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01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盈哈哈大笑,“這豎子,是變着法的氣你呢!”

“不過,他還是愛你的,這賈生可是他最心愛的舍人,都交給你來當國相了。”

他們正聊着天,劉如意的孩子也就來了。

這小傢伙叫劉巽,模樣酷似如意,就是有些扭捏,看到劉盈也不敢上前行禮,躲在阿父的身後。

喝到了傍晚,劉如意很是體貼的送二哥回了府,又安排了幾個人去爲他起舞。

當他出來的時候,賈誼卻一臉的嚴肅。

“大王。”

“剛纔就看你一直有話想說,你說吧,出了什麼事?”

賈誼很是認真的說道:“陛下有詔至。”

“這豎子又說了什麼??”

“他說讓我們做好迎接和犒賞的準備,不久後將有一羣廟堂官吏前來趙國,在趙國待一段時日後前往燕國……”

劉如意苦着臉,“趙國都窮的揭不開鍋了,怎麼還要我們犒賞呢?這件事你自己看着辦就好,就隨便弄些粟,就告訴他們,趙國也窮,沒有存糧!這豎子,就知道禍害趙國……早知道他年幼的時候我就多……”

賈誼說道:“大王,聽聞這些都是匠官,是準備在趙國打鹽井的,廟堂鑽研出了一個鑽鹽井的新辦法……”

“啊??既然是聖天子所派來的官吏,那就該由寡人來親自迎接啊,他們什麼時候到?寡人現在就去做準備,多弄些羊來,對了,再弄些舞女……”

“哈哈哈,這豎子雖然不成器,可這鑽研的技術真的是絕了,他小時候看起來傻乎乎的,沒有想到啊……對了,我得親自給他上書,將他誇讚一番,這豎子最是喜歡聽奉承的話,只要寡人將他吹捧一番,說不定他會送來更多好東西呢!”

“你也要注意,上書的時候可千萬不能說趙國富裕啊,這豎子當初沒從我這裏借東西,儘量說的慘一點……”

“畢竟寡人還是他的兄長,對付這豎子的辦法,寡人是再熟悉不過了。”

劉如意洋洋得意的說道。

賈誼沉默了片刻,方纔指着不遠處的一位近侍,問道:

“大王知道這位是刺史的屬吏吧?”

劉如意點了點頭,“知道啊。”

賈誼又沉默了片刻。

“那大王肯定也知道這位會記錄大王的言行,然後由刺史傳達給天子吧?”

那一刻,劉如意臉上的笑容和得意都一同凝固了。

他呆愣的看向了那位近侍。

兩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能否不記錄這些呢?”

那近侍搖了搖頭,隨即又提筆迅速寫了一行話。

趙王雖然沒有看到,但是心裏已經猜出來,這定然是自己的那句詢問。

他尷尬的笑了笑,“其實,聖天子這個人,雄才偉略……”

賈誼有些時候總是覺得,這趙國是不能待下去了,自己的這位三舅父,總是會在無意之中做出一些掉腦袋的事情,比如天子跟他要金,他就給銅,比如天子派來的刺史官吏還在,就敢說一些大逆不道的話。

賈誼覺得,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自己會受到牽連,跟趙王一同奔赴黃泉。

那天子是多麼小心眼的人,賈誼是最清楚的。

就三舅父這番話,陛下能不處處針對他嗎??

等趙國稍微有些起色,自己就得走了,必須得走了。

……

而此時的小心眼天子,正在巡視造船府。

季布給這個新機構取的名字,實在是簡單粗暴,就叫造船府。

而原先負責爲黃頭軍造船的一位年輕小吏,擔任了造船令,這位年輕人叫衛綰。

而季布之所以讓這個年輕人來擔任這個職位,主要是看中了這人敦厚謹慎的性格,覺得這小夥子人品還可以。這位年輕人因爲擅車,被柴武召爲郎官,後來下放到黃頭軍那邊爲吏,主要是負責監督造船等事,如今又成爲了這些匠人們的頭頭,不負責動手,但是對匠人們的管理啊,對費用的統計啊,督察啊之類的事情就要他來負責了。

而劉長此刻就站在一處造船臺之邊,看着不遠處的龐然大物。

這艘大船看起來跟尋常的戰船沒有什麼區別,而仔細看,就能看到那下方的輪漿,那龐大的輪漿是在任何船隻上都看不到的,劉長都有些看待了,這是給船裝上了車輪啊。

“哈哈哈,這船有意思啊,是誰設計的??”

