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倒也算是完成我的心願了!”
劉盈很開心,可大臣們就不是這麼開心了,尤其是周昌。
周昌很快就出現在了宣室殿裏。
對此,劉長也早有預料,畢竟自己哥哥那張嘴啊,完全藏不住事,他那一羣妃子們都喜歡八卦,這不是沒有道理的,劉盈自己都很喜歡,有的時候,他叫上兩個妃子,喫點酒,聊起他人的私事,能津津有味的聊上一個晚上,都不會疲倦。
“陛下!!您怎麼能允許太上皇隨意外出呢?!您可知道這件事有多兇……”
“我準備討伐馬韓。”
劉長看着他,很是平靜的說道。
這頓是打斷了周昌的言語,周昌頓時將皇帝的事情放在了一邊,“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爲什麼臣不知道呢?!”
“就前不久,燕王派遣使者來告知朕的。”
“陛下不是說燕王是派人來送禮的嗎??”
“是啊,他說要將半島之地送給朕……”
到這個時候,還說什麼太上皇啊,話題直接就變成了戰事。
“陛下啊!馳道,吆樱柿辏蕹侵T事並行,您現在還說要攻打馬韓……”
“您準備發兵多少?!”
“不多,朕準備發兵五十萬!”
周昌頓時開始整理起衣冠,認真的說道:“看來,臣今日就得跟着高皇帝去了,不然等到大漢滅亡的時候,臣是沒有顏面去面見他的……”
“那您說,該發兵多少?”
“臣覺得應該發兵……不,就不該發兵!燕國一個郡的士卒,就能阻擋馬韓,擊潰他們的軍隊,陛下爲什麼要攻打他們呢?!”
劉長這自然是油鹽不進的,頂多保證少發兵,可就是得發兵。
周昌無奈,用出了最大的殺器,找太后。
不只是劉長會找太后,有的時候,大臣們也會找,不過都是在說不動陛下的時候纔會去找。
可週昌沒有想到,當週昌說出這件事的時候,太后卻很乾脆的表示:一定要打!
“當初盈在位,我們與匈奴交戰的時候,衛滿曾給他寫信,信裏的內容不夠恭敬,居然說願意幫助大漢夾擊匈奴,還說什麼助漢則漢興之類的話,居然有威脅的意思……此人豈能不除?!”
周昌驚呆了。
“可是,太后,衛滿早就死了呀!朝鮮也滅亡了,這是馬韓……”
“都是朝鮮國的餘孽,沒什麼區別!”
太后這麼一開口,周昌就再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同月,劉長以周勝之爲樓船將軍,以樊伉爲副將,率領黃頭軍前往討伐馬韓,同時,趙國,代國的軍隊也開始在燕國聚集,準備一同作戰。這個代國,同樣也採取了劉長當年所用的君主離線制,劉勃年紀太小,根本不可能前往代國,因此就由國相代爲治理,而這位國相,也是個老熟人。
就是當年劉長的侍衛頭子劉不害。
劉不害是南軍出身,後來擔任劉長的侍衛頭子,在劉長封王之後前往唐國,在唐國擔任將領,在之後的戰鬥裏,他立下了諸多功勞,封爲徹侯,後來在唐國擔任太僕,劉勃封王后在代國擔任國相。
他跟申屠嘉一樣,都是屬於從底層士卒殺出來的國相,其實大漢這樣的現象還挺多的,只要有軍功,什麼都好說。
……
“封禪??”
劉長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轅固生。
今日,天論府正式開啓,劉長親自前來,也算是給足了祖師面子。
就在劉長即將離開的時候,一大羣大儒卻擋住了劉長的道路,他們直接跪拜下來,請求劉長封禪。
“陛下,昔日,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
劉長聽了許久,狐疑的看向了一旁的浮丘伯。
浮丘伯即刻解釋道:“泰山封禪之事,乃是古之便有的,通常君王在實現偉業之後,便要前往泰山進行封禪,讓上天知道自己的功勞……”
浮丘伯這麼一說,劉長就懂了,什麼云云的,不說人話!
劉長撫摸着鬍鬚,驚訝的看着那些大儒,問道:“你們爲什麼要讓朕去呢?”
儒生們說道:“陛下,當初始皇帝前往泰山封禪,因爲對上蒼不敬,功德不足,故而天降大雨,秦國也很快就滅亡了……”
“高皇帝創立基業之後,卻不曾效仿古代的賢王前往封禪,如今您大治天下,大漢如此興盛,這是陛下的功德,陛下應當前往泰山,進行封禪,好讓上天也知道您的功德,從而庇護大漢啊!”
