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他茫然的看着郅都,又看了看劉長。
陛下又是從哪裏找來了奇奇怪怪的人啊??
“好了,不許對三公無禮!”
劉長提醒道,郅都卻不以爲然,說道:“臣乃天子之臣也,三公與我同爲臣,何以懼之?”
張不疑非常的厭惡面前這個傢伙,可是又非常的贊同他的這番話,這話說的太對了啊,可惜是這麼一個討厭的傢伙說出來的。
“陛下……您真的要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這麼一個人來操辦嗎?”
張不疑又瞥了一眼站在對面的郅都,低聲說道:“我看這廝不像是能臣,更類酷吏啊。”
“朕都沒想過有一天你能說出這個詞來……那你覺得你自己是個能臣還是酷吏呢?”
就在張不疑開始反思自己的定位的時候,劉長卻又說道:“這個年輕人還是不錯的,朕跟他商談國事,他對答如流,很有想法,朕覺得可以重用他,這樣吧,先讓他做這件事,看看成效。”
“陛下英明!!就該如此!”
劉長用人,向來都不會有什麼忌憚,將此番邸報的諸事全權交給這位年輕人後,劉長便送走了他,讓他自己看着去辦。張不疑當然是留了下來,他已經將這段時日內的成效奏表帶過來,劉長認真的看了起來,很是滿意。
“如此看來,你的確是一位能臣啊!”
處置完了大小事務,劉長只是覺得疲乏。
這些時日裏,事情一個接着一個,南方的事情,奏表的事情,隸臣的事情,修建皇宮的事情,邸報的事情,甚至還有尚方的事情,弄得劉長是應接不暇,連外出狩獵的時間都湊不出來,每當這種時候,劉長就會開始懷念自己還是個諸侯王的時候,好不自在啊,如今這生活,當真是無趣。
像朕這樣勤勉的天子,古往今來又能找到幾個呢?
劉長一邊思索着,一邊拿出了弓弩,令人準備好了車,穿着一身得體的勁裝,就悄悄出了皇門,就連衛尉都沒有帶,出了皇宮,劉長的車便開始了加速,越來越快,行人對這種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了,很是淡定的讓開了道路,任由這馬車飛馳而過,偶爾遇到幾個甲士,在看清楚這馬車之後,就轉過頭去,只當沒有看到。
就這麼一路衝出了長安,駕車的呂祿問道:“大王……陛下,我們去哪裏?”
“你就往人少的地方開,看看邭猓奘遣幌肴ド狭衷妨耍茄Y的猛獸見到寡人就逃,實在是沒什麼意思啊……”
同行的趙昧遲疑的說道:“陛下,別處的猛獸都給您給殺完了……要去就只能去上林苑了。”
“好,好,那就去上林苑!”
馬車飛馳,劉長站起身來,享受着那風吹在臉上的快感。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也出現了一架馬車,速度同樣很快,從反方向朝着這邊飛馳而來,劉長大怒,“誰人敢衝撞朕的車架?!”
“咳……陛下……這是西行的道……好像是我們衝撞人家啊……”
“讓他們讓路!!”
“唯!!”
馬車越來越近,就在雙方都能看清對方的時候,呂祿惶恐的大叫了起來,“不好!是宣義!!”
“是宣義?!”
劉長同樣大驚失色,就在君臣兩人跳車的時候,趙昧卻死死拉住了劉長。
“陛下!陛下!危險!危險!宣義是誰啊?何以如此?!”
趙昧的驚呼終於是讓劉長反應過來,不對啊,如今朕是皇帝啊,還怕什麼宣義啊??
馬車停了下來,年過花甲的宣義在甲士的扶持下走下了車,深深的看了劉長一眼,不知爲什麼,面對那眼神,呂祿和劉長還是有種莫名的拘束。
“拜見陛下。”
“啊……哈哈哈,仲父啊!不必多禮!”
