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這熱鬧的都市,繁華的古代畫風,在劉長看來很是普通,可是對那些見證了秦國的大臣,乃至地方上的老人來說,就有點太驚世駭俗了。
社會風氣的轉變,影響到了文學。
而公羊壽所提出的改革,就是建立在這種大風氣轉變的基礎上。
劉安翻閱着手裏的邸報,神色也逐漸嚴肅了起來。
他收起了報,前往自己老師的府邸。
司馬季主格外熱情的迎接了他,這老頭對待劉安和其他弟子時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他們兩人坐下來,司馬季主便忍不住問起了教材的事情,那些東西,司馬季主也看了,可是他怎麼都不敢想象,這是自家弟子會寫出來的,倒更像是陛下所寫。
“咳,我只是代筆而已。”
“主要還是陛下口述。”
司馬季主點着頭,“難怪呢,這些文章跟你平日裏所作的風格截然不同,我就想到是陛下口述……陛下當真是大舉動啊,這一番更是將天下的士人們都給弄沸騰了,有很多人開始作新詩,那新詩,每句皆爲五字,自稱爲五言詩……”
“有的寫的還不錯,就是被諸大家所抨擊,認爲不合詩,可越是抨擊,這類的詩卻越來越多……”
“不只是詩,還有幾個小說家整理了一本《伊尹說》,以伊尹爲主,添加了很多民間傳聞,還有大量的杜撰,史家氣壞了,認爲他們這不只是編造典故,而是直接扭曲聖賢,天下人大多反對,可他們將這本書放在了書肆後,不少年輕士子卻都買來觀看,那幾個人還因此富裕了起來……”
“還有賦……”
劉安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認真的聽着司馬季主的話,不由得說道:“其實,這並非是阿父一個人所推動的。”
“大漢開創之後,對民間的治理甚是寬鬆,百姓們又逐漸富裕,有了諸多渴望的,因此,原先那些只屬於豪族的娛樂,漸漸下放到民間,百姓們也開始聽音,開始唱歌,玩蹴鞠,至於文學,本就會受到當時思想之影響,從下至上的變化,文遲早都會迎來變化,阿父只是將這個過程提前了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啊。”
“聖天子,聖天子,這個聖字沒有叫錯啊。”
“聖天子這是要開闢一個新的天下啊……是根本上的新天下,並非是有實體的,作用卻更加巨大……”
兩人閒談了起來,劉安對這種變化倒是跟劉長一樣,是持認同的。
“我曾跟隨留侯學習的時候,留侯就曾告訴我,權莫如貨幣者……這貨幣如今流通的速度越來越快,百姓們有了更多可以花費的地方,大漢的稅賦也能收的更多,這對大漢來說是好事……若是家家戶戶都待在家裏,手裏也沒有什麼錢財,各地的商賈也無法掙到錢,那反而對大漢不利……”
……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劉長也算是完成了這一整套的課程。
不只是文和數,劉長這廝甚至還專門爲射編訂了課程。
其中就包括了一些簡單的軍事操練,蹴鞠,角抵等活動。
數科的教材裏,他也安排了很多好玩的東西,不再是冷冰冰的說教,比如加減法,就是以果子爲例,爭取讓孩童能更方便去了解。
周昌對這些是很滿意的,撫摸着那灰白的鬍鬚,對着劉長點着頭。
那一刻,劉長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誰爲誰打工。
滿意的不只是周相,張相也非常的滿意。
張不疑不偏不倚的對天子所編的教材做出了客觀的評價。對腥吮硎荆兟啡耍f句公道話。
隨後,他做出了這般的評價:
“十本論語和道德經也比不上這書的一頁啊!!”
這麼客觀的言論自然是讓羣臣激動異常,激動的臉色漲紅,渾身發抖。
“陛下這本書,當真是天下第一奇書!啓蒙神書啊,若是叔孫通當初能看到,如今縣學或許早就完成了……簡單易懂,臣以及準備用這教材給我家女進行啓蒙了……”
“可是你的女兒還不曾年滿一歲吧……”
“主要是陛下這功德……”
劉長揮了揮手,打斷了張不疑的吹捧。
劉長認真的說道:“啓蒙乃是大事啊,不能敷衍……若是真的能讓縣學遍佈大漢的每一個縣城,朕也算是有些功勞了,往後見了阿父,我也有話可說,不至於扭捏……”
張不疑一愣,驚詫的問道:“陛下這是在說什麼呢?”
