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隨即是周勝之所送來的書信,當然還有一些老將軍們的書信。
像柴武,夏侯嬰,灌嬰,宋昌,周竈,秦同等開國老將軍們,還是不希望看到周勃落得如此下場,都願意擔保。
撫摸着手裏的這些書信,周勃不由得熱淚盈眶。
“臣……錯矣!!”
“你現在才知道??你若是提前給朕說要去幹西羌,朕會不讓你去?哪怕你是去抓人,朕都不會生氣,你砍那麼多人頭做什麼?勝之也是這個鳥樣子,我要人頭有什麼用?!犬入的范增,說什麼得土滅其力,如今又不是那個諸國林立的時代,應當改變了!!”
呂祿皺起了眉頭,沉思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低頭不語。
“朕本來是不想插手的,奈何,你當世豪傑,就是要羞辱,也得朕親自羞辱,這次,朕再次赦免你一次,往後,你就安心在家裏休養吧……就算在這裏養老了!”
周勃咬着牙,“陛下,臣想回河西……”
“你還是沒砍夠是吧?!來,來,看來朕還得親自……”
“並非如此,臣曾答應河西王,爲他開疆土,奪功勳,不能實現此諾言,臣不能安!臣定然改過,全力輔佐河西王,爲陛下鎮邊興民……”
劉長瞥了他一眼,“算了,你還是安心躺着吧,大漢不缺將軍!”
劉長沒有再理會周勃,起身離開了這裏。
呂祿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後,周堅等人這才衝進去,圍繞在周勃的身邊。
出了府邸,呂祿忍不住的說道:“陛下,周勃接受了這般羞辱,可不能再外放,給與士卒了,河西國雖然薄弱,可能過隴西直逼長安,甲士也有萬餘人,可要謹慎啊!”
“放屁,周勃是瘋了纔會址础!�
“唐國就在一旁虎視眈眈,河西國連唐國的一郡都不如,他有什麼本事址矗繘r且,他一家三侯,只要不出事,定然世代享受榮華富貴,址矗浚俊�
“可陛下方纔說不會讓他繼續擔任河西太尉啊……”
“廢話,他幹了這種事,不讓他閒居反省,直接讓他官復原職,那還叫懲罰嗎?!”
“可您說大漢不缺乏將軍……”
“是不缺將軍,可週勃是一般的將軍嗎?除了我和師父,誰敢說能勝過他??”
“那就這麼放過他?”
“那也不行……這廝不是最喜歡爵位和食邑嗎?”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呂祿頓時瞭然。
劉長剛剛回到皇宮裏,正準備抱抱女兒,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等待着自己的張相和張左相,兩人此刻正在爭執着什麼,張不疑看起來有些激動,聲音也很大,而張蒼就要沉默很多,只是安安靜靜的聽着張不疑大聲喧譁,高下立判。
看到劉長到來,張不疑即刻收聲,連忙大禮參拜。
張蒼也行禮拜見,劉長拉着兩位國相,走進了殿內,讓他們坐下來,劉長便吩咐呂祿去準備些喫的,自己坐在了他們的面前,問道:“怎麼在朕的厚德殿門前大聲喧譁呢?”
張不疑急忙說道;“陛下恕罪!只是因爲商討國事太過急切……”
“好了,好了,說吧,什麼事?”
張蒼清了清嗓子,說道:“佃戶之事。”
“這次臣準備徙民之事的時候,方纔主意到,如今大漢的佃戶問題已經非常的嚴重,大量的餘丁成爲了大戶之佃戶,我們每次遷徙豪族,卻只是遷其宗族,佃戶不過是從一個豪族手裏轉變到另外一個豪族的手裏……梁國的佃戶已經佔據了全國戶籍的兩成,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情況了!”
“百姓多愛故鄉,寧願成爲佃戶,也不願意離開家鄉,前往他處稚�
張不疑不悅的說道:“直接說解決辦法不就好了?陛下,我認爲,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下令禁止大戶養佃戶,如此一來,餘丁只能乖乖上路,前往各地定居,可能在近期內對生產造成破壞,可從長遠來說,絕對是可行的!”
