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這句話還真就沒有說錯,劉長向來都是親小人,遠賢臣的,或者是,他輕視士大夫,與那些底層人民卻很親近。這一點跟漢末的一位猛將非常相似,在劉長這裏,十個做學問的大家,可能都不如五個幹農活的好手,當然,浮丘伯這個級別的例外,畢竟是能做事的,不能做事只會瞎逼逼,不能爲自己所用的,劉長是壓根看不上的。
劉長平日裏對大臣們非常的傲慢,常常出口侮辱,或者動手毆打。
朝中三公九卿,除卻韓信之外,還有誰是沒捱過劉長打的呢?可劉長平日裏外出玩耍的時候,卻從來不曾辱罵過任何百姓,或者毆打他們,總是笑呵呵的討要飯菜,坐下來閒聊,還總是能跟這些人交上朋友,沒有什麼帝王的架子。
在劉長看來,劉安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子架子太大了。
自視清高,覺得自己是一個做學問的大家,連啓蒙都可以輕視。
跟那些賢才們走的很近,卻跟底層百姓接觸不多。
劉長這麼一開口,呂后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呂后沉思了片刻,雖然年事已高,可呂后還沒有糊塗到不明事理的程度,先前也是因爲她太擔心長的莽撞行爲會害了安方纔那麼生氣,可聽到這廝已經有了妥善的安排,並且考慮到了這麼多的因素,呂后也不由得點起了頭。
“你說的也對……若是想要從根本上解決這樣的問題,還是要將儲君殿搬出去,設立專門的府邸,安排更多的舍人以及儲臣……要讓太子多參與國家大事,包括地方的治理,跟隨官員們前往地方考察,允許太子每年離開三次……”
“我也是這麼想的!”
劉長這次還真沒有吹噓,他的確就是這麼想的。
母子兩人交談了起來,劉長這才說道:“阿母啊,您平日裏對這豎子寵溺太過,這樣是不行的……”
“我當初就是個諸侯王,誰都敢來教訓我,曹公還敢抓着我毆打,如今,安是太子之身,誰敢對他動手?張釋之頂多敢頂撞他,敢動手嗎?況且,我年幼的時候,就四處去玩,所看到的都是民生凋敝的場景,這廝可是專門往賢人們家裏鑽的,百姓家是啥樣的估計都不知道!”
“您還如此寵愛,連罵都不許我罵……這是要壞我大漢社稷的!”
呂后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兒子當面教育,儘管心裏知道劉長說的很對,可老人還是很生氣,她站起身來,說道:“你現在長大了!便任由你自己來辦!!”
劉長這個時候反而不再那麼強勢了,他幾步衝到了阿母的身邊,彎下腰來,牢牢抓住她的手臂,滿臉諂媚。
“阿母,我怎敢說教呢?”
“這都是您當初告訴我的道理啊,我只是將您教給我的用了出來……我自己可辦不成什麼事……”
“阿母賢明國母,怎麼會真的生我的氣呢?”
呂祿目瞪口呆,就在短短時日內,劉長又哄得老太太沒有了先前的怒氣,在宮女的服侍下離開了厚德殿。
都說知子莫如母,看來這知母也莫若子啊。
看着離開的呂后,劉長只是輕笑着搖了搖頭。
“阿母年紀越來越大,可這性格卻越來越像個孩子,當初我故意不喫飯的時候,她便是這般哄我的嘞!”
沒了劉安這個豎子,劉長坐在厚德殿內開心的喫起了肉。
看着沉默不言的曹姝,劉長笑着說道:“過段時日,你可以帶着阿母出去郊遊……大好時節……我聽聞潼關那邊的景色最好了。”
曹姝一愣,遲疑了片刻,還是搖着頭。
“我還是再等等吧,我聽聞,經歷過寒冬後的朱梅盛開的最是美豔……”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呢?!”
劉長開心的摟住了曹姝,而呂祿也很知趣的離開了這裏。
就在劉長準備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門外卻傳來了樊卿的叫聲,樊卿和雍娥走了進來,身邊還跟着勃。
“長!!你爲什麼要流放安!!”
