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嚴肅的說着,又看着身後的人,說道:“可以分肉矣!”
劉安他們這才明白,劉長爲什麼要去弄那麼多的羊了,原來是爲了給這些學子們分肉啊,劉祥有些不悅的抱怨道:“這些人明明犯了錯,仲父居然還要給他們分肉喫,賞罰不明啊……”
而看着歡呼的學子們,看着他們那望向阿父的熱切的眼神,劉安卻若有所思的說道:“阿父做事向來是有深意的,他這麼做,肯定是要用這些學子們來做事,就是不知阿父要做什麼事了……”
劉長此刻盡力的表現着自己仁君典範的樣子,與諸學子們坐在一起食肉。
而在這次宴席上,劉長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觀念。
“爾等乃天子之門生也!!”
劉安一愣,腦海裏彷彿有什麼閃爍而過。
回到皇宮裏的劉長是相當的開心,洋洋得意的對着左右的大臣們講述着方纔的事情,儘管這些大臣們方纔就在不遠處,看的一清二楚,可劉長還是忍不住的說着:“哈哈哈,學子們對朕是格外的崇敬……朕離開之後,他們都遲遲不願意離開!”
“這都是因爲陛下的仁德……使得萬民敬仰!”
張不疑自然是笑着附和,他完全沒有要邀功的意思,也壓根沒有說這些學子們爲什麼會忽然聚集在皇宮外,劉長卻很開心,他也覺得很驚喜,他本來還一直覺得這些學子們都是麻煩,想着該如何對付這些人呢,在聽聞他們聚集起來的時候,劉長都準備捲起衣袖出去了,後來得知他們是來請罪的,劉長頓時醒悟。
我對付這些人幹什麼呢?與其將他們往奸偕磉呁疲共蝗鐚⑺麄冎鲃永阶约旱纳磉叄思夷芾眠@些學子們做壞事,難道自己就不能用他們來做好事嗎?於是乎,劉長急忙弄來了羊,又是寒暄,又是分肉,果然,這些秉持着戰國之風的學子們,在得到天子恩寵之後,一個個恨不得爲天子而死。
戰國時留下的那種爲賞識者而死的風氣此刻還沒有消散,很多在後來人看起來相當奇怪的行爲,在這個時代卻是一種主流,最簡單的一個例子,張不疑就是一個戰國遺風的有力證明,與整個大漢都有些格格不入。
這種風氣影響了大漢很多年,到大漢滅亡的時候,還有因爲一頓飯的恩情去幫着殺人的情況存在。
在大漢滅亡之後,這種戰國風氣也就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以劉長這個尊貴的身份,給與這些低爵位的士子一塊肉,那這些士子們就得爲他去赴死了,在此刻,君王想要拉攏某些羣體,那實在是太簡單了,只要你表現出真眨踔炼疾槐卣嬲,只要你能表現出自己想要重用,哪怕是利用他的想法,都可以收服他們。
當然,這種風氣是個雙刃劍,好用的同時也可能會傷到主家,就比如你分塊肉讓別人爲你死戰,可你分肉的時候若是忘了給別人分,哪怕是你的馭者,那這個馭者都可能帶着你就衝到敵人那邊,因爲他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這是一個真實的案例。
你可以對你的麾下無禮,但是不能輕視,就像高皇帝那樣,高皇帝會毆打他的大臣,可從不會無視他的大臣。
高皇帝和項羽之中,高皇帝會辱罵自己的大臣,還會毆打,包括往人家的帽子裏撒尿什麼的……項羽就不會這樣,沒聽說過項羽因爲大臣說了什麼按着就一頓打,可問題是,高皇帝打完會聽他的建議,會用他的策略,會表現出自己對他的重視,項羽嘛……我不揍你,也不罵你,更不會理你。
