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郅都清了清嗓子,打斷了腥说男湥醋判人,眼神掃了一掃,隨即開始分組,以六人爲一組,分好了組,又對官吏們交代了幾句,就將他們分別帶到各個屋內去辦事。這些人裏,有不情願的文士,也有急着做事的學子,甚至連聞名天下的老名士都有,在被帶到各個府後,他們就按着官吏的吩咐,開始寫文章。
劉郢客乖巧的坐在屋內,身爲劉交的太子,他完全沒有繼承一點老劉家的性格特點,不好男女色,不惹事,不愛喝酒,平日裏客客氣氣的,無聊的時候就寫點文章,跟幾個文士們談一談詩賦什麼的,算是老劉家的另類了。
若是其他的宗室被郅都這麼抓,怎麼也得還一兩拳,當然,那些宗室也沒有抓的必要,這是要爲天子書,找些丈育來做什麼呢?
“陛下憐憫天下的隸臣,這些隸臣大多都是因爲天災人禍而被迫成爲了隸臣,從此受盡辱罵毆打,陛下很是憐憫他們,雖然如今風調雨順,可以後若是出了什麼災難,就會有更多的人淪落到這個地步,故而,陛下要設立一個新的籍,允許他們轉籍,並且禁止他人毆打辱罵……就以此爲重心,寫一篇論……好了,動筆吧!”
這個房間裏的負責人是郅都,他好心的提醒道:“這是陛下所吩咐的大事,希望各位能用心,若是糊弄天子,那是址吹淖锩D三族。”
聽到這句話,一位文士忍不住冷笑了起來,低聲嘀咕道:“夠膽的就去誅楚太子三族啊……看誰誅誰……”
雖然話是這麼說的,可這文士還是很識趣的拿起了筆。
郅都看向了劉郢客,“楚太子可以動筆了!”
劉郢客也趕忙拿起了筆,開始書寫了起來。
在這個屋內,劉郢客是最快完成的,大概是他平日裏就對這些有所研究,當他寫完的時候,其餘腥诉�在苦思冥想着,雖然不情願,可是真正下筆之後,他們就忘卻了這些事情,文人心裏,大多都有比試的想法,同一個題目,他們也都想要寫好了,不被同行比下去,畢竟,他們是靠名聲喫飯的。
文士們大多都會去當門客,當舍人都比較少,因爲沒這個能力知道吧,而名聲就是最好的憑證,靠着好名聲,他們就可以在諸侯之間混喫混喝,寫點文章吹一吹他們這類的,當然,目前的大漢文壇,排名第一的是陸賈。
陸賈是文筆最好的縱橫家,同時也是口才最好的文學家,甚至他還是貫徹了三派學說的學術大家,只能說,某位厲王拿他當一個純粹的說客來用,還是有些太屈才了,而能追平甚至打破他地位的,目前來說大概就是賈誼了,同樣的三派學術大佬。
劉郢客很是激動的拿起了寫好的文章遞給郅都來看。
郅都認真的看了起來,看了片刻,神色卻有些遲疑。
“太子……請回吧。”
“啊???”
“我抓錯了人,請太子恕罪,請太子回去吧。”
郅都將文章還給了劉郢客,隨即讓開了空位,讓他離開。
那一刻,劉郢客只覺得心碎了一地,郅都則是看向了其餘腥耍f道:“天子所需要的乃是最好的文章,我也是按着傳聞來請諸位前來的,若是覺得自己完不成的,現在可以跟着太子一同離開。”
聽到這句話,腥四樕珴q紅,剛纔還是一萬個不情願,此刻卻沒有一個願意跟着太子離開的。
最後,失魂落魄的劉郢客獨自離開了這裏,看着太子那落寞的背影,文士們面面相覷,眼裏爆發出一股敵意來,迅速埋頭書寫了起來。現在要是被請出去那還了得,那名聲不就全毀了嗎,以後還怎麼做人啊?怎麼去混喫混喝啊?這不是砸飯碗嗎?
以後出去,別人都要指着鼻子說,“你是不是那個連郅都都不願意抓的文士啊?”
他們忽然意識到,此刻被郅都抓,那是一種殊榮,代表着自己的地位受到了認可,絕對不能被他放出去啊!!!