樊卿和雍娥都不理解劉長的行爲,好在有曹姝,曹姝只是冷冷的掃視了她們一眼,她們就不敢說話了。
而劉勃此刻也是委屈的站在劉長的面前。
“阿父,若是兄長惹怒了您,我願意代替他受到懲罰,請您不要責罰他好嗎?”
看着乖巧的兒子,劉長只覺得心都要融化了,猛地將他抱起來。
“哈哈哈,我這是在賞賜你兄長呢!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今天去哪裏玩了啊?”
“去了天祿閣!”
劉安的離開,在長安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畢竟這是一國之太子。
而劉安因爲親賢臣,遠小人的做法,名聲是非常好的,尤其是黃老學派,更是將他當成寶貝,劉長這麼一流放,黃老頓時炸開了鍋。劉長本以爲將劉安派出去之後,自己能得到片刻的安寧,可誰知道,在劉安離開之後,他的厚德殿裏不斷的有人前來質問。
最開始是阿母,然後是樊卿她們,再往後就是朝中大臣,乃至連自己的師父都被驚動了。
周昌是第一個趕來戰場的,周昌並不反對磨練太子,只是他覺得這樣的做法太冒險,若是太子出了意外怎麼辦?他希望劉長能派人偷偷保護太子,守在周圍,免得有心懷不軌之人,藉機引起大亂。
劉長也沒有多說什麼,答應了了事。
隨後趕來的就是王高和司馬季主了。
這兩位太子的老師,徹底放下了平日裏的矛盾,一致對外。劉安對於黃老學派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不單是未來的聖人,還是未來的儲君,有劉安這張牌在,黃老就一定能再次坐上第一顯學的位置,徹底打敗其他學派,劉安若是當了皇帝,他的後人敢不尊黃老??
他們也說不好到底是劉安未來皇帝的這層身份重要,還是他黃老新聖的這層身份更重要,反正,這個人他們是要死保的。
可惜,無論是王公的高深學問,還是司馬季主的高超辯才,都不是劉長的對手。
因爲劉長壓根就不理會她們。
非但不理會,被說的急了,甚至還想要動手毆打他們。
這兩個人顯然都過了劉長的斬殺線。
“老生安敢妄談國事?!”
劉長抓着他們的肩膀,一路連拖帶拽的弄到門口,直接就推了出去,讓呂祿不要再讓這兩個人進來打擾自己。
而往後,來的人卻越來越多了。
“王公……”
“劉公……”
“師父???”
“師父????”
“馮公……”
“浮丘公……”
“河西王……嗯?豎子!!!”
韓信和張蒼的到來是劉長所沒有想到的,韓信向來不理會國家大事,可這次他還是來了,他跟太后一樣,都覺得劉長的行爲太冒險了,那是一國的儲君,怎麼能就這樣流放到鄉野裏呢?就是地位再高的人,若是身邊沒有太多的護衛,也可能會被十幾個人給制服,這可不是小問題啊。
至於張蒼嘛,劉長覺得他就是找了個機會來偷懶,畢竟以勸諫劉長的藉口,他可以不用上班一整天。張蒼對自己這位弟子倒是很瞭解,知道他不會如此冒險,他是來上奏提議的,他的提議跟呂后差不多,都是覺得應該爲太子設置一套更詳細的屬吏體系,並且讓太子不能脫離廟政和地方事務。
