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4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她比你還要大了五六歲!如何能爲你妻?!”

“阿母不也比阿父要年長嗎?”

“這不一樣,秦同之妹已經成過一次家,甚至還有個孩子,不妥。”

劉安撇了撇嘴,“我最初也是這麼想的,可是臣的舍人毛萇告訴我仁者愛人的道理,他說,天下孤寡者,是過去的君王所嫌棄的,是如今賢明的君王所應該去愛護的,秦女失夫,爲寡,他是很想讓我去彰顯仁君之風的……”

“這是什麼道理?!他怎麼不去彰顯呢?!”

呂后勃然大怒,“好,你先回去吧,我會親自爲你安排婚事!”

“唯。”

劉安俯身行禮,走了幾步,又擔心的說道:“大母,請您千萬不要因爲這件事而懲罰毛萇啊,他並沒有私心,他這麼說,都是因爲他是儒家的緣故,儒家的有道之士,就是這麼說的……”

呂后的臉頓時更黑了。

如今劉安居住在皇宮之外,爲了鍛鍊太子,劉長特意爲他設立府邸,安排了諸多官吏,都是按着內朝的標準,同時也給了他一些權力,包括可以旁聽政務,接見大臣等等,大漢在太子這一塊的制度是有空缺的,劉長親自補齊,並且規定了身爲太子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還詳細的爲太子安排了一袑俟伲撠煼椒矫婷妗�

陛下這安排,羣臣看了都說好。

而在陛下的英明領導下提出了該方案的晁錯也因此升了爵,其樂融融。

當劉安在新唐王府內休息的時候,舍人馮唐急匆匆的趕來,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舍人毛萇因爲失禮罪被罰,受杖刑。

“啊?”

劉安驚訝的看着馮唐,“毛萇爲人本分,怎麼會失禮呢?快準備車架,我要親自去見他!”

毛萇着實被打的不輕,只是,他還年輕,扛得起這樣的打,就是有些委屈,趴在牀榻上,懷疑着人生,而劉安到來,毛萇自然是要起身迎接的,身爲舍人,絕對不能趴着讓太子進來啊,於是乎,劉安跪坐在毛長的面前,一臉諔瑖u寒問暖。

而毛萇咬着牙,痛苦的跪坐在劉安的面前,渾身都開始顫抖了。

“您是怎麼犯下失禮之罪的呢?”

“臣稟告己名的時候,不夠響亮……”

“唉,往後您可要記得這個教訓啊,說話得大點聲,可不能偷偷摸摸的,這次還只是因爲聲音太小,若是說錯了什麼,那就不只是失禮之罪了,還可能要掉腦袋呢!”

……

厚德殿內,劉長板着臉,翻看着手裏的書。

趙佗笑呵呵的坐在他的對面,等着他看完書。

劉長是真的不待見這個老頭,在得知他來拜見的時候,就給呂祿打了招呼,不要讓這廝進來,就說自己有要事要處置,奈何,這廝老奸巨猾,居然說要在門外等候,如今寒冬逼近,天氣越來越寒冷,呂祿也不敢讓這麼一個上了年紀的外王站在外頭啊,進去稟告劉長,劉長也只能讓他進來了。

劉長拿起了書,裝模作樣的讀了起來。

只要自己表現出很忙碌的樣子,這廝就會知難而退吧?

劉長不待見這廝的原因,就是因爲這廝總是孩視自己!總是將劉長當作孩子來對待。

朕堂堂大丈夫,豈能被人當作孺子呢?

雖說自己這個年紀,在趙佗面前還真就是孺子,可這不代表這老頭就可以哄孩子一樣的哄自己喫肉!朕可是四個孩子的阿父!

跟其餘大臣們不同,趙佗對劉長的態度是不同的,甚至連眼神都是,那種寵溺的眼神,劉長非常的不喜歡,大概也是因爲這觸及到了劉長最不願意所回憶的一些事情。

“都說陛下博學多聞,勤奮好學,如今看來,確實如此啊……倒着讀書,都能讀的如此着迷……”

趙佗不由得感慨道。

劉長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裏的書。

“啊?是南越王啊?”

“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在陛下吩咐呂祿勿讓老偃雰鹊臅r候就來了。”

“咳咳,您來是有什麼事嗎?”

趙佗問道:“聽聞陛下打算徙民實邊?”