就在通文府內忙着要事的時候,劉郢客卻孤獨的走在街頭,身後還有兩個甲士跟隨。
此刻的劉郢客,只是覺得悲憤,我明明寫的那麼好,難道平日裏都是錯覺?我根本就不會寫文??
一架馬車從一旁飛馳而過,劉郢客都沒有在意,可很快,這馬車又重新回來,停靠在了劉郢客的身邊。
“仲父??您怎麼在這裏?”
劉郢客抬起頭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幾個猶子,安祥啓賢卬。
“唉……”
劉郢客長嘆了一聲,看到仲父這個模樣,幾個人更是好奇,劉祥他們幾個甚至都捲起了衣袖來,“仲父?!可是有人欺辱了你?!告訴我們,是誰啊?!”
平日裏,他們跟劉郢客是不怎麼來往的,哪怕劉郢客設宴,他們也不去,不是看不起劉郢客,是因爲劉郢客的宴會上沒酒,也不知道這個好文的傢伙爲什麼不會飲酒,反正就是很無趣的宴席,各個都在引經據典,除卻劉安,其餘人也參合不進去。
他們拉着劉郢客來到了附近一處酒肆內,公然違背了聚飲的禁令,劉郢客耐不住他們的詢問,只好將今日所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郅都只是執行命令,不能說有錯,只是我……才學不足啊……”
劉安皺了皺眉頭,說道:“仲父……那論可還在?”
“給……”
劉安低着頭,認真的看了許久,“寫的很不錯啊……不過,仲父啊,您寫的太高深了,這論是要拿給天下人去看的,自然是越簡單越好,您寫的如此高深,他們怎麼看得懂呢?這不是因爲您的水平不足,只是因爲您寫的太好了啊!”
劉郢客大驚,問道:“真的是這樣嗎?”
“那是自然!”
劉郢客心情頓時好了很多,再次恢復了笑呵呵的模樣,即刻叫來店家,讓他們從外買來些喫的,要款待這些猶子們,劉祥趁着機會偷偷拽了一下劉安的衣袖,“你說的是真的嗎?”
“咳咳,不要多問。”
“那郅都到底是什麼人啊?”
劉啓好奇的問道。
劉祥搖着頭,“你沒有聽說嘛……這廝簡直就是惡三仲……”
“祥!!”
“簡直就是惡犬!他設立新府邸,需要人手,然後吧……姑母就找了幾個大臣,想讓偃進去混一混資歷……他居然以行賄罪抓捕了偃,說要處死偃,你不知道,當時柴武親自去救,結果他連柴武一同扣押,說以包庇罪一同處死,刀都快落下了,最後還是張孟帶着陛下詔令前往,纔將幾個人給帶出來的……”
“嘶……”
劉啓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連偃都敢抓??還想處死?!”
張偃很受太后疼愛,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何況張偃阿母劉樂,那是連陛下都要禮讓的大姊,這是公然挑釁了太后和長公主啊……
“那姑母和大母沒有要殺他嘛?”
“姑母急急忙忙趕到了長安,聽說現在還在大母那邊哭訴呢,大母也很生氣,阿父被弄得焦頭爛額……”
“不過,這廝也是能辦事,他這麼一鬧啊,他那個府內就只剩下精銳了,而且辦起事來很是迅速,其他人也不敢因爲他的年紀而輕視他……你看,他召集文士書寫文章只用了一天,換別人來,召集五十位文士,那得用多久??”
“那又如何?這廝居然敢抓我們仲父!!”
劉卬很是生氣,他捲起衣袖,露出那粗壯的胳膊,“今日,我非要爲仲父,爲姑母,爲大母他們復仇,我們等這廝落單的時候,忽然襲擊,以我的勇力,打他還是很輕……”
“放屁!”
劉祥罵了一句,不屑的說道:“柴武帶着人去他府邸,直接跟他交手,然後被他給放倒了,現在還在牀榻上呢……柴武啊,開國猛將啊……長期護衛高皇帝的勇士啊……你覺得你比起柴武怎麼樣??”
劉卬頓時就不說話了,又將衣袖弄回去,說道:“算了,我們不跟他一般見識……”
劉郢客此刻卻回到了他們的身邊,腥藛似鹆司疲瑒③蛥s不飲。
“仲父,您就喫一口吧!”
