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00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好了,往後再商談。”

在讓羣臣離開之後,劉長卻留下了張不疑,馮敬,王恬啓等幾個人。

帶着幾個人來到了厚德殿,張不疑就忍不住說道:“陛下,周昌這廝該換掉了,可以讓季布來接替他的位置!!”

劉長也開口罵道:“這老狗總是當面來羞辱朕,朕絕對不會放過他!”

王恬啓一愣,連忙上前,低聲問道:“陛下,那要不要去他家搜一搜有沒有甲冑之類的……”

劉長瞥了他一眼,“你如今又不是廷尉……”

王恬啓笑呵呵的說道:“可臣乃是中尉,這外城的甲冑,陛下想讓誰家裏有,誰家裏就一定能找到!”

張不疑搖着頭,“那還不如直接咬定他是武最餘孽,直接從他家裏搜出幾個巫來!”

“當初陸公麾下不是有個巫嗎?只會預測兇的,稍後讓陸公派他去周昌府邸的門外睡一覺,明天我們就去抓人……”

劉長忍不住笑了起來,搖着頭,與他們一同坐了下來。

最初的劉長也曾想,爲什麼廟堂裏就是有這麼多的老頑固,這些人不懂變通,固執,堅持着自己那過時的理念,總是反對廟堂的最新命令,當初阿父還在的時候,這種情況就已經存在了,鬼知道當初劉敬想要設立陵邑的時候,有多少人前來反對他。

高皇帝對這些人的態度是很惡劣的,毆打辱罵,什麼都有,可就是不將他們驅趕出去。

劉長也很困惑,爲什麼不直接趕走呢?

可到了如今,他卻逐漸明白,廟堂內不能缺乏這樣的人,駕車的時候,不能只是有鞭子,還得有繮繩套索。用後來的話來說,車不能只是有油門,還得有剎車。而周昌這類的頑固老臣們,雖然保守到了極致,不願意迎來新的變化,可還是起到了一種保護的作用,他們的存在,就是爲了避免張不疑這樣的大臣們的冒險舉動會滅亡社稷。

可以厭惡他們,可以毆打他們,但是廟堂裏不能沒有他們。

劉長年紀越大,越是能體會到當初阿父的想法。

而且很多事情,還必須只能交給周昌這樣的大臣來操辦,就例如周昌長期在負責的馳道,這件事若是讓張不疑他們來,那還了得,兩個月後大漢的狐狸就該叫了,三個月後河水裏就該出石人了,四個月後白蛇就要被砍死了,然後就沒然後了。

“敬啊……你是怎麼想的?”

劉長繞開了周昌的話題,好奇的看向了馮敬。

馮敬認真的說道:“陛下!我大漢自從建立之後,除卻在匈奴戰事,其他時候,都是由他國的商賈使者前來,才能得知外部的情況,按着如今的消息來看,天下並非是古人所想的那麼狹小,在遠處,還有什麼樣的大國,又是什麼樣的情況,我們都是不知道的……至於這些外來的使者,商賈們所說的話,是否是真實的,我們也不能確定。”

“這樣的行爲,就像是堵住了自己的雙眼和耳朵,低下頭盯着自己的腳尖,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故而,臣請陛下允許,讓我們組建行人軍,從東,從西,從南,從北……或往荒漠原野,或往水海島嶼,繪製輿圖,瞭解風土,熟悉我們的敵人,掌握他們的語言,打探他們的虛實……周昌曲解了我的意思,他認爲我是要去爲陛下搜尋獵物,實際上,我只是想讓大漢不要成爲他人的獵物而已。”

聽到這句話,張不疑不屑的笑了起來,“誰能將大漢當作是獵物呢?”

馮敬卻嚴肅的說道:“夜郎國在接見長沙國使臣的時候,曾詢問大漢的疆域比起夜郎國,誰大誰小?”

“這就是因爲他們不瞭解外頭的情況,只看到了自己的實力。”

“我大漢之強大,何止強夜郎百倍?”

“那您覺得,身毒國的疆域比起大漢又如何呢?”

