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1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在楚漢戰爭裏,論武力,那位一戰獨自斬殺了數百人的項羽顯然是天花板,屬於此時的武力天花板,甚至可能是全華夏的天花板,在正史裏能一個人砍好幾百個,一個人拿下一座城的,好像就只有這麼一位了,這戰績屬實比很多演繹還要離譜。

而樊噲大概就是第一梯隊了,緊跟其後,就如同曹參與韓信一般,緊隨其後,卻還是差了那麼一步。

不然,以項羽那般狂傲的性格,也不至於見到樊噲之後,稱一聲壯士,還給酒給肉,還聽進去了樊噲的勸諫,讓他坐下來,他對劉邦都沒這麼客氣,這大概就是過度練肌肉會吸引同性吧。

劉長此刻也沒有跟老人反駁,只是笑呵呵的聽老人講述高皇帝當初在老秦人裏招募士卒,去打項羽的事情。

“那箭矢跟雨點一樣啊,我們都害怕的不敢前進,手裏的盾都要裂了,舞陽侯大呵了一聲,頂着那箭雨就衝了上去,我當時嚇得閉上了雙眼,跟在他身後就開始衝了……”

劉長聽着這些先登戰績,不由得搖着頭,心裏無限感慨,阿父麾下都是狠人。在兩漢時期,戰戰先登的,喜歡親自動手砍人的,漢初有個樊噲,漢末有個樂進,這兩位一高一矮,卻都是先登狂魔。

“那您也是先登啊……爲什麼爵位不高呢?”

“受了傷,腿腳不便,就未能參與後來的戰事……”

劉長跟他們交談了許久,又令人拿出了喫的,邀請他們一起來喫,很快,劉長就跟這些人很熟悉了,喫飽喝足之後,劉長方纔笑着說道:“我其實是有事想要請求老丈來幫忙的。”

“舞陽侯請吩咐!”

老人起身就要行禮,卻被劉長攔下來。

劉長指着一旁的半大孩子,說道:“這是我的嫡子安。”

“自幼頑劣,不服管教,惹是生非,糾結了一批勳貴子弟,在長安無惡不作!”

“我準備讓他在這裏住半年的時日,讓他也嚐嚐這底層之苦!”

聽到這句話,不只是劉安,就是站在身後默不作聲的張孟和呂祿都忍不住了。

“不可啊!!!”

幾個人同時出聲,那老人卻沒有忙着拒絕,只是打量着那孩子。

劉安在前不久,犯了一件錯。

這過錯並不大,其實就是在曹姝教訓他的時候,他忍不住頂嘴擡槓,不過,這屬於老劉家祖傳的,都喜歡這麼擡槓,直到大漢滅亡的時候,一羣宗室不也是整天擡槓嗎?

可劉長卻抓着他這個過錯不放,將他帶出了長安。

如今這意思,是要流放自己嗎???

“阿父!!您不能什麼都跟秦王學啊!!”

“我豈能被流放!!”

“爲何不能?!”

“生長與婦人之手,不知民間疾苦,整日誇誇其談,就是要讓你嚐嚐這苦頭!”

“我要見大母!”

“別說是你大母,就是你大父現在爬出來勸我,我都要將你留在這裏!”

看到如此倔強的阿父,劉安頓時就明白,這廝是來真的了。

而呂祿卻忍不住說道:“陛……安並非是對生母無禮,只是嘀咕了幾句而已,若是您就要對他進行如此苛刻的懲罰,那豈不是要讓安揹負上不孝的罪名?這讓他以後如何能服校咳绾文苻k事?”

“名聲不好就不能辦事?我怎麼就能辦?!”

劉長不悅的說道:“若不是看他年紀小,我就暫且廢了他的爵位,將他趕出去,任由他在外頭自生自滅三年,然後再帶過來了,就是年紀小,纔給他安排了人家!”