“無礙的……若是醉了,我們送您回去……”
幾個豎子不斷的勸酒,劉郢客遲疑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小抿一口,他說道:“可不能讓我失態啊……我這不喜飲酒的……唉……”
腥孙嬃嗽S久。
當他們從酒肆出來的時候,劉郢客搖搖晃晃的,不知何時他敞開了衣袖,憤怒的看着周圍,咆哮着:“家父楚王!!誰敢說我的文章不好?我非去捅他一劍!我的劍呢?我的劍??”
“仲父……仲父……回去吧,回去吧……”
“回什麼回啊,賢,你去給我找幾個美人!給我弄些肉來!!快去!!”
“我今日非得入了那狗佟铱床黄鹞遥课乙趦饶纾 �
幾個豎子黑着臉,劉安認真的看向了劉祥。
“往後再也不要讓仲父飲酒了。”
第374章 做官當做執金吾
“大姊啊……偃並無大礙……”
“何況,你要讓他爲官,你告知我不就好了嗎?你讓他跟着郅都這不是害他嗎?”
“我估計啊,郅都將他踢出去,也是出於對你的敬重啊,跟着他做事危險極大……”
劉長笑呵呵的安撫着大姊,可劉樂卻依舊很憤怒。
“這還無礙?他都已經病倒了,是不是要死了纔算有礙?我不管,這個人我絕不饒恕!”
劉長勸着大姊,眼神卻不斷的看向了阿母。
其實,劉樂發火並不可怕,也就是費點口舌,跟她多說幾句,就能哄好他,主要就是阿母這裏,阿母很疼愛這唯一的女兒,同時對她的兒子也非常的喜愛,別的家裏似乎都是更疼愛孫子,而呂后這裏,卻是更加疼愛外孫,張偃的受寵程度僅在劉安之下,比起劉安也差不到哪裏去,老人見到他,總是笑呵呵的慈祥模樣。
因爲常年不在身邊的緣故,老人對他甚至更加和氣一些。
先前張偃擔任郎中,守在太陽底下,結果太后就親自爲他帶來喫的喝的,就是不忍心寶貝外孫喫苦,這將郎中令柴武都給嚇了一跳,從那之後連柴武對張偃都是客客氣氣的,同僚見到他更是大禮拜見,甚至,呂后在封他爲侯後,還幾次隱晦的提出想要冊封他爲王的想法。
異姓諸侯王啊……當初太后費力才清除乾淨,如今卻有這樣的想法,這就能看出她對這母子兩人是有多麼的寵愛了。
就是這麼個太后的寶貝外孫,被郅都那廝抓起來示威腥耍@個效果確實給拉滿了,在大漢,你抓三公都不是本事,抓太后的寶貝外孫那是真正的本事啊,抓了之後還敢用刑那就是瘋子,誰會去招惹一個瘋子呢??
就是劉長,都覺得這廝有點太瘋狂了。
這件事,若是讓張不疑來辦,頂多也就是抓柴武,最多就到這裏了,讓晁錯來,頂多就是抓張偃,也就到這裏了,抓了他還敢用刑,劉長想起來就頭疼,你立威找個別人不好嗎?哪怕是去抓周昌呢?實在不行去抓趙王都行啊,這都比抓張偃要好啊,何況那豎子那般乖巧,你欺負他做什麼啊。
呂后的臉色相當的難看。
呂后在很多時候非常的大度,比如王陵敢正面硬懟,呂后也能赦免,可呂后這個人吧,又相當的護短,不,應該是非常的護短,就比如劉家這些小崽子們,呂后沒幾個對付的,甚至想要下死手,可若是外人來欺辱……就說趙王吧,呂后對他很是厭惡,可若是外人不知趣,也來欺辱趙王,想往他頭上踩一腳,她鐵定會將那人挫骨揚灰。
就比如先前,膠西王劉卬玩的太過火,被國相令勉裝進囚車送到了長安。
包括劉長在內的腥硕紝α蠲愫芷髦兀X得他開闢了一個新的時代,可以重用,呂后當然也是這麼認爲的,可這並不妨礙她給令勉送了四架馬車,並且讓使者詢問他:膠西國難道缺少馬車嗎??