季布看了一眼,衛綰急忙帶着一位造船匠來到了劉長的面前。

那匠人看起來有些害怕,拘謹。

劉長問道:“你是哪裏人啊?”

“齊人。”

劉長即刻換上了自己的齊國口音,“難怪孔子都說:見到賢人就想起了齊國。”

季布一愣,皺着眉頭開始沉思了起來。

孔子他老人傢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啊?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齊國的賢人何其多啊!”

劉長去過很多地方,並且挺有語言天賦的,各地的口音他都能模仿出來,他這一口的齊國腔,雖然說不上是非常正宗吧,可那匠人聽着還是很親切的,匠人都不由得笑了起來,“多謝陛下!”

“朕每次去齊國都要喫那邊的五味脯,如今可是好久都沒有喫過了!”

“若是陛下想喫,我可以爲陛下做!”

“那好啊。”

一番話下來,這匠人再也不拘束了,滿臉的笑容。

劉長這才詢問道:“田生,這船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啊?”

匠人認真的回答道:“陛下,您當初所設計的輪子車,我在齊國是見過的,臣也知道其原理,故而在設計船隻的時候,就想如果用腳踏齒輪的方式來製作輪漿,會不會比劃漿更加便利?速度會不會更快?於是我又多次嘗試,計算其大小……”

匠人隨即開始用出專業術語,而劉長居然都能聽得懂,甚至不斷的點着頭。

兩人交流了許久,劉長大喜,說道:“祿!賞此人百金!”

那匠人大驚,急忙說道:“可是,此物還沒成……”

“若是成了,再賞百金!”

“朕就是需要你這樣的人啊,無論能否成功,都要敢去設計,若是連設計都不敢,還說什麼成功失敗呢?”

“多謝陛下!!”

劉長很是滿意的走出了造船府,季布也跟着一同走了出來。

“你做的不錯,剛纔那個,是叫車船吧?這就是個很不錯的嘗試了,以後還得要鼓勵匠人們,讓他們多去設計……”

劉長上了車,“好了,不必送了,你這辦事還是可以的,算是沒有違揹你的諾言,你晚點可以去找張不疑,他那裏還有點事需要你幫忙。”

劉長的話剛說完,車便即刻飛奔,很快就消失在了腥说拿媲啊�

衛綰好奇的看着遠去的天子,對季布說道:“以往多聽到關於陛下的傳聞,可今日見到他,才覺得傳聞不實啊。”

季布平靜的說道:“那是因爲你瞭解的還不夠。”

行駛在道路上,劉長跟呂祿也在聊着。

“這幾天你可得小心點,不要碰到周昌。”

“這廝現在是四處找朕呢,愣是說要辭官歸鄉,怎麼說都不聽……他現在若是走了,馳道的後續事情該怎麼辦呢?這廝實在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完全不顧家國大事!”

劉長佔據着道德的制高點,對着周昌就是一頓輸出。

呂祿的嘴角抽了抽,你不想讓人家走,那你還天天罵人家老狗。

他是有什麼大病啊,被你罵着還要給你做事??

劉長說了會,又問道:“那些儒生呢?”

“剩下幾個了??”

“就剩下了兩個。”

“誰?”

“毛亨和轅固生。”

劉長勃然大怒,“這兩個傢伙是把朕的牢房給當成白喫白喝的仙境了!其他那些庸碌的儒生們都出去了,就這兩個最有學問的沒有出去??這是公然與朕叫板啊!!現在就帶我過去!!”

呂祿遲疑了片刻,“陛下,還是改天再去吧……”

他知道,這幾天陛下的心情都不太好,而那兩位,正好都在陛下的斬殺線上,而且還沒有在忙什麼大事,若是陛下要將怒火宣泄在他們身上,那可就要出大事了,一拳下去,那兩個老頭起碼要死一個啊。

若是陛下當着自己的面將這兩個老頭給打死了,自己怎麼去給姑母稟告呢?