張孟向來是話少的,只幹實事。

作爲太后派的一員,他此刻也忍不住開口說道:“可安畢竟年輕啊,若是讓他留在這裏,出了什麼意外……”

“不必多言!”

劉長很是強硬的打斷了他們。

看着劉長這油鹽不進的樣子,腥藵M臉的無奈。

劉長卻看向了那位老者,笑着問道:“能否讓這個豎子在您家裏藉助一段時日呢?”

老人有些遲疑,劉長卻再次說道:“我會在暗中留下一個甲士來看守……負責他的安全,也看着他,不讓他外出,或者讓其他人來打擾到他,你放心,這位甲士只聽我的命令,不會聽從他的命令,您完全可以將這豎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來對待,若是不幹活,就不要給他飯菜,喫一樣的,住一樣的,讓他換上尋常人家的衣裳……”

劉安滿臉的不悅,“阿父你不必這麼做,我也知道底層是……”

“你知道什麼呢?”

“書裏的道理,和你所看到的道理是不一樣的!”

劉長厲聲喝斥,劉安不敢言語,劉長便令人去帶着劉安換衣裳。

“事成之後,我當有重賞!”

劉長對這位老丈也做出了許諾,他們也一家也不敢反對,只得答應。

在劉安進去換衣裳的時候,劉長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後,說道:“張夫何在?”

“臣在!”

一位尋常的郎中走了出來,這人長得濃眉大眼的,一臉的正派,跟張孟如出一轍,他就是張孟的兒子,張夫。

他跟自己的阿父一樣勇猛剛烈,而脾氣要比他阿父還要火爆的多,他最初是在武庫擔任小吏,劉長壓根就不認識他,直到某一天,宗室裏幾個豎子喝了酒,趁着酒勁想要去武庫拿點真傢伙來玩,甲士阻攔,他們就仗着自己的身份來恐嚇,甚至動手。

而甲士們一看,面前站着的都是一羣諸侯王,河西王,北庭王,西庭王,燕王太子,哪裏又敢真的還手,被他們弄得連連後退,就在這個時候,豎子們遇到了張夫。

張夫表示這裏是廟堂武庫,要求他們後退,否則就不客氣了。

豎子們並沒有將這個年輕的小吏放在眼裏。

劉祥甚至上前挑釁,用劍鞘來捅他的胸口。

暴怒的張夫一巴掌打在劉祥的臉上,劉祥整個人都被打懵了,除了阿父,仲父,阿母,姨母,大母,安之外,居然有人敢打我??

隨即,劉啓和劉卬上來幫忙,跟張夫扭打在一起,張夫以一敵四,扭打了許久,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可面前幾個諸侯王,那就被打的更慘了,這廝不留情面,也完全不顧及這些人的身份,招招都是打鼻樑,當柴武帶着人趕來的時候,張夫正騎在燕王太子的身上猛打。

看着倒在地上痛呼的諸侯王們,柴武二話沒說,就將這小吏綁起來送到了劉長的面前。

此刻,柴武方纔告訴劉長,這小吏是衛尉張孟的兒子。

劉長也很是驚訝,打量着面前這位勇猛且有膽魄的暴躁傢伙,頓時斷定,這廝是個當將軍的好手。

要知道,那個劉卬年紀雖然小,卻也繼承了仲父的一些武力,達不到劉長這麼變態的程度,可打個甲士都是輕輕鬆鬆,這些豎子們一擁而上,還被打的這麼慘,這人是能打的,最難得的是,他敢抓着一羣諸侯王打,劉長要的就是這種人啊!

劉長故意板着臉,恐嚇他,“你毆打朕的猶子,不怕被誅族嗎?”

張夫卻回答道:“陛下令我們守衛武庫,若是因爲他們的身份就放任他們進去,那纔是該被誅族的罪行!”