“哈哈哈~~~~”
劉長仰頭大笑了起來。
浮丘伯卻暗自搖着頭,這些人還是太着急啊。
劉長設立天論府,這給了這些儒者們很大的信心,他們覺得,超越黃老的時機終於來到了,可以一舉成爲天下第一顯學了,因爲知道劉長喜歡炫耀自己的功德,還有就是儒家本身禮儀的需要,他們方纔想要一同鼓動劉長進行封禪。
他們先前也找過浮丘伯,卻被浮丘伯嚴厲拒絕,並且警告他們,千萬不要這麼做。
當時他們點着頭,口稱受教後離開。
可現在看來,他們壓根就沒有將浮丘伯的話放在心上。
浮丘伯長嘆了一聲,他一生都在鑽研學問,在其他事情上遠不如叔孫通,叔孫通逝世之後,儒家似乎就找不出他那樣的繼承者,而如今這些人的行爲,更是有可能毀掉叔孫通一生的努力,若是不出一個叔孫通這般的大家,只怕這儒家,要再次一蹶不振了呀。
劉長笑了許久,方纔看着他們,好奇的問道:“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那你們說說看,朕該封泰山什麼呢?”
“陛下,不是封泰山……是神靈……”
“哦,那你們說朕該封神靈什麼呢?不如封泰一當個異姓王如何?”
就在儒者面色大變的時候,劉長卻憤怒的罵道:“天論!天論!你們居然在這裏勸說朕去搞什麼祭祀?!”
“來人啊,將他們帶下去,給他們端上水,讓他們在水面寫天論!!”
“等他們寫明白什麼叫天行有長,不爲堯存,不爲桀亡的時候,再放他們出來!!”
第403章 謝謝你們啊!!
儒者生來有個壞習慣,就是給鼻子上臉。
劉邦駐紮在高陽,招賢納士,各個學派都有不少的能人前來投奔他,有爲他出謩澆叩模蓄娨鉅懰麚握f客的,有願意爲他帶兵打仗的,劉邦實在是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那種禮賢下士的賢君。
可劉邦對有才能的人是非常重視的,在這種情況下,有一羣儒者前來投奔,劉邦將他們留下來,於是乎,他們就開始發揮傳統本能,開始按着禮法對劉邦的行爲指指點點,批判劉邦的諸多行爲,劉邦於是將他們的帽子脫下來,往裏頭尿尿,告知他們:這就是你們的禮法!
在這之後,但凡有儒生來找他,劉邦會很非常和善的跟他們交談。
史書上用六個字記錄了這一幕,“與人言,常大罵”
也不知道高皇帝當初是罵了什麼,反正肯定是不太好聽的。
而儒生酈食其從門客那裏聽說這件事後,並沒有離開,還是執着的拜見了高皇帝。
當時劉邦正擺出祖……哦,不,是他自己的一貫坐法,箕坐着,面前還蹲着兩個美人正在給他……洗腳。
酈食其也不慣着他,直接問:“你這是要幫秦國滅諸侯還是幫諸侯滅秦國?”
劉邦大怒,罵道:“老狗!天下苦秦久矣,我怎麼可能幫着秦國滅諸侯呢?”
酈食其嚴肅的回答道:“如果您想要滅秦,就不應該用這種態度接見長者!”
劉邦當然是一改先前的態度,腳也不洗了,滿臉堆笑的請酈食其上坐,虛心的請教。
只可惜,張蒼,酈食其,賈誼,陸賈這樣的能儒還是太少,像原先圍繞在劉邦身邊的那些豎儒卻太多了。
劉長回到厚德殿的時候,還是非常的憤怒。
他設立天論府,本來就是對鬼神思想的反擊,結果,天倫府剛剛設立,這些豎儒就在府內請自己去泰山封禪??
劉長生氣的時候,很少有人敢來打擾他,生怕劉長將怒火發泄到自己身上。
就是呂祿都不敢多說什麼,他可記得很清楚,陛下從前一旦有怒火無法發泄,就會召集羣賢,翻舊賬,以很多很多年之前的理由來打他們一頓出氣。
“沒想到,這次居然是我的兄長說對了……他前幾天請我飲酒的時候,就曾說儒者不本分,我還以爲是他對儒者有偏見,沒有想到啊,他說的實話!”
“祿!你現在就去將王公請過來。”
“陛下……哪位王公?”
“天祿閣那個治黃老的王公!”
“唯!”
廟堂裏原來是由蓋公來負責教導皇子們,如今是王公,而這位王公,當然也是齊人。劉長也不知道爲什麼,反正黃老,儒者大多都是出自齊國,可見齊國文風之昌盛。
這位王公,名高,是被呂后找過來講解黃老學說的,劉邦沒有學派,而呂后則是處於法家和黃老學說之間,她個人很喜歡韓非子的書,可在治國理念上更偏向黃老,漢初的黃老學派是非常強勢的,無人能敵,真正做到了“我爲顯學,當鎮壓世間一切敵!”