劉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走到了宣義的身邊,將他扶起來,好奇的問道:“您怎麼來長安了呢?”
“不是陛下召我前來,說是要在趙燕唐修建馳道嗎?”
“啊??哦,對,對,這件事一直都是朕在操辦,要辦的事情太多了,朕都給忘掉了。”
隔了這麼久,當劉長再次見到宣義的時候,劉長心裏感慨頗多,這位當初的驢廷尉,此刻看起來垂垂老矣,雖然眼神依舊很銳利,可沒有了當初的那種氣勢,劉長長嘆了一聲,感慨着物是人非,忍不住說道:“仲父啊,朕今日駕車在城內狂奔,一路開到了這裏,還準備不按着狩獵的時日就出來狩獵,您能怎麼辦啊?”
“陛下做了這麼多值得炫耀的事情,當真是令臣敬佩。”
宣義只是冷冷的嘲諷道。
“哈哈哈,就是這個味!”
劉長大笑了起來,即刻請宣義上車,自己坐在他的身邊,“宣相啊……這樣的事情,您派個人來就好,您這個年紀,何必長途跋涉的親自過來呢?”
“主要是臣許久不曾回來,有很多事情要當面告知陛下……還有這個馳道的事情,燕國人力本就不足,還需要廟堂相助……”
燕王劉濞深受羣臣之苦,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倒是很多,可惜,他的大臣不像唐國的大臣那樣全力支持,處處拖後腿,於是乎,劉長就將宣義送到了天寒地凍的燕國,這裏頭當然是沒有參雜任何私人恩怨,主要就是宣義太適合去治理燕國了。
果然,宣義也沒有讓劉長失望,在他治理燕國期間,他與劉濞互爲內外,劉濞在外征戰,宣義坐鎮王宮,羣臣裏拖後腿的都被宣義狠狠懲治了一番,不敢再多事,將國內處置的井井有條,劉濞也愈發的離不開這位強有力的國相,兩人配合的很好,燕國如今的情況也很不錯,反正是不虛趙國的。
宣義認真的說着燕國的事情,劉長聽到也很認真。
“不錯,做的不錯……短短几年,燕國能有這般成效,這都是因爲您的功勞啊。”
“這是因爲大王的才能,大王勇武,果敢,敢做敢爲,各項政策,在燕國施行的很好。”
劉長笑了起來,“您過譽了。”
宣義一愣,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看到陛下跟宣義聊的這麼開心,一路朝着長安就出發了,呂祿趕忙問道:“陛下……那今日就不狩獵了?”
“有賢人從遠方來,還狩獵做什麼?”
“當初武王吐肉,使得天下人都來跟隨他!如今朕也要效仿他,豈能因爲狩獵這樣的事情而冷落了賢人呢?”
劉長說完,又瞥了一眼宣義。
宣義皺起了眉頭,沉思了許久,問道:“陛下是想說周公吐脯?”
“反正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怎麼樣,宣公?您不在的這段時日裏,朕每日都勤讀書,是不是與當初不太一樣了?朕的學問可謂是大有長進啊!”
宣義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宣義回長安的消息,驚動了幾乎所有的長安羣賢,羣賢得知那位男人回來之後,很是開心,當初我們還年幼的時候,這廝可是將我們欺負的不輕啊,如今我們都壯了,你回來了是吧??
話是這麼說的,可見到宣義的時候,羣賢還是很老實的,在長大之後,其實他們也能感受到一些老一輩人的不容易,例如樊伉,他現在就覺得自己的舅父建成康侯原來是那麼的不容易,當舅父真的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情啊。在廷尉當差的宣莫如同樣也覺得阿父當初是真的很不容易,還有周勝之,在他的兒子整日帶着狐朋狗友來偷家裏的雞的時候,他是說不出的悲憤。
劉長設宴款待了宣義,晚上回到厚德殿的時候,皇后已經等他很久了。
“今日怎麼都看不到陛下了?”