劉長此刻還是有些茫然,“我大漢豪族何時如此強盛了??”
“也算不上是豪族,只是有耕地的軍功貴者,僱傭餘丁爲自己耕作,算不得豪強,只能算是大戶富戶,只是這些大戶的數量一多,佃戶的數量就會成倍的增加……這些大戶是不能輕易動的,他們都是軍功起家的老甲士,若是動他們,以後誰還願意爲大漢征戰呢?況且,他們的出現,對大漢並非是什麼壞事,陛下不就是要讓天下的百姓都變成富戶嗎?”
“只是這佃戶太多,就會出現很多的危害,佃戶是代耕,代耕始終比不上自耕啊……可張不疑的想法太過急切,不可行……”
張蒼認真的回答道。
“陛下,請看,這是近幾年各地佃戶的數量……”
劉長稍微翻看了幾頁,大喫一驚。
“怎麼增長的如此之快?這可不行啊,這麼下去,天下之民不都要變成大戶之佃了嗎?”
劉長輕輕撫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劉長似乎想起了什麼,讓兩位國相靠近自己,隨即得意的說道:“你們說,如果朕提前將這些人都變成朕的佃戶,那地方大戶是不是就沒辦法讓他們變成佃戶了呢?”
“啊???”
張蒼此刻都有些懵。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張不疑在辦政能力上雖然不如張蒼,可是在這一刻,他迅速反應過來,問道:“陛下是準備要租官田公田嗎?!”
張蒼聽到這句話,方纔反應過來,急忙搖着頭,“不可,不可,官田乃是根本,豈能用佃戶這一套來進行?!”
秦國擁有一大批的受田和分田,這些田,其實就是官府名下的耕地,主要作用是拿來賞賜的,軍功制下的產物,兴苤姽χ谱畲蟮恼T惑是爵位,而爵位最大的體現就是耕地,爵位越高,所擁有的耕地就越多,而秦國的公田,主要就是給這些作戰的將士們所準備的,平常是由罪犯來進行打理。
我大漢自然是不會抄襲秦國那一套東西,因此就將受田和分田改了名,叫官田和公田,雖然基本上作用和治理方式各方面都一模一樣,可名字不一樣,那自然就不是同一個東西。
張蒼第一時間否定了劉長這個聽起來就荒唐的政策,可隨後,他卻又若有所思。
劉長解釋道:“這有什麼,屯田一開,大漢的官田就越來越多了,各地的官田反正也需要人來打理,倒不如直接租給百姓,讓這些沒有耕地的餘丁去用,與其給大戶當佃戶,倒不如給朕當佃戶呢!”
張蒼苦笑着,“陛下啊,您怎麼能拿百姓當佃戶來用呢?”
“這還不是耕地不夠用嗎?可以將耕地分成好幾種,租期也是我們制定啊,不許他們買賣,租期到了可以申請延長,就將租期定個五十年,你覺得如何啊?”
張不疑叫道:“陛下乃仁義之君也!!這哪裏是租田,這是陛下要將官田贈與天下之人啊!!”
“你且莫要說話!!!”
張蒼打斷了張不疑,隨即看向劉長,“陛下的想法是好的,可陛下可曾想過,若是將官田和分田租出去,分給沒有耕地的百姓,那往後拿什麼來賞賜有功的將士呢??”
“咱不是要開墾邊塞的土地嘛,這些土地賞賜出去不就好了?如此一來,還能起到實邊的作用?!”
劉長說着說着,眼前一亮,言語也愈發的激動了起來,“對呀,可以大量的賞賜這些邊塞的土地啊,這是一舉多得啊!!朕大才也,如此好的政策,都被朕給想到了!!”
張蒼的臉卻越來越黑。
“陛下想的還是不夠全面啊,應當將出徵的將士所開闢的土地直接賞賜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開墾,最好將他們的家人都送過去,從周圍找個幾十萬人強行遷徙,在這裏修築城池,馳道,長城……”
劉長大驚,看着張蒼,“您與朕所想的一樣啊!”