劉長大喜,即刻讓他成爲了郎中。

劉長也有自己的想法,劉安麾下如今兩個舍人,一個善政,一個善文,面前這廝還年輕,稍微磨礪一番,也可以送到劉安麾下當個舍人,算是補齊了武這方面的短板,畢竟自己的兒子未來也需要猛士來鎮守四方啊。

而劉長不知道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張夫,就是歷史上的漢初猛將灌夫。

他的阿父張孟,因爲在劉長的影響下,多次抓捕劉長有功,故而不斷升遷,沒有再如歷史上那樣被灌嬰看中,收爲門客,甚至賜姓灌,因此他的兒子張夫,也就沒有變成灌夫。

歷史上,這位是周亞夫的部將,在他阿父戰死之後,他披上鎧甲,手拿戈戟,召集了軍中與他素來有交情又願意跟他同去的勇士幾十個人,準備殺進吳軍營帳裏斬殺吳王,給他的阿父復仇。

可是當他走出軍營的時候,他的那些好友都不敢前進了,只有兩個人願意出來,還有十個他的隸臣跟隨在他的身邊。

他就帶着這些人一路飛奔衝入吳軍中,一直到達吳軍的將旗之下,陣斬數十,在所帶去的人全部戰死之後,灌夫寡不敵校謿⒘顺鰜恚砩鲜苤貏撌嗵帲t治後沒有死,傷口剛好了一半,他又去找將軍請求讓自己再去衝陣,並說自己已經熟悉了地形,一定可以砍下敵人的將旗!

可周亞夫並沒有同意這個申請,不過這件事之後,灌夫就名揚天下了。

可惜,就因爲他那暴躁的脾氣,遊俠習氣,最後以不敬之罪被斬殺,更因族人橫暴被滅族。

劉長看着他,隨意的說道:“你留在這裏吧……不要與安接觸,就安心看着他,不要讓外人來打擾他,也不要讓他逃離……”

“唯!”

劉長沒有再多說什麼,將爲劉安所編造的證件留給了農民,以便官吏檢查,便帶着人離開了。

直到他離開,都沒有再去看劉安一眼。

呂祿有些悶悶不樂,畢竟是在他面前長大的孩子,如今被如此對待。

“唉,陛下的處罰太過……不過是頂嘴幾句而已……”

“頂嘴沒什麼大不了的,朕也常常頂嘴。”

“那您這是……”

“先前朕讓他編寫啓蒙之書,這豎子居然引以爲恥……他做的好文章,能做好學問,跟着留侯也學會了不少東西,腹有良策,奈何,就是太高高在上,自視清高,他這個樣子,將來我如何安心將大事託付給他呢?”

“啓在這方面都比他要優秀!”

呂祿嚇壞了,急忙說道:“陛下,這番話可不能說啊……”

“有什麼不能說的……這豎子這麼發展下去,那就是一個大昏君……無視民間疾苦,只懂得沉浸在文章之中……做皇帝難道要看文章做的好不好嗎?要看他有沒有什麼學問嗎?”

“阿母對他太過溺愛,沒有人敢得罪他,更不曾喫過苦頭,朕這次,就是要讓他好好感受一下民間的情況,他不是一直都說要探索道嗎?道就在民間,這下他可以自己去探索了!”

“這麼對太子是否有點……”

“呵,朕一定要留下遺令,往後太子都要去民間居住,真正去感受一下百姓的生活,免得都高高在上,誇誇其談,無所作爲!”

劉長都這麼說了,其餘腥俗匀灰簿蜔o法反駁什麼。

當他們回到長安的時候,呂產老遠就看到了他們。

他看起來格外着急,一路跑到了兩人的面前。

“長弟啊,你這是去了哪裏,姑母連着派了三撥人去找你,非說要你將安帶回來……”

劉長聽聞,臉色甚是平靜。

“傳朕的命令,讓那些人都回來,再敢私自出城者,棄市!”

呂產一愣,正要說什麼,劉長低下頭來,死死盯着他,呂產頓時就慫了,“唯!!”