“陛下自登基以來,擊敗匈奴,誅殺冒頓,收復河南之地,敗河西諸伲瑨咔逦饔颍瑩魯|胡餘孽,收遼東之地,討伐朝鮮,扶余,開樂浪地,兵不血刃,平定南越,一人誅殺滇王,使得西南受降……”
“陛下重工,親自制造紡車,改進農具,重用尚方,造紙,印刷,火藥,鹽井,車船……恨不得將自己的宮殿拆了送給尚方做研究資金……”
“陛下重農,免掉口賦,算賦,田租四十取一,各地徭役還給與糧食,分發冬衣農具,將耕牛牲畜借給百姓們,鼓勵百姓開墾,用邊軍進行屯田,將土地賞賜給沒有土地的農民……”
“陛下愛賢,設啓蒙之學,太學,國學,縣學,陛下提拔忠良,懲治不軌,重用很多賢才,將他們放在最合適的地方,監督他們的行爲,天下吏治清明,官吏們不敢作亂,百姓們不會作惡,上年全天下判決死刑的只有四百三十六人!”
“陛下愛民,赦免了天下的隸臣,給與他們土地,取消了對百姓的所有限制,允許他們正常往來,廢除了很多的刑法,肉刑……”
“陛下修補馳道,修建城池,開吆樱庸涕L城……設立了統一的文字,編造了數學的著作,發佈了統一的貨幣,統一的軌道,規範言語……”
“陛下設立醫館,讓天下的窮人能看得起病,設立書肆,讓百姓們都能去讀書,設立報紙,傳播各派的文化……”
“陛下開放天祿閣的藏書,送給天下人觀看,允許他們私藏書籍,翻閱抄寫……”
“陛下取締了對商賈們的限制,允許他們自由經商,允許他們穿好的衣裳,坐車,喫好的飯菜……”
“陛下取締了很多無用繁瑣的祭祀,嚴格的控制了地方上的鬼神之風……”
“陛下廢除了誹謗罪,允許天下人說出自己的看法……陛下禁止厚葬,開節葬之風……陛下重視文教,如今又以一己之力使得天下之風轉變……”
“而最重要的是,陛下如今尚且年輕力壯,陛下的功德,臣縱然站在這裏說上三天,也是沒有辦法說完的,陛下卻說自己沒有什麼功勞??就是這些功勞,幾百個堯舜綁在一起,也不如陛下啊!若是有朝一日,我們君臣能一同前往太一那裏,與高皇帝相見,爲私,您該給高皇帝附身行禮,若是論功,他該給您行跪禮!!!”
“哈哈哈哈~~~~”
劉長大笑了起來。
張不疑卻很嚴肅,完全沒有半點嬉鬧的意思。
“陛下千古一帝,古往今來,未曾有如陛下者!!!”
“你不說,朕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的功勞……你這麼說,朕心裏倒是好受了很多……下次阿母若是再罵我昏君,朕就將你叫過來反駁!”
張不疑是不怕太后的,他是滿朝唯一敢騎在太后寵臣的頭上,將手裏的節往人家嘴裏塞的狠人。
他不怕飲酒,因爲他根本就不怕爲天子而死,能爲陛下而死,或許還是他所最期待,最渴望的死法。
劉長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別廢話了,走吧,去造船坊,車船已經做好了,今天沒有降雪,沒有結冰,應當是可以下水一試了……看看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吧!”
“唯!!!”
……
此刻的唐國,也遭受到了風雪的影響。
在唐國一處村莊裏,召平彎着腰,正在清掃院落裏的積雪。
不遠處,他的老伴正在舂米,尚方做出了一個腳踏的舂米工具,這東西因爲省力,迅速在各地推廣,如今連一個老太太都能輕易的從事舂米這樣的重體力活,舂米在此刻還真的是重體力活,因爲大漢就有一項針對婦女的懲罰,就是讓她去舂米。
可尚方卻憑藉着自己的技術來破壞了大漢的這個法律,舂米不再那麼費勁了。
“這門怎麼又關不上了??”
召平推了幾次,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音,內屋裏冒出了幾個小腦袋。
“大父!要我們幫忙嗎?”
“回去!這麼冷的天,出來做什麼?!”
召平的話說的很嚴厲,而臉色卻是笑着的,很是慈祥,那幾個孩子也不怕他,只是又玩鬧了起來。
就在召平費力的修木門的時候,遠處走來的一個人卻停下了腳步。
這人揹着一些柴,看來是剛砍柴而歸。
看到蹲在門前的老頭,此人放下了柴,笑着走上前。
“老丈!我來幫您!”
召平笑着抬起頭來,那受了刑的臉並沒有能嚇到面前的人,因爲他面前這個男人也有受刑的痕跡。
召平沒有拒絕他的好意,此人很快就修好了,將門拉開關上了幾次,這才拍了拍手。
召平狐疑的看着他,這人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我怎麼好像見過你呢?”