“非臣也,是那秦王跟陛下所想的一樣啊!!!”
劉長恍然大悟,“哦,朕說怎麼越聽越耳熟呢,原來是秦王的暴政啊!我大漢仁義爲本,可不能做這樣的事情啊……張相啊,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不損害戰鬥力,還能將官田分出去,減少佃戶的數量,然後再讓其他佃戶乖乖的去南方呢?”
張蒼抿了抿嘴,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陛下……您這……”
“張相乃大漢能臣,一人之下,什麼事是您做不到的呢?”
張不疑還在一旁鼓吹了起來,張蒼也不喫他這一套,“臣無能爲力。”
“老師,您可不要這麼說,朕是相信您的,您先回去想一想,可以問問羣臣,結合一下羣臣的想法,朕也好好想想……肯定是會有辦法的。”
“唯!”
張蒼前腳剛走,張不疑即刻問道:“陛下,現在就去嘛?”
劉長一愣,“去哪裏啊?”
“曲逆侯府啊!”
劉長有些遲疑了起來,“算了,便是曲逆侯,在治國方面還能比得上張相嘛?還是再等等,張相召集羣臣,說不定還能想出個解決辦法呢……對了,季布,他的那個設立新府的政策,是你提出來的?”
“臣也是得到了陛下的啓發,陛下常常在地方上詢問百姓的情況,從而知道了很多奸俚乃鶢懀识季拖耄蝗缭O立一個府邸,讓百姓們能將地方的情況奏告上來,如此也就不必勞煩陛下一一前往各地詢問……”
劉長笑了起來,“不錯,不錯。”
“你最近功績倒是不小……往後得更加用心。”
“唯!”
“那季布這個新政,羣臣以爲如何呢?”
“大多都是贊同的,唯獨新上任的郎中令申屠嘉,說此政無用,尋常百姓不敢用,地方豪族卻是能拿來對付官吏,說季布是給豪強們遞了刀子,不顧季布御史的身份,多次擋在他的車前,說了很多無禮的話。”
劉長輕笑了起來,“你也不必生氣,申屠嘉這個人,爲人耿直,向來都是有什麼就說什麼,他所擔心的也不錯,若是豪強利用百姓,抨擊那些真正做實事的官吏,那這政策反而容易害民,不過,這些豪強,一個縣中官吏就能輕易誅殺,沒有什麼可以畏懼的,哪個豪強敢與官吏作對呢?”
“申屠嘉較真,你也要告訴季布,讓他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身份,身爲朕的舍人,就要寬容大量……”
張不疑點着頭,又說道:“只是,臣與這廝也起了爭執。”
“哦,你又爲何與他起爭執呢?”
“他說陛下識人不明,因爲欒布,季布,晁錯,臣與您親近,就委以重任,因爲與劉敬,柴武,周昌等人有怨,就罷免他們,讓他們派往遠方,實乃昏君之所爲!”
“什麼?!這老狗!!”
劉長猛地跳了起來,“這廝分明就是武最餘孽!!!”
“來人啊,讓張釋之將這廝抓起來!!”
就在劉長咆哮的時候,呂祿卻走了進來,笑着說道:“陛下,郎中令申屠嘉求見!”
呂祿剛說完了這句話,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邊飛了過去。
呂祿驚愕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方纔飛出去的是陛下。
申屠嘉站在門外,手裏還拿着奏章,臉色很是肅穆。
廟堂這些大臣們,各個都只想着討好皇帝,做事急切,驕躁成風,這如何能行呢?他申屠嘉就是看不慣,這次定然要勸諫陛下,親賢臣,遠小人!!
就在那一刻,有什麼東西飛奔而來,一把將申屠嘉撞翻。
申屠嘉是從底層甲士殺出來的,武力並不低,可此刻,他幾乎都沒有反應的餘地,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趴在了地上,而陛下則是騎在他的身上,用肘子抵着他的後脖頸,憤怒的質問道:“來,來的正好,你告訴朕,朕是個什麼樣的皇帝?!啊?!”