“哦,宣義回來了,朕在唐王府設宴款待他來着……”
曹姝幫着劉長解着衣裳,說起了一件事,“你能不能對張不疑說一聲啊,他那個妻劉妍,那麼好的一個人,可他對人家卻不冷不熱的……成家這麼久都沒有孩子……這如何能行呢?他最是聽你的話……”
“哎……這都是人家的私事,你管這麼多做什麼?與其想這個,不如給朕弄點醒酒的東西來……”
“唉……好吧,就是苦了她啊,多好的一個孩子啊。”
……
張府之內,劉妍直勾勾的看着自家的良人。
張不疑低着頭,喫着飯,他大概是在想着什麼事,緊鎖着眉頭,頓時就更加的……好看了,劉妍都看呆了。
等到張不疑喫完,劉妍這才上前,“良人啊……我們休息吧……”
“我還沒……你放開……你又這……唔!”
劉妍看着動彈不得的良人,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日子可一點都不苦。
第373章 我就是楚太子
“諸位,我已經向陛下請令,事不成,唯死也!”
當郅都站在新成立的通文府內,進行事前動員的時候,他的屬吏們非常的激動,激動都說不出話來,渾身直哆嗦,聽聞朝中新設立了機構,類比九卿,大有可爲,官吏們非常的激動,紛紛要求加入,結果好不容易擠進來,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他們打量着上頭那個年輕人,這年輕人總是皺着眉頭,彷彿對整個世界都有着深仇大恨一般,那眉毛不像是故意皺起來的,好像天生就是如此,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暴戾,擇人而噬的樣子很是可怕,而他的右手總是放在劍柄上,似乎時刻都要抽劍去砍人,就這尊容,一般孩子看到了都要被嚇哭。
看到他的模樣,腥诉B打退堂鼓的勇氣都沒有了。
郅都則是看着他們,認真的說道:“爾等都是各府所舉薦的,並非我所願,通政府不養無能之輩,若是辦不好,交予廷尉以怠政之罪處置!”
“陛下將如此重任託付給我們,當以全力完成……首先就是要合適的人來提筆,我需要三十位名士,需文筆出校灰切╄嵮薪浀涞模灰┞劽奈氖俊乙呀浥扇搜埜鞯氐拿壳巴贿^,陛下只給我了七天的時日,故而,在那些名士到來之前,要召集長安內有名的文士來做這件事。”
郅都說着,有屬官問道:“郅公,天下聞名的文士,大多在楚,在吳。”
“當今陛下不好文,長安少文士,何從去找啊?”
“太學裏多的是!”
“我親自前往太學,我這裏還有一封名單,都是長安內有名的文士,你們要在今日之內,將這些人全部找來!”
“若是他們不願意前來……”
“要麼將人帶來,人不來,就將頭給我帶回來……若是連他們的頭都帶不回來,那就把自己的頭帶回來……”
“唯!!!!”
