隔絕帶,然後進行燒山,這是當初南越國所進行的最有效的開發之政。
兩人在不少問題上的想法是一致的,當然,在一些問題也是據理力爭,完全不相讓。
宴席持續到了晚上,趙佗精疲力竭的返回了內屋。
他這次倒是沒有裝模作樣,他是真的累了,近侍急忙上前,爲他更換衣裳,端來熱水,擦拭身體,趙佗不悅的說道;“寡人寧願披甲去山上抓野人,都不願意跟這廝打交道了……跟這廝說話,每句話都要分外小心,一句話不對,被他抓了把柄,便是往死裏整,他們宗室這麼多人,這廝卻是最像太后的!”
“話裏有話,每句話都是圈套,怎麼會有這麼難纏的人呢?關鍵每句話他還都能說到點上……氣死寡人了!!”
“那報紙的事情,大王不就說出了利害嗎?吳王是不如您的!”
“屁話!寡人那都成了給他獻策,還不如寡人?他這是要坐定主次之分,直接將寡人變成了自己的殖迹 �
近侍有些聽不明白,可覺得這很厲害。
“大王這次前來,本來就是要爲陛下做事,又無他心,何必再跟吳王爭呢,倒不如聽他的算了……”
趙佗不屑的笑着,“老夫什麼沒有見過,怎麼會輸給一個毛頭小子呢?況且,同樣是利劍,也有長短之分,他與長有親,我也有!治理南國,非得以我南越爲主,以南越之優勢,若是能得廟堂之助,將來也定然是梁國那般的富裕大國,這是對宗族,對大漢,對南越,都是有巨大好處的……”
而此刻,劉恆也是回到了殿內,輕輕揉着自己的額頭。
竇夫人站在他的身後,幫着他揉捏了起來。
“大王,見面還算順利嗎?”
“這老匹夫,當真厲害……我也沒能拿下這廝,倒是有些本事,我還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對手,不過,他遲早都會對我俯首聽命!”
竇夫人苦笑了起來,“大王又何必跟他去爭奪呢?他年紀已經很大了,若是出了什麼好歹……”
“年紀大??我看他比寡人都強壯呢!南越雖然也是漢土,可異族太多,還是得以吳國爲主,先興吳,再治越,避免南越坐大,南越地大,若是人也多了,那吳和長沙就壓制不住了,他趙姓也,漢蠻雜居,不能不制!”
作爲南部最大的兩個諸侯王,在開發南國的問題上,兩人的意見是一樣的,是天然的盟友,可兩人都有雄心壯志,都是不甘爲人所驅使的,在很多方面,都是保持着自己的想法,不肯讓步,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矛盾了。
不過,總體來說,兩人配合起來還是沒有問題的,就是會有點累,時刻得當心被咬一口。
大漢的南北,局勢逐漸明朗。
南部是兩大狠人的對決,北部就是一羣……蠻子在瘋狂的作死,除卻劉啓,居然沒有一個是靠譜的。
當然,最不靠譜的那個是在長安。
……
“阿母!!您今日千萬不要攔着我,我非要處死周勃這廝!!”
劉長憤怒的說着。
“不告而發兵,這廝是砍頭砍上癮了,朕也得讓他試試被砍頭是什麼感覺!!”
呂后卻格外平靜的看着劉長,隨即點了點頭。
“好。”
劉長戛然而止。
“不是,阿母,你得裝好人啊,你得勸住朕啊,朕要殺開國大臣,你怎麼還能說好呢?”
呂后平靜的回答道:“身爲諸侯國太尉,私自出兵,本來就是死罪,直接處死他便可,何必如此麻煩呢?”
劉長拍了一下大腿,無奈的說道:“可畢竟他是周勃啊,大漢絳侯,南征北戰那麼多年,功勳赫赫,鐵定了要掛進忠信閣的……本身雖然好功,可確實算得上是忠臣……他還是亞夫,勝之,堅的阿父……”
“難道就這麼處死他?”
呂后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心慈手軟,難成大事。”
劉長抿了抿嘴,心裏是徹底打消了跟阿母打配合的想法,按着劉長的想法,他應該是表現出特別生氣的樣子,然後要處死周勃,有一個跟自己地位相當的人出來勸阻,幾次拉扯之後,將周勃重罰,然後再放出來。
在這個時候,劉長就開始懷念起自己的兄長了,二哥啊,難得有一次可以用到你的地方,你怎麼就不在呢?
阿母也算是夠資格的,可問題是,阿母這個性格,不太能來紅臉白臉那一套,只能是白臉和更白的臉,而且阿母還是那個臉更白的,這怎麼搞,劉長這裏說要殺,阿母那邊就已經拎着周勃的頭回來了。
難道要讓老師出手?