申屠嘉憤怒的叫道:“陛下乃桀紂之君也!!”
那一刻,劉長仰頭大笑了起來。
第458章 那甲士能做郎中令嘛?
申屠嘉站在一旁,目不斜視,他身材高大,強壯魁梧,看起來確實很威武。
奈何,鼻青臉腫卻破壞了這種肅穆感,讓他多了幾分喜感。
身爲從底層甲士殺出來的申屠嘉,就在方纔,跟陛下進行了一次友好的角抵,申屠嘉正值壯年,他很年幼的時候就跟着高皇帝作戰,一次次死裏逃生,他不像樊噲那樣來了幾次先登直接擔任將軍,也不像周勃那樣全地圖參與度百分百成爲一代名將,申屠嘉的經歷,非常的普通,卻又很不普通。
第一次作戰,當樊噲咆哮着頂着箭雨爬上城牆的時候,申屠嘉卻躲在甲士們之中,看着周圍被射殺的同伴,害怕的哭出了聲。
當夏侯嬰駕駛戰車衝進敵陣一路橫衝直撞,殺的對方主將都開始逃亡的時候,申屠嘉顫抖着砍下了第一個首級。
當週勃追着敵人滿地跑的時候,申屠嘉正在鼓勵着自己的九位下屬,告訴他們戰事並沒有那麼可怕。
當數百萬軍隊聚集在垓下,項羽如同野獸般撕破了陣線的時候,申屠嘉騎着戰馬,領着自己的百位騎士最先完成了對項羽的包圍圈。
當曹參領着齊國大軍猛攻陳豨大軍的時候,申屠嘉披着重甲,領着將士們破城。
當李左車與匈奴大軍死戰的時候,申屠嘉獨自領着軍隊轉進朔方等地。
他一步一步的得到升遷,每次戰役都沒有很亮眼的操作,可每次戰役他卻又活了下來,他的經歷比起樊噲等人似乎要普通很多,可能站在皇帝面前發表自己想法的申屠嘉,又不是那麼的普通。
如今,申屠嘉以兩千石的九卿的身份站在劉長的面前,儘管他還很年輕,可這些年的戰爭風雨在他的臉上刻下了不可磨滅的桑滄,戰事已經深入骨髓,軍旅作風成爲了他的習慣,爲人耿直,清廉,不講禮儀,卻又格外的服從命令,彷彿融合了所有大漢底層甲士們的不同習性,那些戰死的同袍的靈魂都能在他這裏所找到。
他有多服從命令呢?
當劉長說要與他角抵,讓他不留力的與自己較量的時候,這廝不假思索,即刻就是一拳打在了劉長的鼻樑上。
劉長活了二十九年,向來都是他打人,還不曾有人敢打他的。
劉長只是因爲片刻的驚愕,就捱了一拳,呂祿都嚇傻了,即刻就要高呼,好在,劉長反應極快,下一刻,申屠嘉就已經被劉長所打翻在地,兩位壯漢在厚德殿內互毆,申屠嘉很快就敗下場了。
劉長坐在上位,揉着自己的臉。
“朕還沒有喫過這樣的虧呢!!”
呂祿緊張的站在他的身邊,正要抹藥,劉長卻一把推開了他,“緊張什麼?他還能打死朕不成?!”
劉長再次打量着面前的申屠嘉,這廝簡直比周昌還要頭鐵啊。
周昌很倔強,不聽他人的勸說,總是槓劉長,可劉長很欣賞他,因爲對廟堂來說,既需要張不疑這樣的,也需要周昌這樣的,在周昌告老之後,劉長卻一直都找不到能接替他的人,季布和欒布也很強硬,可畢竟是自家舍人,他們的勸諫跟周昌是不同的,如今這位申屠嘉,倒是能接替周昌的位置,成爲廟堂裏的“新剎車”。
同時,申屠嘉年紀並不大,等到劉安長大了,申屠嘉無論年紀資歷各方面,都能變成一個新的周昌了,到時候,可以作爲劉安的剎車。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