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府相當的大,呂種雖然年長一些,可不太會說話,是呂祿一直在給他們講說府內的情況,言語裏毫不掩飾那種得意,彷彿是在給兩個鄉下的小子介紹自己的大別野,臉上滿是不屑,完全看不起這兩個親戚。

張偃老實,雖然心裏不喜歡,可還是笑着點頭。

而劉長卻不同了,他點着頭,說道:“說的好啊,這麼漂亮美觀的府,看的我尿意都上來了,不撒泡尿,都對不起這美景……”

說着,他就走到了一個角落裏,解下了繫帶。

呂祿臉色大變,“不可!”

“有何不可?!”

劉長臉色猙獰,兇狠的回了一嗓子,呂祿嚇得趕忙後退了幾步,曬笑着不敢反駁。

“這裏不是最舒服的……後院還有更漂亮的地方……”

張偃也被髮怒的劉長嚇住了,不敢動彈。

劉長解決完了小問題,這才走到呂祿的面前,將手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若是沒有阿父,我不可能在這裏大吼小叫,若是沒有你阿父,你也不可能住在這樣的府邸裏……等你什麼時候憑藉戰功得到了自己的府邸,再去跟別人炫耀,否則,就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知道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

而在內屋裏,張敖跟呂釋之喝的酩酊大醉。

“陛下出徵,何時回?”

呂釋之大笑着,“若是英布很早就準備要造反了,那個淮南大夫說的是實話,那就得要兩三年,或者更久……若是英布完全沒有造反的準備,大夫只是誣陷他,陛下數個月後就可以帶着英布的頭顱回來了……”

“誣告之人……最爲可恨!”

張敖不知想到了什麼,舉起了酒盞,一飲而盡。

第69章 諸侯王之死

“來人啊,給我拿下!”

盧綰一聲令下,燕甲士衝上來,將大夫張勝摁在了地上。

張勝掙扎着,卻被甲士狠狠壓着,鬍鬚摩擦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氣,“大王!臣一片忠心!大王爲何要殺我?”

盧綰與劉邦同年同月同日生,此刻也不再年輕,髮絲之中,已有了灰白。

單論軍功,其實盧綰是沒辦法跟曹參,夏侯嬰這樣的猛人相提並論的,說的過分點,就是先前造反的陳豨,軍功比盧綰也要多的多。可是,盧綰是劉邦這輩子最要好的兄弟。

是比劉邦的親兄弟還要親密的兄弟。

兩人從小玩到大,整日膩在一起,等到劉邦可以開口說話了,小盧綰就蹲在劉邦的面前,聽着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大哥大聲的吹牛。

年幼的劉邦奶聲奶氣的告訴他,“若是幹成大事,你就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不會虧待你的!給你很多很多肉喫!”

他總是跟在大哥的身後,蹦蹦跳跳的,劉邦帶着他去偷自家的果園,被老太公追着打,一同捱揍。

又年長了些,劉邦就開始帶着他四處跟人打架,他跟在劉邦的身後,拿個木棍,兩人打的整個縣內的孩子都不敢與他們叫板,見到劉邦一口一個大哥,而劉邦在他們面前吹起牛來,盧綰總是爲他捧哏,兩人你唱我和,弄得劉邦早早就成爲了當地的孩子王。

再往後,劉邦開始因爲犯法而喫官司,他總是躲在盧綰的家裏,而盧綰欠了別人的錢,劉邦就偷自家的東西拿來爲他抵賬。

長大後的劉邦,胸懷大志,他準備溜出家,去投奔向往已久的信陵君,是盧綰爲他湊齊了出遠門的錢,劉邦答應盧綰,等自己在信陵君門下混開了,就將盧綰接過去。

到後來,劉邦起兵了,盧綰跟隨在劉邦的左右,雖然沒有蕭何那樣的治政才能,也沒有樊噲那麼能打,不如夏侯嬰那麼有膽魄,可劉邦總是照顧着他,給他創造出拿軍功的機會,一直將他任命爲太尉,在原燕王址粗幔瑒钣址饬俗约哼@個最好的兄弟爲燕王。

盧綰憤怒的看着自己的大臣,他問道:“你爲什麼要址茨兀繝懯颤N要勾結匈奴?勾結陳伲俊�

“寡人已經將你的事情上奏給陛下……你就等着滿門被誅吧!”

“大王!在臨死之前,我只有一句話,請您認真的聽!”

張勝大叫着,盧綰不理會他,他又說道:“請您念在我多年跟隨您的份上,讓我說完遺言!”

盧綰有些遲疑,他並非是一個冷血的人,點點頭,示意甲士們鬆開張勝。

張勝這才說道:“這些年來,楚王,韓王,梁王,趙王,原燕王,一一被剷除,這足以證明,陛下有意除掉所有的異姓諸侯,如今,就剩下您與淮南王,淮南王要被殺死了,接下來要滅亡的人,就是大王您啊!”

“住口!”