“是啊,朕確實有這個想法,大漢如今強盛,家家戶戶,人丁興旺,按着尚書令晁錯之言,光是在長安,就有四萬餘丁,沒有可以繼承的耕地,只能轉商戶,匠戶,或者成爲遊俠……”

大漢的遊俠文化,正是從餘丁興盛開始的,嫡長子繼承者,不單是在皇室和諸侯國內,民間也同樣流行,偶爾可能會出現偏愛次子的情況,可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長子繼承家裏的一切,給餘丁給一些東西就讓他自立門戶,對大戶人家來說,給次子們分一些土地,牲畜,讓他們自食其力,倒也可以。

可若是貧苦人家,哪裏經得起這樣的分配?

別說給土地給牲畜了,給只雞都算是兄長大仁大義。

大漢的人口從文景開始迎來了一次大爆發,那些什麼都沒有的餘丁就得想辦法來養活自己了,其中最好的辦法就是去當遊俠了,在大漢,遊俠對貴族子嗣是愛好,對底層百姓卻是一種職業,他們尋常掙錢的辦法是通過他人的供養,通常得先拜大哥,大哥喫肉,小弟們喝湯,若是混不到被貴族供養的地步,那就讓尋常的商戶或者有錢人來供養。

尋常百姓,他們是不動的,這倒不是因爲他們仁義,主要就是農戶動不得,畢竟剝削農戶的事情一般是由貴族老爺們在負責,農戶若是被遊俠剝削了,那貴族老爺們去剝削誰呢??

你讓貴族老爺們賞你飯喫可以,可你要去動他們的飯碗,你就是天下最大的遊俠也沒用,分分鐘教你做人。

到了王朝末期,貴族老爺們換了個方式來剝削,就是把農戶變成自家的農戶,安心給自己務農,也不要種自家的土地了,到這個時候,遊俠就可以隨意去折騰農戶了,不過一般到這個時候,農戶也折騰不出什麼東西來,若是你折騰的過了頭,這些農戶可能就得戴上黃色的頭巾來跟你評評理。

在劉長說完之後,趙佗笑着問道:“那這個實邊,可是往朔方,北地等地啊?”

“那是自然,實邊不往邊塞移,難道要往梁國移嗎?”

“陛下可曾想過往南徙民?”

“往南??”

劉長茫然的看着趙佗,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這又是爲何啊?”

“陛下,南國之土地,大多爲良土,有不少地方,都是一年多熟,若是精心栽培……成效難道不會比邊塞之地更加巨大嗎?”

劉長搖着頭,“土地是不錯,可處處山林,猛獸成羣,還有那瘴氣,朔方等地雖苦,可百姓過去好歹還能生活,若是送到了南國,那還能活命嗎?那是直接送他們去赴死啊,還不如河西等地呢!”

“陛下,臣帶着軍隊剛剛到達南越的時候,那裏也是一片莽荒之地,就如陛下所說的,猛獸成羣,處處山林,可是經過了這些年的開發,南越國以很少的耕地,就養活了數十萬百姓,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如今大漢有口兩千餘萬,可人都在北,南人僅有兩百萬。”

“南國地大物博,良地無數,如今貧苦,只是因爲戶籍太少的緣故,若是南國的人口能有一千萬之數,大漢不知能多出多少糧倉,整個南國,都不再需要廟堂給與物資,縱然不如梁國,也能做到反哺其根。”

“陛下要開朔方,河西,短期內確實能開發不少的耕地,增加糧食,可最後也不過就是當今燕國的水準,能自飽,卻做不到更多了,若是陛下能用心經營南國,或許南邊多出幾個梁國也不是難事,短期內的效益或許比不上開朔方北地河西,可若是論長久,大漢不能指望着以中原之物資來供養全國,南邊大有可爲!”

“如今南國的諸侯都以吳王爲首,吳王爲人賢明,治國的本領,是十個佗也不能媲美的。”

“在臣看來,如河西王,燕王,趙王之類,就是心甘情願的爲陛下先驅,只是因爲侷限與能力,不能報答陛下之恩德,若是陛下將這些年給與其他諸侯王的恩德稍微給與吳王,吳王定能百倍的報答……”

“天下諸侯,未有能如吳王者!”

趙佗對這位坑了自己的老四,還是非常推崇的。

“你說的道理,朕難道不知道嗎?可開發朔方和開發南方,不是一樣的,爲了開發南國,就要犧牲那些遷徙的民校侩奘亲霾怀鲞@種事的!”