張不疑頓時回答不出來,因爲他並不瞭解這個身毒國。

馮敬這才說道;“這就是因爲不知道敵人的情況啊……”

王恬啓只是笑着,並沒有開口。

劉長想了想,馮敬的話倒也有道理,華夏的特點就是太地大物博了,國內什麼都有,資源極爲豐富,是真正的“應許之地”,什麼都不缺,自然就不需要外出探(jie)險(lie),這也是爲什麼西方探險家很多,而東方比較少的原因。

東方的探險家,光是在國內轉,都需要幾十年的時日,還未必能轉的完,還出去做什麼呢??

可馮敬此刻是想要官方性的組建探索團,或者是開拓團,出去搞事。馮敬的目的並沒有他所說的那麼單純,不然,他就不會說要那麼多的甲冑和強弩,帶這玩意出去是打探消息??這裝備都夠跟匈奴來一場小型會戰了。

劉長眯着雙眼,點着頭,“你說的對,先得清楚敵人的情況啊,若是不小心打了個窮鬼,打下來也沒什麼資源,那豈不是虧了??”

馮敬卻說道:“陛下,這並非是外出打仗,我所要的人,未必需要勇猛善戰,卻都必須要機靈,要懂得繪圖,最好能迅速掌握外語,能隨機應變,要識文斷字……”

馮敬提出了一系列的條件,張不疑都有些驚呆了。

“你是要兩萬人啊,你要上哪裏去湊這樣的兩萬人出來??”

“若是沒有,可以教導出來……地方的官吏可以通過太學教導出來,難道行人軍就不能嗎?”

馮敬反問道。

劉長看向了王恬啓,“王公啊,這件事,還是得您來出力啊。”

“這校場,甲冑,招募的事情,您都得多費心。”

王恬啓恍然大悟,難怪陛下忽然將自己叫住,讓自己這個沒有關係的人蔘與進來,原來是要借中尉的手來辦典客的事情。劉長看着馮敬,說道:“今日你也看到了,你說要招兵,羣臣大多反對,這行人軍,便歸中尉名下吧……當然,這創建操練還是得你來,等將來做事的時候,你直接與中尉協商操辦……”

馮敬附身,“唯。”

原來陛下早就認可了自己的想法,這才早早將王恬啓叫來。

吩咐好了諸事,這兩人便離開了。

張不疑看着他們離開,這才說道:“陛下,這馮敬還是挺有才能的,也不枉當初陛下費心的將他就出來。”

“先別說他的事情了……說說蜀郡的事情吧。”

就在這個月,蜀郡忽然湧來了大量的奏章,彈劾郡守陳買。經過陳買上次的釣魚,蜀郡的官吏們都變得非常耿直,生怕這又是釣魚,完全沒有敢奉承他的,只要陳買做錯了一件事,都要上書來表明自己的態度,就是給陳買看,我們都是直臣啊,不是阿諛奉承的小人,你可不要亂來呀!

陳買的這個釣魚確實讓蜀郡吏治清明,湧現出了一大批的直臣能吏。

可問題是,這些人再也不敢無條件順從他了,總是上書彈劾,反正就是要時刻證明自己是直臣。

故而劉長對蜀郡的彈劾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在這個月,彈劾陳買逼迫百姓造反的事情卻不斷的出現在了尚書,晁錯都有些坐不住了。

按着這些人的說法,陳買爲了獲取軍功,有意的逼迫西南夷,然後以址吹拿x對他們進行殘酷的鎮壓。

熟悉陳買的劉長,心裏是明白陳買並非是這樣的人。

他搶什麼軍功啊,他生來就是大漢徹侯的第一繼承者,還需要爲了一點軍功去做這樣的事情嗎??

張不疑認真的說道:“陳買治理蜀郡,用的是強硬的律法,無論是修建馳道,還是執行廟堂的其他命令,蜀郡都是最快的,陳買爲人強勢,手段殘酷,故而當地官吏都不喜他,這些彈劾,也就未必能當真。”

“陳買難道沒有給陛下上奏嗎?”

“沒有,他只是上書告知朕,說有人拒絕執行廟堂的命令,已經被他所處死。”

“繡衣也沒有傳來什麼有用的消息,就是說有人跟官吏對峙,然後陳買帶着軍隊將這些人殺死……”

張不疑眯了眯雙眼,笑着說道:“陛下,臣明白了。”

“哦?你明白了什麼?”