盧綰憤怒的罵道:“我與陛下之情誼,豈是你能知道的?陛下絕對不會這樣對待我!”

“大王,請寬恕我接下來的言語,您的功勞,遠不如楚王和梁王,您原先的地位,也不如趙王和韓王,說起親近,趙王乃是陛下之女婿,那又如何?臣知道大王沒有造反的心思,可原先的諸侯王難道就有址吹南敕▎幔俊�

“梁王的太僕誣告,難道陛下不知道嗎?審查他的官吏們不知道嗎?陛下還是當作不知情的樣子,除掉了他的國家,將他貶爲罪人。”

“說楚王要造反,楚王造反了嗎?還是一樣被抓進囚車裏,帶回了長安。”

“趙王的屬下址矗舨皇腔屎蠛凸髑笄椋芑钕聛韱幔俊�

“如今,陛下又送來了一封信,說有人告發淮南王址矗虼司鸵獛Пビ懛ニ�

“這樣的事情遲早會落在您的身上!到那時,誰能來保住您呢?”

張勝流着淚,悲痛的說道。

盧綰聽到他這些話,頓時也有些遲疑了,他很想要反駁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大膽!你怎麼敢……怎麼敢離間我們呢……他不會這樣對我的!不會的!我絕不址矗 �

張勝認真的說道:“我知大王喜愛陛下,也知道大王不會址矗襾K非是要您址矗抑皇窍M梢耘c匈奴常有來往,讓陛下不敢對您下手……只要保住自己就好,這便是臣所想的。”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請大王殺了我吧。”

這一次,盧綰卻遲遲未能下令,他低着頭,皺着眉頭,臉色格外的糾結。

“寡人……寡人去給陛下寫信,保住你和宗族的命,但是,這樣的話你以後再也不要說了……我不會址吹摹�

……

“大王!!敵人正在攻打都城!!”

“大王!!敵人已經攻進都城了!!”

“大王!!”

六縣的王宮內,處處都是屍體,沒有半點可以站立的地方,血液如水一般流動,濃郁的血腥味,讓人噁心乾嘔,王宮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繁華,牆壁上都是血跡,從王宮大門,一路到內殿,屍山血海,早已變成了人間煉獄。

劉邦在派出漢使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在淮南國的周圍部署好了軍隊,只等英布殺死漢使,就即刻發動進攻。

在歷史上,英布在彭越慘死之後,就開始擔心劉邦會向自己動手,提前厲兵秣馬,並且在邊境部署了牢固的防線,劉邦所部署的軍隊被英布殺散,以少勝多,甚至是開始了反攻,殺死了荊王劉賈,弄得劉邦心驚膽戰,不敢輕視。

可這一次,英布沒有提前做好址吹拇蛩悖蛘哒f自保的打算……他殺死漢使後的當天,劉邦所安排好的軍隊就開始了進攻,帶頭的是夏侯嬰,樊噲等將領。

夏侯嬰趁着英布的軍隊沒有聚集的時候,迅速進攻,先後破了數座城池,將英布的心腹將領們一一斬殺,隨後直接進攻王宮,想要趁着英布沒有軍隊在手的時候就抓住他,就像他們抓住彭越那樣。

英布在王都裏的幾千守軍,根本擋不住夏侯嬰的瘋狂進攻。

雖說如此,可英布的軍隊還是讓夏侯嬰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的士卒,實在是太兇猛了,各個都是以一當十,彷彿被灌了雞血一樣,向來橫衝直撞的夏侯嬰,喫了個大虧,他完全是靠着士卒的數量來填補差距,並且攻破了都城的。

幸好,英布的王都城牆並不是很高,在當王之後,英布並沒有加固城防,整日都是打獵。

說實話,他這麼當王,淮南反而變得挺富裕,因爲他不發動徭役,也不會瞎折騰,最大的愛好就是帶人打獵,沒有猛獸就去打盜佟�

王宮內,大漢的甲士們列陣以待,舉起手中的長矛,渾身顫抖着,盯着遠處的身影。

英布披頭散髮,渾身都是濃濃的血液,不斷的滴落,令人作嘔,也看不出他是否受了傷,他雙手各拿一把長矛,在他的前方,躺着無數的屍體,其中有他的兄弟們,也有他的敵人們。

屍體都快堆積成了山,而英布卻如同野獸般的嘶吼了起來,他雙眼赤紅,咆哮着衝向了甲士們,手中長矛一揮,砸中面前的一個甲士,力道之大,長矛都裂開,甲士直接飛了起來,旋轉了一圈後倒地,他抽出了劍,直接衝進了甲士們的堆裏,左劈右砍,完全不在意身上的傷口,不斷的進攻着,咆哮着進攻。

乍一看,就好像是他在推着成百上千的甲士們在前進。

“他奮戰多久了?”

“半個多時辰了……將……將軍……要不就射殺了吧?”