高皇帝甚至記得南軍中甲士的名字,而項羽,大概連自己的郎中叫什麼都不記得,甚至當郎中來給他獻策的時候,一臉不屑的看着他,揮揮手讓他離開,然後這位郎中就去幫助高皇帝了,那這位郎中叫什麼來着?哦,他叫韓信。
再說一個,比如項羽身邊有個质浚椨鹋伤ハ乱蟮兀晒貋磲豳p賜黃金,後來劉邦佔領了這個地方,項羽大怒,爲了泄憤就決定殺了那個原先攻佔殷地的不起眼的质浚会徇@位质恳才烟恿恕@位质拷惺颤N來着?哦,他叫陳平。
反正高皇帝能成就大業,項羽是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功勞的,甚至,項羽在感受到劉邦的质繉嵲谔僦幔匾鈿⑺理n王成,讓當時做夢都想要復國的張良心灰意冷,直接專心輔佐起了高皇帝,比如考慮到劉邦將領太少,貼心的烹了王陵生母的遺體……
劉長這是第一次感受到做皇帝的妙處。
在原先,他的名聲敗壞,除了同樣敗壞的晁錯啊,張釋之啊這種人之外,很少有人願意主動跟隨他,可如今不同了,身爲天子,他的任何一個表現親密的舉動都能迅速讓他人前來投效。
原來這就是做仁君的感覺嘛??
劉長在那一刻彷彿體會到了阿父的快樂。
“以後,朕要裝的更加……咳咳,朕要做一個仁義之君,要多去巡查各地,禮賢下士,親近愛人!!”
周昌沉默了許久,不管怎麼說,至少陛下願意裝出一個平易近人的態度了,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劉長坐在上位,問道:“不疑啊……讓你去做的事情,可有進展?”
“陛下,明日我就將各處進展的奏表送過來,託陛下之洪福,可謂是進展神速!”
“很好!”
劉長大喜,這就是他喜歡張不疑的原因了,張不疑辦什麼事都是如此的迅速,從不會讓他失望。劉長看着自己周圍的這些人,緩緩說道:“這一次的事情,其實讓朕想到了很多,連太學的學子,都能被奸偎M惑,那其餘百姓,又該如何呢?”
“朕決定,設立一個新的機構,專門用來告知天下,廟堂的政令,天下大事,好安撫天下人的心,也好讓官吏們不敢扭曲廟堂之令……”
周昌很驚訝。
他居然覺得陛下說的好有道理,這個提議居然真的很不錯。
劉長在大臣之中一一掃過,周昌在忙着馳道,張蒼要負責奏表,張不疑要負責隸臣之事,陳平病重,召平要負責今年的農桑,劉敬要殺……要幫助豪族,馮敬要協助張不疑,好兄弟要負責戰馬的事情,王陵年邁走不動路,張良整日稱病,張孟倒是閒着,可自己討厭他,王恬啓……王恬啓人呢?哦,對了,在獄內反省呢。
陸賈還在回來的路上,舍人們又分散在各地,羣賢們也各自忙碌着。
劉長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這朝臣有些不夠用了呀。
他要設立的這個機構,可不只是簡單的負責宣傳廟堂新政啊,劉長還有很多的想法,這需要一個很有能力,不懼怕朝臣,最好是能跟張不疑,張釋之,晁錯這樣的法家猛人這樣來擔任,可這三人都有要事啊。
當劉長悶悶不樂的回到厚德殿的時候,殿內空蕩蕩的,曹姝她們都不在,不知在哪裏忙碌。
在跟着四哥飲酒的時候,劉長忽然問道:“四哥啊,你的太子多大了?”
“你想做什麼?”
“我這實在缺人……要不你就……”
“那南國的事情,你準備讓誰來操辦呢?”
“唉……張不疑這樣的忠臣何其少啊。”
劉長搖着頭,劉恆皺了皺眉頭,說道:“若是你覺得身邊缺乏人才,我倒是可以舉薦一個人,我跟這個人交談的時候,發現此人有魄力,有才能,見識非凡,身材高大,模樣俊美,有力氣,文武雙全,雖年輕,可磨礪一番,有三公之才也!”