漢初,黃石公,蕭何,曹參,張良,呂后,乃至是陳平……他們都被認爲是黃老學派的中流砥柱,黃老學派理念的執行者,就看看這個陣容,孔子活過來了都得被按回去,哪個學派不要命了敢去爭?
可惜,大概是一下子出現了太多大佬,在他們逝世之後,黃老就沒有再出現過這般的大人物。
最後一個黃老大家,通常被認爲是某厲王……隨着某厲王的址醋詺ⅲS老學派徹底走向了沒落,當然,這厲王是小厲王,不是不學無術的那位大厲王。
劉長跟劉邦一樣,是沒有什麼學派立場的。
不過,大概是因爲沒有能人了,劉長跟黃老學派的關係還是有些疏遠,還不如對法家那般親近。
當王公得知陛下召見自己的時候,他也是有些驚訝。
陛下不待見他們,這一點在黃老內部已經是共識了,他們也早早放棄了劉長,就等着太子上位。
太子是個純黃老,別看他整日跟墨家那羣人一起玩,可誰不知道,黃老就是個大雜燴,什麼都可以裝進來,左一句“道生法”,右一句“兼攝諸子以治”,當初蓋公給劉長教學的時候,就曾多次灌輸這個思想,一切都是出自與黃老,以至於到如今,學術界都在爲雜家和黃老到底是不是同家而爭執不休。
況且,太子不只是一位單純的黃老愛好者,甚至,他曾王公辯論過黃老的發展。
對王公輕視器械,“學問能治國就好,不必探索其根源”的思想大爲批判,憤怒的提出:黃老是要探索世界的本質,嘗試去明白他,理解他,順從自然的這種規律,要發揮出人的作用,來對世界進行改造。
在那場辯論裏,王公憤怒的咆哮着,甚至都無視了劉安的太子身份,兩人大吵了一架。
可是在辯論結束的時候,王公卻是開心的熱淚盈眶,連連拍手。
他的友人很好奇,問起這件事。
王公回答道:“我生氣是因爲我不贊同他的想法,我高興是因爲黃老要出一個新聖啦!”
王公站在劉長的面前,板着臉,並不親近。
王公跟蓋公一樣,脾氣都不是很好,他是全長安裏少有的不懼怕張釋之的人,這些年裏,他都是儘量不去見劉長,就怕自己上頭了,對這位暴君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牽連到無辜的人。
劉長斜着眼打量着他,拿着面前的肉喫了起來。
“黃老學派的書,朕是讀過的,君逸臣勞,君賢臣忠的道理,我都曾聽我的老師說過,他曾告訴我,君王要相信自己的大臣,大臣要像對待長輩那樣來服侍君王……您今日面見長輩,爲什麼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呢?”
王公認真的回答道:“您的老師也曾告訴我:君王所做的事情要侷限在不損壞社稷的基礎上,如果君王做不到這一點,那麼做大臣的就要去勸諫他,一次勸諫後不聽,就可以嚴厲的對待他,兩次勸諫後不聽,就可以離開了。”
“哈哈哈,那你說說,朕做的什麼事情損害了社稷呢?”
“臣不敢說。”
“朕赦免你的罪,你可以說了。”
“陛下窮兵黷武,絲毫不在意民力,連年發動戰爭,修建馳道,皇陵,築城,又準備挖掘吆樱煜掳傩眨荒甓嫉貌坏揭粋�月的休息時日,不是在耕作,就是爲陛下而忙碌,疲憊不堪。”
“陛下做這些事情,用心是爲了社稷,這些事情辦好了之後,天下人也能收益,只是,陛下啊,社稷本是民,您通過損害百姓的方式想要做出對社稷有功的事情,這難道不矛盾嗎?”
“那你覺得,朕該怎麼辦呢?不修了?”
“無爲不是什麼都不做,陛下可以做,但是要珍惜民力,少徭役,不能這麼的頻繁,陛下,您覺得當初始皇帝在朔方等地築城的行爲如何呢?”
“朕覺得這是一件功德,如同掐住了匈奴的脖頸,讓匈奴人不能輕易南下劫掠,庇護了當地的百姓。”
“那陛下若是在那時,可願意爲始皇帝去修建城池?”
“哈哈哈~~~”
劉長有點明白這傢伙的意思了,“你這說辭,倒是跟我的老師有些相似。”
王公即刻說道:“同屬一派,自然相同。”
“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樂瑕公,樂瑕公教樂臣公,樂臣公教蓋公,蓋公教曹公,陛下。”
“臣不才,同屬樂臣公之門下。”
劉長恍然大悟,急忙起身,“哎呀,原來是朕的同門啊!”
“來,來,請您上坐。”
劉長拉着王公坐了下來,面對詫異的王公,劉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