看到兒子有些爲難的臉,呂后還是無奈的開口說道:“這件事,交給我來就好,不過,你要記住,身爲君王,有些事,是不能不做的,不能不殺的,心慈手軟,只會壞事。”
“周勃這不是初犯,當時在燕,他也曾如此,私自出兵,討伐並沒有參戰的鮮卑山胡人,你沒有問罪,後來在河西,他貪圖軍功,險些害死兩個城的軍民,你再一次赦免,他在家裏藏着三百餘甲,被廷尉得知,你再次赦免……這已經是第四次了,若是不給予他教訓……你要如何治理大漢呢?!”
“要對付他這樣張狂的人,就是要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這件事,你不必再管了。”
看得出,呂后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回到了厚德殿,劉長便將劉章叫了過來。
“周勃回來之後,你就派人盯着他,若是阿母真的要殺了他,你就護下他,不要讓人傷了他的性命……”
劉章即刻領命,“仲父,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你說。”
“周勃數次違抗君令,您爲何還要對他如此縱容呢?”
劉長遲疑了片刻,“罪不至死。”
“周勃所犯下的四個罪行裏,討伐東胡餘孽,不算什麼,朕遲早都要殺他們,就是出兵討伐西羌,若是他能說一聲,朕也不會多說什麼,至於藏甲,哪個將軍家裏沒有呢?騎馬作戰的,誰不喜歡收藏好甲?”
“唯獨他險些害死欒布的事情,讓朕耿耿於懷,不過,朕也是打過仗的,也能理解,打仗定然會死人,他人可以死,朕的舍人自然也可以死,就是朕也能死,這並沒有什麼……憤怒也只是因爲私情罷了。”
“這幾十年裏,周勃參與了全部的戰爭,滅秦,伐楚,平定內亂,討伐匈奴,身經百餘戰,身先士卒,先登十餘次,破城七十餘座,斬獲以數十萬計,百戰百勝,從中涓一路殺到了太尉的職位,真猛士也……這樣的猛將,若是死在朕的手裏,實在是太可惜了。”
劉長感慨道。
周勃的軍功有些時候真的很誇張,讓人懷疑這兄臺是不是喫了什麼藥,像極了某些割草類玩家,什麼小戰役都想要參加,殺了人就馬不停蹄的趕路,就是爲了獲得全參與的成就,讓大小boss全部死在自己的手裏……
當初劉邦封爲漢王之後,發動了一系列的戰役。
周勃先是跟着攻打槐裏、好峙,轉頭去幹趙賁,北去攻打漆縣,隨後進擊章平、姚印的軍隊,再往西平定沂縣,回軍取下鄖城、頻陽,順手攻破西縣縣丞的軍隊,在廢丘圍攻章邯,進擊盜巴軍隊,攻打上鄒,轉進把守崤關,前進攻打項羽,拿下曲逆,回軍把守敖倉,再追擊項籍……
周勃的生涯,就是趕路,打仗,砍頭,趕路,打仗,砍頭。
哪怕是後來跟着平定內亂的時候,還是這種馬不停蹄割草的架勢,聽聞韓王信址矗懿R不停蹄去降服了霍人縣,向前進軍到達武泉,擊敗胡人騎兵,轉過來在銅千擊敗韓王信的軍隊,又前往武泉北邊再次打敗胡人騎兵,回軍降服了太原的六座城池,進軍在晉陽城下打敗了韓王信和匈奴人的騎兵。
追擊敵人在碧石再敗韓信軍隊,往北追擊八十里,回師攻打樓煩的三座城,乘機在平城擊敗匈奴騎軍,最後這廝居然帶着人去馳道旁守着,全殲了跑過來的潰兵。
劉邦都看傻了,在周勃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其他將軍還在路上,劉邦當即升了周勃當太尉……
後來攻打陳豨更是如此,講的就是一個馬不停蹄,幹就完事了,幾乎把其他將軍該做的事情都搶先做完了,而且都取勝了。
而這位將軍,此刻正坐在囚車之內,披頭散髮的看着囚車之外。
周勃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次出兵,居然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
在進入長安的時候,他驚訝的看到了站在城門口的年輕人,那是他的小兒子周堅,周堅茫然的看着囚車的阿父,隨即跪在了地上,哭着叩拜了起來。
周勃緩緩閉上了雙眼,緊握着拳頭,身體被牢牢固定在這囚車之內,他動彈不得。
周勃並沒有被帶到廷尉大牢,反而是被帶到了縣衙的普通牢房。
下了囚車,周勃被捆綁着,任人推進了牢房之內。
一位獄吏此刻不屑的打量着面前這位高大的將軍。
“你就是周勃?址吹哪膫�?”