姑母每天都會告訴自己,讓自己看好陛下,將陛下不軌的行爲和言語告知她。

若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肯定是沒辦法給姑母交差的。

可劉長就是非要過去,呂祿也沒辦法,再拒絕躺下的就不是那兩個老頭,是呂祿自己了。

來到關押那兩個儒生的地方,劉長氣勢洶洶的捲起了衣袖,在呂祿的跟隨下,一頭撞進了屋子內。

當他們進來的時候,卻看到那兩人正在水面上緩緩滑動手,想要在水面上寫下字來。

劉長板着臉,神色很是兇狠。

兩人卻急忙行禮拜見了劉長。

“陛下!!!”

看到兩人這溫順的臉,劉長收起了些敵意,“兩人這是打算不出來了?”

毛亨抬起頭來,認真的看着劉長,說道:“陛下,我們兩人已經理解了您的想法。”

“不存在什麼天命,重要的是人爲,這纔是天論的核心。”

“而能影響大漢,能讓大漢強盛富裕的,就只有人力,也就是陛下啊!”

“因此,我們就在這裏等待着陛下,等着陛下來將我們赦免,允許我們外出,因爲能影響決定這天下一切事情的,就唯獨只有陛下您啊!!”

“我們愚昧,遲遲都不能理解陛下的想法,請陛下恕罪!”

兩人再次大拜。

劉長驚愕了片刻,方纔笑了起來。

“哈哈哈,既然你們看出了朕的想法,那朕也就不怪罪你們了……早這樣多好啊,你們都是儒家中的大家了,要好好管教你們的弟子們啊,讓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兩人再次大拜,當他們走出來的時候,劉長卻一把拉住了毛亨。

“我知道你與周昌交好。”

“如今周昌想要請辭,你去將他留下來……你的猶子毛萇,此刻就在皇宮之內,等辦好了這件事,朕就帶你去見他……”

第417章 人形外掛

“周公啊……”

毛亨神色複雜的跪坐在周昌的面前。

不知道爲什麼,平日裏跟毛亨關係極爲親近的周昌,此刻卻很是無禮的躺在牀榻上來接見毛亨。當有朋友來拜訪的時候,定然要下牀榻,面向而坐,躺在榻上跟朋友聊天是非常無禮的行爲。

在漢末的時候,名士許汜曾給劉備說陳登是一個狂士,因爲自己去拜訪他的時候,陳登在榻上高臥,讓客人們坐在下牀。劉備很是憤怒,並且表示,“如果是乃公遇到你們這些只會空談的人,就會上百尺高樓上去高臥,讓你們全部睡在地下,就不只是上下牀的事情了!”

從這位的某些行爲來看,他大概真的繼承了高皇帝之風。

做遊俠時的豪氣,怒鞭都郵時的膽魄,玉美人時的風流,看人時的眼光,遭遇失敗時的堅韌,穿着華服養着鷹犬高歌的愛好,將孩子摔下……好吧,這是小說家編撰的,在這些方面,兩人簡直就是如出一轍。

很多人都不知道,高皇帝就常被稱爲“寬厚長者”,這個寬厚不是說他爲人本分老實,而是說他禮賢下士,有足夠的胸懷,不禍害百姓,不會像項羽那樣動不動烹你老母,而劉備同樣被稱爲是寬厚長者,有高皇帝之風。

而此刻,周昌就當起了陳登那樣的狂士,在牀上高臥,抬起頭來,根本不正眼看自己的朋友。

“我在外,聽聞您身體抱恙,如今看來,倒是沒有什麼大礙。”

“我無礙,只是不便接待客人而已。”

周昌的語氣也有些冷漠。

毛亨並沒有說什麼,在諸多的儒生裏,他是一位另類,沒有什麼脾氣,對所有人都很是客氣,因此像周昌這些人都願意跟他結交,成爲他的朋友。

毛亨長嘆了一聲,說道;“我快要不在人世了,我是特意來向您告別的,如今看過了您,我也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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