趙佗輕笑了起來,“陛下,若是將唐國的百姓直接遷徙到南越國,他們一定是受不了的,可是,如果將齊國的百姓遷徙到楚國,將楚國的百姓遷徙到吳國,將吳國的百姓遷徙到南越國,卻不會有什麼大礙……況且,對於遷徙民校_發南國之事,臣頗有心得。”

“若是陛下願意,臣可以前往南越國,協助吳王,爲陛下操辦這件事。”

劉長遲疑了起來,這些年裏,廟堂的中心一直都是在北方,主要就是在西北,北,和東北這一塊,也就是河西,唐,燕三國,尤其是最近的大部分動作,都是圍繞東北所展開的,平馬韓,幹扶余,都是爲了讓燕國吞掉這些土地,以最快的時日將這片地區消化掉,將這些人都變成燕人,增強燕國本身的實力。

至於南,羣臣都很少會在意,楚元王逝世之後,南邊的地位更是低下,羣臣提都不再提了,硬要說,就只能誇一誇吳王勤儉。

趙佗的這番話,讓劉長確實有些動搖。

南邊他是去過的,那邊無論是氣候,還是水源,確實都很適合耕作,就是那山林令人看着有些絕望……不過,面前這個老頭,在開發南邊的問題上說第二,除了不要臉的劉長,沒有人敢說第一。

在這方面,這廝確實是一個好手,用了四十年的時日,將不毛之地變成了足以與中原稍微抗衡的大國,糧產一度暴增,甚至開始跟大漢做起了糧食進出口貿易。

“可是……你爲什麼對這件事如此上心呢?只是因爲沒有憑據的親情??”

趙佗仰頭笑了起來。

“我不是你的對手……既然不能拔劍與你爭鋒,那便做你手中之劍!”

“披荊斬棘,不負大丈夫之名!!!”

ps:其實我挺敬佩趙佗的,歷史上他跟文帝通過書信,也是互相敬佩,每年都要兩次派遣使臣去朝見皇帝,使得南越大治,當真是傳奇人物。

第455章 大漢長公主

站在殿廊之中,劉長皺着眉頭,看着外頭那飄揚的雪花。

屋內傳出曹姝的陣陣痛呼聲。

劉長變得更加不安了,吐出了一口濃霧,神色更加嚴肅,他終於明白阿母爲什麼要叮囑他小心了,大齡產婦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很危險的,何況,三十多歲的產婦哪怕在未來都算是高齡產婦了。

大概是因爲阿母的那番話,劉長心裏很是不安。

劉安那豎子本來要來陪着,卻被劉長趕走了,讓他安心去陪着大母。

而劉長則是在這裏來回的踱步,那痛苦的呼喊聲讓他極爲不忍,雙拳不由得緊握在一起,又急忙鬆開,緩緩的呼吸,平復着自己的心情。

今年的雪有些大,哪怕是已經過了正月,這雪花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羣臣都說這是祥瑞之兆。

而劉長卻只是在想,這連日的大雪,是否又會造成雪災。

趙佗已經離開了長安,他那開南之政,在廟堂裏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對,主要還是張蒼,張蒼非常認可趙佗的想法,他是經過認真統計覈查的,大漢的人口八九成都在北方,北方的人口密集度非常高,有些地區高的有些嚇人,存在着大量的沒有耕地的百姓,只能被迫從事其他行業,生活質量很低。

尤其是關中地區的人口密集度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這些都得想辦法來解決。

而人口分佈不均勻,所造成的影響也是不小的。

在計算了很多因素之後,張蒼也認爲比起朔方河西等地,應當優先開發南國,並且,張蒼認爲,開發南國並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很漫長的時日,而如果要提前完成,最好的辦法就是增其戶籍,只要戶籍足夠,南國變梁國也不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趁着如今農業技術迎來大發展,南國可以利用開發的耕地又會增加不少,而南越王和吳王都不是什麼庸人,讓他們來負責這件事,非常的妥當,沒有任何問題。

有張蒼做出了決定,其餘大臣們自然也就不反對了。

趙佗再次前往南越,此刻,大概都已經到了楚,或許已經是見到了吳王。

在這段時日裏,廟堂這裏的農家倒是沒有拿出什麼新東西,反而是梁國那邊的農家,又有了成果,前不久,梁王派了人前來,炫耀了一下農家最新的技術,喚作稻麥兩熟技術,通俗來說,就是在同一片田裏,在水稻收穫之後就種麥,麥子收穫之後就種水稻,合理的哂猛恋兀黾赢a量,農民的收入。