周勃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微微抬起頭來。
獄吏猛地動手,一個劍柄狠狠砸在了周勃的腹部,周勃痛苦的彎下了腰,又咬着牙挺直了身軀。
“我要見陛下……我無罪也!!”
“哈哈哈,你個囚徒,哪有資格見陛下呢?!”
獄吏大笑着,再次動手,周勃卻扛不住了,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這廝拒不認罪,可每日行刑,一日五次,讓他長長記性!!!”
大牢內,周勃被五花大綁起來,每日都被獄吏各種折磨羞辱。
只是,周勃一聲不吭,咬着牙。
“我乃大漢徹侯……我要見陛下!!”
“這牢獄之內,全部都是囚徒,哪來的什麼徹侯呢?”
“我有一萬食邑,錢財無數,你讓我見到陛下,我給與你一千黃金……”
“哈哈哈,這一千黃金,你還是留給自己陪葬吧!!”
“來人啊,幫這廝認罪!!!”
周勃趴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威嚴,披頭散髮,幾個兇惡的獄吏站在他的面前,將飯菜直接丟在了地上,讓他撿起來喫。
“夠了!!!”
第457章 前仆後繼
一聲暴呵打斷了獄吏。
當獄吏憤怒的轉過身來,卻看到了那個極爲高大的身影。
劉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腥说纳磲幔醋诺乖诘厣系闹懿樕行╆幊粒±粢汇叮S即咧嘴笑了起來,“陛下!!!”
小吏並不害怕劉長,邀功似的說道:“這廝已經準備要認罪了……”
“讓開。”
“陛下,我是奉太后……”
劉長猛地轉過頭來,看向了他,那一刻,小吏只覺得自己彷彿是被什麼野獸所盯上一般,背後發涼,情不自禁的就讓開了道路,退到了一旁,劉長這才放開了拳頭,彎着腰走進了牢獄內,劉長沒有說話,只是抓着周勃的手,猛地將他扶了起來。
此刻的周勃,異常的虛弱,搖搖晃晃的,劉長便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拉着他走出了牢獄。
幾個獄吏目瞪口呆,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敢言語,任由劉長將周勃帶出去。
出了牢獄,劉長直接將周勃抱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馬車上,隨即讓呂祿駕車,前往周勃的府邸。
在得知周勃到來的時候,他府內腥硕挤浅5募樱娂娗皝恚軋愿菧I流滿臉,看着傷痕累累的阿父,什麼都說不出來,劉長再次抱着他,走進了內屋,將周勃放在了牀榻上,坐在了一旁。
周勃輕輕的呼吸着,躺在熟悉的牀榻上。
轉過頭來,看着坐在一旁的劉長,張了張嘴,卻沒有能說出話來。
“周太尉啊……你這是何苦呢。”
“陛下……臣不曾址础�
周勃的聲音顫抖着,整個人看起來竟有些委屈。
“我知道你不曾址矗矝]有址吹男乃肌墒悄銧懯颤N每次都要自作主張的去辦事呢?爲什麼就這般不信任朕呢?你要去攻打東胡,要去攻打西羌,難道朕還會攔着你嗎?你爲什麼就是不肯告知朕一聲再去做呢?”
“如今倒還好,你不是址吹奶荆抟膊皇桥氯酥反的君王……可這種事若是成爲了慣例,那後來人怎麼辦呢?”
“朕廢了不少力氣,終於遏制了諸侯王私自出兵的亂象,你卻又重開了這個傳統,你說,朕該怎麼辦?!”
“大臣們整日盯着各地的諸侯王,想着辦法要對付他們,將大權收回廟堂,各地之諸侯,都是朕的兄弟,朕也只能壓着羣臣,在這種時候,你爲了軍功,居然去哄騙一個孩子?”
劉長從懷裏拿出了奏章,丟在了周勃的胸口。
“看看這個傻孩子吧,你哄騙他說去抓人,結果帶回來好幾車的人頭,這人頭對他有什麼用?對河西有什麼用?”
“被你如此欺騙,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他還不斷的給朕寫奏章,說曾答應你,要承擔罪過,希望能代替你入獄……你爲了軍功,當真是什麼都不顧了嗎?!”
“還有你的三個兒子,勝之得知你被抓,不斷的寫信給我求情,甚至想要逃回長安,被徐厲抓住了……亞夫還在外,倒是不知道這裏的情況,若是他在這個時候分心,你能想到這是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堅更是已經做好了爲你殉葬的準備,要與你同生死……”
“朕就不明白了,你怎麼就是管不住你自己呢?!”
周勃費力的拿起了擺放在自己胸口的那些奏章,逐一看着,其中有很多都是劉祥所送來的,河西很遙遠,那是因爲河西的地盤大,可河西的都城是在姑臧,跟隴西郡挨着邊,前來長安倒也不會像南國那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