劉長這才縱馬進了長安城。

呂祿還是很擔心,可劉長看起來完全不在意這件事,“身毒國的使者不是說今天趕來嗎?難道還沒有趕到?”

“陛下,這些蠻夷不曾見過大漢這般雄偉的大國,進了大漢之後,只怕是沿路觀看盛世景象,遲遲不能趕到。”

“讓馮敬安排好相關事宜!”

“唯!!”

第427章 手撕宙斯的東方大力神

“你怎能將安獨自留在哪裏?!”

“你以爲張不疑奉承幾句盛世,路不拾遺,就沒有偃烁覍Π矂邮謫幔浚 �

劉長剛剛回到厚德殿,太后隨後就來到了這裏。

呂后氣勢洶洶,呂祿上前扶持,險些捱了她一柺杖,呂后對着他罵道:“如此大事!居然任由長鬍來!”

呂祿委屈的退到了一旁,不敢多說什麼。

隨着年齡的增加,太后是越來越護短,劉安在她這裏簡直就是命根子,好大兒,平日裏劉長訓斥他一下,都會引起呂后的憤怒,何況是如今這般直接流放呢,劉長的這個舉動,算是徹底激怒了呂后,呂后一路朝着劉長走去,嘴裏唸唸有詞,柺杖幾乎就要落在劉長的頭上了,可劉長卻沒有再躲閃。

“阿母,此乃大事,我自有計較。”

呂后此刻卻有些呆楞住了,面前這個傻兒子,在她的眼裏一直都是流着鼻涕,哭着來找自己告狀的娃娃模樣,而在此刻,兒子的形象方纔出現了變化,好像長大了一些,呂后頓時收起了怒火,怒火並沒有消失,只是藏了起來,她板着臉,嚴肅的坐在了劉長的面前。

曹姝站在門口,作爲劉安的生母,她對劉長的做法反而非常的支持。

曹姝從來都不溺愛劉安,實際上,劉長整日在外奔波,曹姝就擔任了嚴父的職責,劉安被曹姝所訓斥的次數絕對要比劉長所訓斥的要多,而且曹姝下手也不留情,劉長好歹不敢用力,收着力,生怕給打壞了,而曹姝就沒有這種忌憚了,隨便打。

可面對太后的怒火,曹姝並沒有說話。

她知道,此刻開口,只能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她相信自家良人能解決好這件事。

在太后坐下來的那一刻,劉長便開口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人手,並非臨時起意,那座裏內外都有不少繡衣,這些人是在這一年間以外豪族的身份陸續入住的,其中甚至有安不認識的太醫,當地的官吏,也有朕所安排進來的人……明面上只有張夫一個人,實際上,朕出動了數百人來保護他的安危,況且潼關重地,不可能出事的。”

聽到這些話,太后的怒氣平息了不少。

“早有安排?”

劉長點了點頭,“早有安排,只是不敢告訴阿母,就怕阿母對安太過寵愛,會阻止這件事。”

“阿母……秦國之所以能大一統,是因爲他們連着出了七代的賢君,而他之所以毀滅,是因爲出了一個昏君……每當我跟左右聊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總是用秦國制度本身的缺陷和不得人心來回答我,可是我覺得,若是胡亥有他阿父一半的能力,或許阿父都不能成功。”

“可劉安並非胡亥之流。”

“我知道,可是他身上的缺陷也很明顯,他自視甚高,輕視他人,剛愎自大……”

呂后聽着這些話,不由得冷笑了起來,“你說安的缺點就好了,何必要說自己的呢?”

“阿母,他跟我可不一樣!我是外王帧瓤龋凑词聸]我看的清楚,我小的時候四處跑,修建皇宮的匠人都與我成爲了朋友,我輕視士人不假,可我何曾輕視過那些底層百姓呢?”

“做皇帝,最怕的就是重視這些所謂的賢人,卻輕視這些底層的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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