“陳買使得蜀郡吏治清明,先前他誅殺了那麼多勾結商賈,奉承自己,不幹實事的官吏,使得其他官吏都不敢親近他,在這些時日裏,蜀郡的彈劾何其多也,陳買先前曾上書,說當地的官吏們賣直,故意與自己頂撞,指責自己……”

劉長忍不住笑了起來,陳買也是咎由自取,這廝剛上位的時候,故意裝成紈絝老六,看清羣臣的真實模樣後,就將那些無腦服從的人都給罷免了,又重賞了那些原先能保持自己的想法跟陳買作對的人,這才導致蜀郡的官吏們養成了愛擡槓的習慣,可後來,當陳買下達正確命令的時候,這些人也想着要去槓,不是很配合。

陳買是個很急的人,做事都很雷厲風行,而麾下一羣槓精,總是求穩,各抒己見,縱然陳買也有些喫不消了。

他一手養出了諸多的“周昌”,這些“周昌”裏有的是“真周昌”,有的只是害怕被陳買當成“張不疑”的“假周昌”,反正麾下週昌太多了不是什麼好事。

“請陛下現在就派人去訓斥陳買,當兄肛熕男袪懀K荒甑馁旱摚瑖烂C的告訴他:這次升遷的機會將因爲這件事而不復存在。”

張不疑笑着說道:“這些人是巴不得讓陳買早點離開呢,若是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哪裏還敢不配合,往後只怕心裏再厭惡,也得咬着牙先配合,爭取早點讓陳買高升……”

劉長忽然笑了起來,讚許的看着張不疑,“你這廝可以啊,兩篇奏表,就能看出這麼多??”

“臣跟隨了陛下這麼久,耳濡目染,這身上怎麼也得沾染點陛下的才氣啊!”

“哈哈哈,那你去讓晁錯去回批吧!”

“唯!!!”

劉長心情不錯,哼着曲,晃晃悠悠的來到了長樂宮。

太后正在跟雍娥聊着什麼,身邊各自躺着兩個小傢伙,正是劉良和劉賜。

隨着一聲祖傳的高呼,劉長成功的弄醒了兩個剛睡下的小傢伙,兩個小傢伙啼哭了起來,雍娥手忙腳亂,好在還有宮女,安撫好了兩個孩子。

雍娥帶着孩子們進了內屋,劉長只是尷尬的撓着頭。

呂后複雜的看着面前的這個豎子,“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啊……”

“咳咳,阿母,朕今日又辦成了兩件大事!”

劉長卻完全不在乎阿母那嫌棄的目光,直接坐在了她的身邊,認真的講述道:“朕一直都在想,我大漢自從建立之後,除卻在匈奴戰事,其他時候,都是由他國的商賈使者前來,才能得知外部的情況……”

“所以朕今日就接見了馮敬和王恬啓兩人……”

“然後就是蜀郡的事情,那邊上奏,朕一眼就看出來了……”

劉長熟悉的來了一招佔爲己用,隨即說道:“羣臣聽聞,那都是讚不絕口,他們都驚呆了,周昌更是連着拜了三次,高呼大漢萬歲,說有朕這樣的君王,何愁大漢不興啊……”

第416章 趙幽靈王

“哈哈哈,三弟!”

“二哥!!”

劉盈走下了車,扶起了準備行大禮的劉如意。

劉如意有些激動,已經三十多歲的他,此刻站在劉盈的面前,還是猶如一個孩子,有些束手無策,不知該說什麼。

二哥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甚至都有些失神,“不錯,越來越像阿父了!”

年少的劉如意,只是模樣與劉邦酷似,而長大後的劉如意,則是乾脆長成了劉邦,這個模樣若是到了沛縣,讓那些年長者看見,怕不是當場就要拉住了喊劉季,出自對阿父的崇拜,劉如意甚至還特意留起了跟劉邦一模一樣的鬍鬚,在祖廟裏存放着高皇帝的畫像,就跟劉如意這樣子一模一樣。

劉如意也是苦笑了起來,撫摸着自己那阿父般的鬍鬚,“兄長啊……這太像了也不好,每次前往長安,那些老臣們總是盯着我看啊,看的我心裏發毛,先前夏侯將軍就曾將我叫過去,看着我淚流滿臉啊……還拿了劍給我,說想跟我比試劍法……我哪裏敢啊……”

劉盈忍不住笑了起來,“聽聞當初夏侯嬰將軍就喜歡跟阿父比試劍法,阿父還曾傷過他……”

兄弟倆說着話,便步行朝着邯鄲城走去。

這是劉盈第一次來到趙國,他好奇的打量着周圍,看着這與長安截然不同的環境,不由得嘖嘖稱奇,“這邯鄲城果然是高大啊,難怪都說邯鄲乃天下第一雄城……”

“長弟新修建的長安城,不比這個雄偉十倍?”