此刻的文士們,大多都是王侯們的座上賓,不太好抓,可是郅都下了這個命令,他們也就不敢多說什麼了,反正有這位主官頂着,自己執行便可。
新成立的通文府,就在成立的當天,一羣官吏們持劍從府內衝了出來,甚至還披甲,有的上了戰車,有的拉來了戰馬,不知道的還以爲繡衣開了分部呢。
郅都領着人來到了太學,浮丘伯剛剛被放出來,卻又碰到了這麼一個狠人。
劉長顯然不知道,這位在他看來有些年輕稚嫩的小夥子,卻是歷史上整個大漢兇名最盛的狠人,大漢硬核狠人。若是說宣義的酷吏值是一百,張不疑一百五,晁錯一百八,那這位起碼要上千,這是酷吏中的酷吏,一生不是在嚇唬別人就是在嚇唬別人的道路上。
這廝被放在地方上,殺的地方豪族人頭滾滾,劉敬直呼內行,甘拜下風,殺的整個郡縣裏路不拾遺,甚至周圍十幾個郡的豪族都嚇得要自願遷徙,見到他猶如見到惡鬼,不只是豪族畏懼,連帶着這些郡的郡守都被他嚇得每次見到他就要行大禮。
後來調到了廟堂,他就開始嚇唬羣臣,宗室,周亞夫在那時已經是朝中頭號人物,誰見到都害怕,唯獨他一點不怕,見到了也不行大禮,拱手就算見過了,但凡是犯法的,他都是以最狠的刑法來處置,而且完全不顧對方的身份,管你是什麼徹侯還是什麼諸侯之類的,照殺不誤。
弄得朝中權貴見到他都開始跑,稱他爲蒼鷹。
劉啓的太子劉榮,他抓起來也照樣用酷刑來審,嚇得劉榮面無人色,想給阿父寫信,郅都都不肯。
弄得太后勃然大怒,想要幹掉郅都,劉啓將他罷免,送到雁門去當太守。
然後,這位實在找不到可以去嚇唬的人,就去嚇唬匈奴人去了,從郅都上位到他死去,匈奴人都不敢靠近雁門郡……正如他所說的,無論將他放在什麼位置上,他都能嚇唬人。
這位的一生,可謂是傳奇的一生,比某個帶着幾十個人去址吹膮柾踹�要傳奇,他的名字在後來幾乎就成爲了酷吏的代名詞,戰克之將,國之爪牙。
而這位年輕的爪牙,此刻纔剛剛開始了自己的傳奇之旅。
郅都並沒有對浮丘伯太過無禮,或者說,他不需要這麼做就能辦成這件事,“這正是天子門生爲天子效力的時候!”
只是一番話,他就從太學裏召集了二十多位學子,這些都是太學裏文筆最佳的文士,郅都心滿意足,最後又從這裏帶走了幾個儒家的老師,方纔急匆匆返回了新府,郅都一刻都不願意閒着,在太學之後,他又親自前往叔孫通的府邸。
叔孫通雖然已經卸任,可有着開國重臣和年邁屬性的加持,一般人還不容易搞定。
叔孫通很不喜歡法家的酷吏,可天子的命令,他從來都不會去反對。
叔孫通的弟子們冷冷的看着面前這位,毫不掩飾的表現出了自己的敵意。
可郅都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是看着叔孫通,認真的說道:“我知道叔孫公的文筆最佳,若是叔孫公能相助,陛下也定然會欣喜。”
“哈哈哈,我如今連筆都提不動了……何況,我還要忙着操辦縣學的事情……我們在鄭縣又成立了一處縣學,如今……”
叔孫通的話還沒有說完,郅都便起身離開了這裏。
他的弟子們勃然大怒,“這廝甚是無禮!!”
叔孫通笑呵呵的攔着他們,又對左右說道:“此人絕非善類,不要招惹他最好……”
於是乎,這一天,長安城的百姓們就看着一輛輛馬車飛馳而過,有文士的叫罵聲,痛呼聲,幾個凶神惡煞的官吏押着他們,不斷的來回奔馳,他們都有些驚訝,互相詢問,“這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無礙,聽聞是廟堂新設立一個抓文士的府……好像是叫什麼通通抓住文士府……”
不到一天的時日內,通文府裏就塞滿了長安內外的文士,這些人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只是周圍那些官吏們明晃晃的佩劍讓他們閉上了嘴。
“他們完蛋了……我乃楚太子郢客的好友……稍後我就派人去告知他!”
“那又如何……我就是在楚太子府內的宴席上被抓的,他們還是直接將我抓回來了……”
“我就是楚太子……”
藏在人羣裏的劉郢客無奈的開口說道,周圍的幾個文士大驚,轉身一看,果然是楚太子啊。
“太子?!您怎麼也被抓過來了?”
“我去找那個郅都爲你求情,他問我召集這麼多文士做什麼,我說自己好此道,頗有造詣,就被他給帶過來了……”
“他怎麼敢啊?!您是陛下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