至於最後來的那幾個豎子,他們就是單純的想讓劉長放人。
劉安不在,這些豎子們也就失去了惹事的帶頭大哥,別看劉安年紀小,在長安這二代羣賢之中,他纔是出謩澆撸M織了多次犯罪的頭目,當這個頭目被流放之後,其餘這些人自然就不成氣候了。
他們很是無奈,只好去做起了正事,比如去追求秦將軍的女兒。
至於爲什麼說這是正事,是因爲老劉家向來有難上加難的傳統,不追求近侍和郎中,就已經算是正事了。
因爲這些豎子們逐漸長大,他們身邊當然也有了近侍以及舍人。
劉祥,劉卬,劉賢這些人都選擇了模樣最好看的近侍,跟隨在自己的左右,唯獨劉啓,對這類的事情很是痛恨,便選了一個貌不驚人的近侍,這位近侍叫周仁,至於爲什麼選他,是因爲這個人精通醫術,劉啓覺得有個醫術高手陪在身邊也很不錯,西域那個地方聽聞有很多的怪病,帶上了這個人,自己就不必擔心了。
而隨後的接觸之中,劉啓發現,這位舍人也很不錯,爲人沉靜少言,不泄人隱祕,劉啓有很多話不告訴別人,卻可以告訴他。
劉長目前所關心的,就不是這些豎子們的舍人,而是來自身毒國的使者了。
這位前來的使者,是大夏國人。
漢朝這裏的大夏國,也就是如今正在被匈奴所蹂躪的巴克特里亞,在與匈奴人的交戰之中,這些人也逐漸明白了匈奴人的來源。
大夏國曾派人跟這些“野蠻人”議和,當時的氛圍劍拔弩張,非常的嚴肅,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大夏國的使臣與匈奴人的巫展開了親切的辯論,當他們的辯論來到神靈方面的時候,大夏人吹起了自己的神靈。
其中當然就有最偉大的英雄,大力神。
而聽到他們各種吹噓大力神,匈奴這邊也坐不住了,開始吹噓起自己的大力神。
東方有一個大力神,此人騎着一匹白色的戰馬,力大無窮,乃是人間神靈。
大夏的學者當即表示,自家的大力神是神王的私生子,完成過十二項英雄偉績。
而匈奴人則是表示,我家的大力神是帝王之子,完成的偉跡多不勝數,在匈奴人看來,大概漢人要比面前這些相貌完全不同的傢伙要稍微順眼一些,而且作爲被擊敗者,打敗他們的人越強大,才能彰顯出他們本身的威力,我們打不過是因爲對方是神靈,不是因爲別的。
大夏國的使者開始詳細的講述自家神靈的偉大事蹟,認爲自家這位能降伏九頭怪物的神纔是真的神。
而匈奴人在辯論方面顯然不是他們的對手,被懟的說不出話來,氣急敗壞之下,他們憤怒的說道;我家神靈如今還活着呢,就在大漢,就是他將我們打敗,我們才跑到這裏來的,你們朝着東邊稍微走一走就到了!!!
你家神靈現在又在何處呢?!
這次,大夏人徹底懵了。
什麼鬼??活着的大力神??
別看他們說起神靈說的有頭有尾的,可要讓他們把神靈給叫出來,那肯定是做不到的,而匈奴人這裏,居然有活生生的神靈??