劉長大喜,令人贈梁王華服珍寶黃金作爲賞賜。

當劉恢穿戴上劉長所贈送的這些東西之後,就更像狗大戶了,渾身金閃閃的,自帶特效。

另外,就是戍邊卒已經開始朝着開墾主力的方向出發,各部校尉到達,開始組織戍邊卒進行開墾,秦同上奏廟堂,希望能優先將先進的農耕技術帶到戍邊卒這裏來,因爲戍邊卒是輪換的,他們遲早要回去,若是他們能掌握這些先進的技術,等到他們各自返回家鄉的時候,就能帶動當地,起到非常重要的一個作用。

劉長再次大喜,對秦同也大加賞賜,並且讓他來全權負責。

當然,傷心的事也不是沒有。

在這年的寒冬,安國侯王陵逝世了。

老人走的很安詳,並沒有遭受什麼病痛,喫完了飯菜,回內屋安靜的睡了一覺,便沒有再醒過來。

作爲開國大臣之中的老大哥,王陵的逝世,卻引起了不少的轟動。

張蒼親自發喪,開國大佬們紛紛悼念,就連呂后都爲他而悲傷。

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王陵,張蒼向來是非常恭敬的,他逝世,張蒼同樣很悲痛。

羣臣在爲他商議諡號的時候,認爲他曾擔任廟堂之相,又曾擔任唐國之相,文成武功,可以給與文字的諡號,奈何,此刻的諡號還是非常珍貴的,畢竟是大臣們手裏僅有的權力,在商談之後,羣臣認爲王陵雖然兩次爲相,可文成不足,簡單來說,就是文治方面沒有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故而打消了原先的想法,給與了“武”。

文字不好拿,目前來說,只有一位酇文終侯蕭何。

在歷史上,在蕭何之後,也只有留文成侯張良,汝陰文侯夏侯嬰,這位能文是因爲他在擁立文帝時立下大功,並且沒有像周勃那樣忘乎所以,周勃最後也拿到了武,最後就是我們的北平文侯張蒼。

值得一提的是,某位鍋侯的諡號爲獻。

安國侯也就因此成爲了安國武侯,他的兒子已經逝世了,便由長孫王斿繼承了爵位,成爲了新一代的大漢安國侯。

劉長雖然不喜歡這個倔強且暴躁的老頭,可面對又一位開國狠人的逝世,也不由得感傷。

朝中的開國大臣,已經是屈指可數了。

在感傷之餘,劉長下令在未央宮長信殿外設立了一處忠信閣,令人繪畫那些跟隨阿父征戰打天下的羣臣,懸掛在這裏,既是作爲對這些人的表彰緬懷,也是對後來大臣們的一個激勵。

從蕭何開始,曹參,樊噲,盧綰,酈商,雍齒,靳歙,呂澤,呂釋之,王陵,彭越,叔孫通等大臣紛紛入駐,好在見過他們的人並不少,負責繪畫的人按着他們的子嗣,乃至其餘人的描述,也能將他們畫出來,再讓腥擞^看,看畫的像不像,當然,對還在世的大臣們,也進行繪畫,只是沒有掛起來,要掛也得等他們不在了。

長大王要掛彭越,這還是引起了羣臣的反對,羣臣認爲彭越址矗菦]有資格掛上去的,可劉長卻認爲彭越並非址矗耸钱敃r的皇帝不察,冤枉了彭越,執意要掛他,羣臣自然也就沒有辦法了,只是將他掛在了最靠後的位置上。

掛彭越並非是什麼大事,因爲長大王還令人給自己繪像,想把自己也給掛進去。

奈何,呂后勃然大怒,將他訓斥了一頓,打消了他這個想法。

羣臣倒是挺感動的,陛下總算是也幹了件人事,雖然有些小插曲,但還在忍受範圍之內。

除卻爲這些開國大臣們立廟,劉長還令人在長安爲這些年爲戰事死的將士們立廟,名忠烈閣,令奉常負責相關事務。

大概是因爲劉長在這段時日裏辦了人事,一陣嬰兒的啼哭聲,終於是打破了殿廊內的那股寂靜。

劉長激動的走進了殿內,幾個宮女擋在劉長面前,也根本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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