“你喚作什麼?”
“這位老丈,您叫我格就好……”
“格??”
召平若有所思的點着頭,“不曾聽聞,還不曾喫飯吧?家裏做了飯,要不一起?”
那人搖了搖手,笑着說道;“哈哈哈,家中孩子還在等着我,思念的緊,還是改天再來拜訪吧!”
看着遠去的人影,召平也沒有多想,笑着轉身進了屋。
暖暖的內屋裏,三個孩子正在玩鬧,一旁的案上,羊肉湯散發出的霧氣緩緩騰起。
召平笑了起來。
真好啊。
第426章 不流放個太子還能叫秦王嗎?
春意盎然,萬物復甦。
百姓們開始了新一年的耕作之事,翻土播種。
船司空縣郊外,一羣農民正在賣力的耕作者,有年輕人捲起了裳,光着腳走在土地上,手裏拿着犁,一頭老牛不慌不忙的走在他的前頭,遠處還有幾個忙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忙到了中午,烈陽高高掛起,一家人方纔聚集在樹蔭邊,喫着餅,大口喝着水。
在此刻,從道路上走來了一行腥恕�
他們都騎着駿馬,頓時就引起了這些農民的注意。
年輕人還好,只是探出脖子來看,老人卻是警覺的起身,拄着手裏的農具,身爲老秦人,數十年的操練和紀律幾乎融入在骨子裏,幾乎是看到生人的那一刻,就起了身。
畢竟,按着秦國的律法,若是看到生人,就必須要將這個人的情況稟告給當地的亭長,若是不及時報告,這個生人又犯了罪,那麼這一路上所有見過他的人都要連坐。
這就讓老秦人對陌生的面孔有着極大的牴觸。
可是,當看到那一羣人鮮衣怒馬,還有甲士跟隨的時候,老人就即刻低下了頭。
對高爵位的驚懼同樣融入在他們的骨子裏。
爲首的那位,騎着白色駿馬,身材極其高大,任誰看了,都得稱讚一聲好壯士。
這位壯士也注意到了路邊的農民,伸了伸手,跟隨着他的腥硕纪A讼聛恚瑝咽糠硐埋R,將繩交給一旁的年輕人,又拉着一個孩子,就朝着耕地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幾個農民趕忙起身拜見。
老人走上前,以濃郁的秦地口音問道:“客有什麼吩咐呢?”
壯漢咧嘴笑了起來,示意腥俗聛怼�
“你們都是船司空縣人?船司空縣哪裏的?”
“正是……我們是鄭陽裏的農戶,從這條路走一里便能趕到……”
老人說着,又急忙拿出了自己的驗,籍拿遞給壯漢來看,壯漢接過,仔細看了幾眼,隨後遞給了他。
“這頭牛是你們自己家的?”
“並非如此。”
“乃是裏中所借,憑證我這裏也有……”
看着老人不安的模樣,劉長揮了揮手,說道:“老丈不必驚恐,我乃是舞陽侯樊伉,這是我的兒子樊安!”
周圍的那些農民聽到這句話,卻更加的恭敬,他們或許不知道舞陽侯是誰,可他們知道了面前這位是個侯,這就足夠了,老人還是有些見識的,在得知面前這位的身份之後,他的臉上甚至出現了喜色。
“我曾有幸跟隨您的阿父作戰,在軍中擔任車左……您與將軍一般威武雄壯!”
“哈哈哈,我雖雄壯,卻遠不如當今聖天子啊,當今聖天子那纔是雄壯啊,生死虎豹,有萬夫不擋之勇,天下無人能敵,就是舞……就是我阿父,也不是他的對手!”
聽着“樊伉”的吹噓,一旁的“樊安”只是翻了個白眼。
這位樊伉,當然就是劉長。
劉長一番話,就取得了這些人的信任,倒不是因爲這些人好騙,只是因爲劉長有着身份證明,同時大概也沒有人敢在司隸地區冒充舞陽侯,除非他的地位比舞陽侯還要高……
老人也笑呵呵的恭維了起來,“早聽聞聖天子乃是雄壯猛士,只是舞陽侯戰戰先登,親斬最多,聖天子怕是不如他啊。”
這個先登,就是在攻城時第一個衝上城牆。按着秦國的律法,你若是能第一個登上城牆,還活着回來,就是一個人頭都沒砍,也能直接給你升三級的,何況,樊噲這個登城狂人在最先登城的同時還能親手看下三四十個人頭,有時候一個人衝的太快了,直接一個人俘虜一百來人,這可是攻城戰啊!!!
因此,漢軍都對樊噲的武力有着極大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