夏侯嬰注意到,一旁向來膽大包天的車右,此刻卻臉色發白,渾身都在顫抖着。

夏侯嬰卻沒有去罵他,他看着遠處那個無人可檔的猛將,惋惜的搖着頭,如此猛將,誰人不懼呢?

夏侯嬰站起身來,整理好了自己的甲冑和頭盔,擦了擦上頭的血跡,緩緩舉起了長矛,“都給我讓開!!”

在他面前的甲士們都聽到了命令,紛紛讓開,讓出了一條由屍體鋪成的血路來。

很快,英布就發現,面前居然出現了一條道路,甲士們連連後退,看都不敢看他。

英布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很刺耳。

遠處的夏侯嬰將長矛對準了他,英布看清了遠處的人影,臉上帶着不屑,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斷開的長矛,也是傲然的指向了他。

“駕!!!”

隨着馭者的一聲怒吼,戰車衝鋒,戰車一路踩在屍體之上,劇烈的搖晃着,可始終都沒有側翻,車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碾過屍體所構成的道路,離敵人越來越近!夏侯嬰彎下身來,舉起了長矛!

“殺!!”

“呵!!”

夏侯嬰刺出了手中的長矛,英布也順勢丟出了手中的長矛。

在兩人交接的一瞬間,英布手中的長矛飛出,從夏侯嬰的耳邊飛過,側面擊中了他的頭盔後改變了方向,夏侯嬰只聽的一聲劇響,痛苦的大叫了一聲,而夏侯嬰的長矛,卻在那一刻刺穿了英布的胸口,在戰車的衝鋒之下,英布被甩飛,飛出了幾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夏侯嬰猛地跳下了馬車,手持短劍,迅速衝到了英布的身邊,將他翻過身來,手中之劍抵着他的喉嚨。

英布看着夏侯嬰的頭盔裏在滴落血,他大口的喘着氣,嘴邊冒着血泡。

他低聲說着什麼,可夏侯嬰根本就聽不到,他拉過一個甲士,非常大聲的問道:“他在說什麼?!?”

士卒說了幾句,夏侯嬰還是聽不到。

夏侯嬰乾脆脫下了頭盔,他的左耳受傷嚴重,滴着血,甲士大叫道:“他問您,若是他沒有力竭,將軍是他的對手嗎?!”

夏侯嬰一愣,他看着英布,大聲吼道:“若是不服!可以等着我!到時候,我們再比試!!”

英布咧嘴,不屑的瞪着夏侯嬰,死死的盯着他,過了許久,他終於不動了。

第70章 勇者的心

劉邦剛啓程,走了一半的路程,就遇到了夏侯嬰迴歸的軍隊。

夏侯嬰捧着一個木盒,恭恭敬敬的走到了劉邦的面前。

打開木盒,裏頭正是英布的首級。

英布怒目而視,死不瞑目。

劉邦打量了許久,長嘆了一聲,“將他帶回去,與他的身體,一同厚葬吧……”

淮南國的變亂髮生的也快,結束的也快,尋常百姓幾乎都沒有感受到這場風波,在一瞬間就結束了。也不知,英布在戰死之前,是否後悔當初沒有聽將領們的話,做好址吹拇蛩恪�

劉邦並沒有急着回去,反而是坐着車架來巡視淮南。

淮南富裕,僅次與齊國,當地的百姓大概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在看到劉邦的車架後,高呼大王,直到有人提醒,才知道原來是天子。

好在戰亂沒有波及淮南,各地的情況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趙代之亂結束,淮南也不再是劉邦的心病。此刻的劉邦,總算是徹底的平靜了下來,看着淮南國的人土風光,心情無限的平靜。

只是,淮南國的事情,卻是在別的地方捲起了狂風。

在得知英布被殺之後,盧綰就沒有能睡好一天,每天都是在噩夢裏哭着驚醒。

“大王怎麼了?”

王妃擔憂的詢問。

盧綰搖着頭,流着淚,一言不發。

他夢到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可是在夢裏,他的好兄弟卻想要殺死他。

……

當淮南平定的消息傳回長安的時候,長安卻是沉浸在一片歡喜之中。

就連呂后,臉上都是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甚至,消息傳回來之後,劉長已經有三天不曾捱過阿母的打了!

天祿閣內,皇子們各個都是興奮異常。

“沒想到,戰事結束的這麼快,英布居然真的死了!”

“是啊,我還以爲,這場戰爭會毀掉荊楚之地呢……”

“呵,我早就看出英布不堪一擊了!”

劉長傲然的說着,幾個兄長看向了他,劉如意挖苦道:“如今英布敗了,長一眼就看出他不堪一擊了,實在是太厲害了!我怎麼就沒有長這樣長遠的目光呢?阿父還真沒給你取錯名!”

“本來就是,你們知道什麼啊?”

劉長傲然的說道:“前些時日,我與阿父在椒房殿內接待大姐,飲酒作樂,就在這個時候,阿父忽然嘆息,我連忙詢問,得知阿父是在爲英布的事情而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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