令勉嚇得渾身顫抖,他哪裏聽不出呂后的意思,你抓人可以,憑什麼將我的孫子裝進囚車裏來羞辱呢?!
很是瞭解阿母性格的劉長,此刻也是有些擔心,郅都這小夥子人不錯,還想着留給安當三公呢,可別早早就飲了酒啊。
“哈哈哈,阿母,這都怪我,我先前下令,讓他嚴厲行事,生怕有不學無術的混進來,沒想到,卻是偃遭了罪……”
“他今日是不是要拜見你……讓他直接來這裏拜見你吧。”
“好,我這就下令。”
劉樂悲憤的說道:“我一定要讓他去給偃請罪!”
“我偏不讓他去!你這往新府內安排自己的兒子,還不跟我說,還想讓我的大臣去請罪?門都沒有……我就不讓他去!惹怒了我現在就去將張偃那個豎子再打一頓!”
劉長很乾脆的擺出了阿父風範,一臉的蠻橫,臉上寫滿了四個大字,你能咋滴?
劉樂自然是氣壞了,眼看姐弟倆就要掐架,呂后憤怒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兩人頓時安靜了。
兩人跪坐在呂后的面前,劉樂偷偷伸出手來,狠狠掐了一下劉長的手臂,劉長也不慣着,也伸出手來掐她的手臂。
“你居然還敢還手?!你小時候我那麼疼你,現在你長大了,都敢掐你大姊了!你眼裏就沒有我這個大姊!”
“你比我大,你就該讓着我!你眼裏就沒有我這個弟弟!”
“樂……你也是當大母的人了!”
呂后一句話,她那公平公正的態度一覽無餘,劉樂只能是生着悶氣,而劉長就很得意了,看着大姊,滿臉都是笑容。
就在兩人鬧騰的時候,郅都終於是前來了。
郅都前來,居然是先拜劉長,再拜呂后,劉長都忍不住質問道:“哪有當着其母親的面先拜她兒子的道理?”
“天下最尊貴的就是天子,哪有當着天子的面先去拜別人的道理?”
“陛下,您看,這是今日所編寫好的邸報。”
“啊??這麼快?!”
劉長茫然的從他手裏接過了邸報,認真的看了起來,第一篇文章就是關於隸臣的,其中引用了大段的文字書寫了那些落魄的,出身不好的賢才們,很多都是做過奴隸的,比如伊尹,被五張羊皮換來的百里奚等等,寫明瞭這些人悲慘的出生,以及往後的輝煌,這些內容看起來跟隸臣的新制幾乎沒有什麼關係。
可在接下來呢,作者又舉例,說這些人的出身是不能選擇的,千里馬很多,有的時候就容易被埋沒,可能遇到牽連,遇到天災人禍,而失去發揮自己才能的機會,如今設立隸臣,就是給這些人一個機會之類的。
劉長讀完了整個文章,對制度的具體內容提到的不多,大多都是這個制度的原因,以及講述劉長的仁慈,對天下百姓的憐憫,對天災人禍的控訴等等。
可劉長卻相當的滿意,他咧嘴笑了起來,“不錯!不錯!”
在第二篇文章裏,方纔出現了大量關於制度的看法,具體的操作辦法,還有大量的好處,當然,更多的還是對陛下長遠目光的讚許,敬佩,對陛下非凡才能和膽魄的讚揚……
劉長嘴都快笑歪了。
連着將邸報看完,劉長就忍不住將這交給了呂后來看。
太后也是認認真真的從頭看到了尾,抬起頭來審視着面前的郅都,“你做的倒是不錯……可爲什麼要選擇我的外孫來示威呢?”
“臣並非是示威,只是長公主違法,她的兒子參與其中。”
“若是我要赦免她們的罪行,你要如何呢?”
“那我要先詢問陛下,若是陛下允許赦免,才能放過他們。”
“如果我要讓你去跟長公主請罪呢?”
“那也得陛下下令,若是陛下要臣去謝罪,臣這就去。”
看着阿母的眼神逐漸從憤怒走向了讚許,劉樂卻有些坐不住了,這關鍵時候阿母可不能反水啊,她委屈的說道:“阿母……我只是想給偃找個差事……他就將偃傷成了這樣。”
呂后想起了寶貝外孫,眼神再次變得銳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