他們是不相信這些野蠻人的說法,可還是想要去看看那個能擊敗匈奴人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匈奴人在神毒不說是舉步維艱吧,也算是勢如破竹了,大夏的軍隊在他們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迅速被撕碎,被打的暈頭轉向的,只能通過有利的地形來撤退,再這麼打下去,滅亡是遲早的事情。
大夏人從此踏上了尋求東方大力神的道路,奈何,匈奴人將路都給堵死了。
大夏王所派出的十幾個使節團,從各個方向繞路,想跑去匈奴背後,最後繞到了西域的,就只有一個使節團了。
這些人來到西域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輕視的,覺得這國家沒什麼了不起的。
當他們來到河西的時候,他們開始變的有些嚴肅,還是有些東西的。
當他們來到隴西的時候,他們的臉色有些蒼白。
當他們來到長安的時候,直接開始高呼大力神的名字了。
長安城對西方的這些蠻夷來說,那是無法想象的存在,整個內史地區生活着百萬人口,光長安一個城就有幾十萬的人口,一城能頂蠻夷一個國,而新修建的長安城,那城牆在這些人看來就是神蹟了,簡直就是神靈居住的地方。
這是大漢第一次接見大夏國的使者,馮敬對他們還是比較客氣的。
他們之間的譯者是一位西域商人。
大夏國的使者們在這神靈的城池轉了幾天,在馮敬教導了拜見的禮儀之後,方纔進了皇宮,來拜見那位傳聞之中的大力神。
他們在大漢,聽說了很多這位大力神的傳聞,比如他在監獄裏出生,出生的時候,一哭就哭塌了半個長安城,又比如他曾制服過神靈所化身的牛,而這讓大夏人頓時覺得很敏感,這是一個翻譯錯誤,神牛被翻譯成了神靈化身的牛,而不幸的是,大夏人這邊就有個喜歡化身公牛的神靈……這很容易讓他們浮想聯翩。
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這位活着的大力神。
第428章 活過來的雕塑
如今的大夏人,並非是後來的吐火羅人。
他們是當初亞歷山大東征時的遺留品,大概位置是在中亞和北印度的一部分,在如今的北印度等地區,依舊能找到很多當時的所留下的希臘式遺址,不過,因爲長期與本地土著混居,這些希臘人逐漸印度化,文化的交融在這裏是最明顯的,歷史上將這些希臘化的小國們稱爲“希臘—印度王國”。
而大夏國,是這些希臘式國家裏最強大的,到目前爲止,大夏國所發掘出的錢幣也是最多的。
部分希臘人改信了本土宗教,並且融入了自己的神話色彩。
這羣大夏國的使臣共計有十二人,他們是大夏國的學者,武士,貴族所構成的使節團,爲首者是國王德米特里二世的堂叔,叫穆西斯。
穆西斯不但是國王的親戚,同時還是國內有名的學者,以辯論和角抵而聞名,可以理解爲“希臘大儒”。
這些建立在中亞和印度的希臘式王國,大多都保留着希臘傳統,卻並不採用希臘的制度,他們通常會入鄉隨俗,採取本地人的統治模式,只是要害位置上都是希臘公民,而在軍隊上,希臘移民的數量嚴重不足,因此採用僱傭兵的方式,由希臘人統帥本土人來進行作戰。不過,本土人的傷亡通常不記錄,不作爲正式的士卒來對待。
而這些國王們有着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喜歡將自己神格化。
例如在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其君王就曾冊封自己和妻子爲神。
在中亞和印度的這些,同樣也是,甚至想要以自己的形象來取代當地神話裏的重要角色。
因此,當大夏人聽到匈奴人說東方有位神靈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只是東方有位無比強大的君王。
他們前來這裏也不是爲了當朝聖者,穆西斯在出國的時候,國王就曾交代他,讓他看清楚這個東方大國的實力,然後看看能不能合夥將那些野蠻人給除掉,若是不能接觸,也不要得罪,若是可以聯盟,不惜一切代價。
可是,當他們親眼見證了長安的繁榮之後,這些人的心態就變了。
這何止是強大啊,這簡直太強大了。
那披甲的士卒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們都不由得的呆住了,而根據當地迎接他們的官吏的說法,這樣的軍隊,大漢能隨時召出一兩百萬,這個數字徹底嚇壞了這些大夏人,無論他們今日見到的是個什麼樣的皇帝,他們都決定要當作神靈來對待。
那些野蠻人還真的沒有說假話,有這般強大的國力,他們的皇帝自稱大力神也不過分,反而是有些掉檔次了,他應該稱神王的。
畢竟他們的國王德米特里二世,就自稱爲神王的私生子。
以他們的國力都能當個神王的兒子,以這個國家的實力,稱大力神實在是掉檔次。
穆西斯這些時日裏,瘋狂的學習雅言,同時詢問大漢內部的各種情況,對這個陌生而又強大的國家產生了極大的好奇,此刻,他體內學者的熱血甚至一度超過了政客的身份,他很想放下一切使命,安心在大漢內部轉悠,認認真真的看完這個強大的國家,仔細的瞭解這個恐怖且有魅力的大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