“雄偉是雄偉,就是沒有邯鄲城的這位味道……你看,那城牆上還有凹陷,那都是戰事所留下的印記啊……”

劉盈打量着面前的這座記載了無數歷史的城池,在他看來,新修建的長安城比起邯鄲這些古城還是缺少了些味道。

劉如意就看不出來了,他在這城牆上只是看出了趙國的貧苦。

窮的連國都的城牆都翻修不起了。

劉如意並沒有帶來太多人,因爲劉盈也沒有帶來太多的儀仗,他是以國內貴族的名義出來的,各地除非是郡守或者諸侯王,基本上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這能讓劉盈玩的快樂,在地方上也不會造成什麼動亂,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兩人都是普通貴族的裝扮,甚至還在城門口等候了片刻,方纔進了城。

“三弟啊……這趙國不錯啊,人來人往的……”

“長弟總是說你治國無能,如今看來,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劉如意看着城內的景象,長嘆了一聲,“兄長啊,這是十餘年的成績啊……我當初來趙國的時候,自以爲要做出一番大事業,成爲一位賢王,誰知道呢,我到來的時候,趙國滿目瘡痍,到處都是廢墟,十室九空……”

“我這費盡心思,什麼辦法都用過了,這才勉強有了今日的成果……”

劉如意苦着臉,劉盈也知道這位弟弟爲了趙國都付出了多少代價,借國相的辦法都被他給用上了,這還能說什麼呢?

劉盈笑着說道:“三弟啊……你也是讀過書的人,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這句話,你是知道的,你總是拿趙國來跟齊國,唐國,梁國比較,你發展趙國的時候,難道他們就不懂得治理嗎?”

“趙國擁有肥沃的土地,處處都是平坦的原野,乃是北方之腹心,這些都是對趙國有利的方面,趙國遲早都能富裕起來,你不必如此着急……”

劉如意無奈的說道:“兄長……唐國乃是新國,可如今卻成爲了天下最富裕的諸侯國,這趙國,在我的手裏卻變成了這樣……”

劉盈頓時笑了起來,“哈哈哈,唐國是怎麼富裕起來的?還不是阿母不斷的救濟,長弟跟各個諸侯王們乞食,纔有如今的發展?若是用各國之物力來堆積趙國,只怕趙國要更加富裕了……”

“我倒不是要與長弟一分高下,我只是怕世人都說趙國是因爲我的緣故才……”

“這一點,你就得跟長弟學一學了,你還擔心落個惡名?你看看長弟,他什麼時候在意過?在他面前,你都不配說惡名,他何曾在意過這些東西?這些都是虛名,只要你能專心治理趙國,完成自己的使命,這就足夠了。”

二哥雖然沒什麼才能,可講起道理那還是一套一套的。

兩人在邯鄲城內轉了一圈,又回了皇宮,雙方的家室都出來拜見。

兄弟倆正在喝酒的時候,賈誼方纔姍姍來遲。

“陛下!”

“稱舅父便可!”

“你孩子怎麼沒有帶過來?”

因爲迎娶了張嫣,大漢第一代諸侯王們都當上了賈誼的舅父,足足八個舅父,也就是張嫣本身溫柔賢惠,不然,她就是騎在賈誼頭上欺辱他,賈誼也完全不敢多說什麼,這八個舅父哪一個是好惹的?就是這二哥,看起來笑呵呵的文弱模樣,可你若是動他的家人,他分分鐘讓你知道什麼叫“青衿暴徒”。

面對舅父的質問,賈誼也是一一回答。

劉如意開心的說道:“當初長弟要我爲他跳舞,我心裏還有些抗拒,可是沒想到,他把這麼優秀的舍人都給送來了,早知道,當初我就給他多跳幾場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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