“啊??三公之才?這個人在哪裏啊?”
“就在你的皇宮裏。”
“皇宮裏??我怎麼不知,擔任什麼職務呢?”
“是一個郎中。”
“好啊,好啊……”
劉長拍着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狐疑的問道:“不過,四哥你怎麼會認識一個郎中呢?”
“咳咳,今日裏在皇宮裏閒逛,結識了不少近侍和郎中,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真的很有能力……”
劉長的表情還是有些狐疑,問道:“那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啊?”
“郅都。”
劉長很少聽到四哥如此讚賞一個人,心裏好奇,便叫人將這位郎中叫過來,此人身材高大,魁梧壯碩,模樣俊美,英武不凡,可這年紀卻有些太小,看起來比晁錯還要小了幾歲,雖然年輕,他面對劉長,卻也不卑不亢,確實很有膽魄。
劉長認真的打量着他,“倒是好相貌,可惜,我需要的是一個強人,他這般年紀,怕是不妥。”
劉恆搖着頭,“當初阿父麾下,也是以淮陰侯最爲年輕,年紀跟才能又有什麼關係呢?”
劉長看着面前這個傢伙,仰起頭來問道:“你叫郅都?”
“回陛下,臣就是郅都。”
“哪裏人啊?”
“河東郡楊縣人。”
“你有什麼才能值得寡人重用啊?”
“這得看陛下,若是陛下以我爲郎中,我就有郎中之才,若是陛下以我爲太守,便有太守之才,若是陛下以我爲將軍,便有將軍之才,若陛下以我爲三公,則有三公之才。”
“哈哈哈哈,不錯!你很好!!”
第372章 不好!是宣義!!
椒房殿內,曹後同樣也是在設宴,款待國內重臣之妻。
曹後並沒有呂后這麼強勢,也不願意過多的參與到政務之中,不過,這並不妨礙她願意幫劉長分擔一些事情,曹姝時不時就會邀請國內的一些夫人前來赴宴,包括三公九卿這個級別的,偶爾也包括一些地位不高但與劉長親近之人的家室,有些時候,若是在戰場上立下了功的將領,家室也有機會來椒房殿拜見皇后。
此刻皇后的權勢依舊很大,不過礙於曹後本身的性格,以及呂后還活着,曹姝儘量將自己的權力控制在一個阿母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雖然太后跟她的關係不錯,可她畢竟不是劉長,但凡有一件事惹怒了太后,後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直到如今,曹姝在設宴款待這些夫人之前,還要去稟告呂后,讓她先知情。
呂后總是板着臉訓斥,讓她自己決定這些小事,不必來詢問自己。
曹姝一直都覺得,國內這些大臣們,只有宅院內平靜了,才能安心輔佐自己的良人去做好事,她跟國內這些大臣們的家室都很是熟悉,通過她們也是瞭解不少東西,也做了不少的事情。
例如王恬啓的夫人周氏,她非常的強勢,善妒,整日都擔心王恬啓會找別人,對王恬啓的態度非常不好,王廷尉的日子是很不好過的,曹姝便多次找來周氏,跟她談起這件事,動之以理,曉之以情,通過自己傑出的口才以及皇后身份的加持,使得周氏收斂了自己蠻橫的性格,對待王恬啓也客氣了很多。
曹姝其實也沒有跟她說很多,只是說了一句:“若是連自己的夫人都震懾不住,他又如何能擔任廷尉來震懾羣臣呢?若是連他的家人都不懂得尊重他,廷尉之臣又如何能聽從他的命令?只怕他遲早要被陛下所棄啊。”
周氏雖然蠻橫,但是也知道輕重,不願意因爲自己而弄得良人失愛。
王恬啓得知這個事情,也是非常的開心,特意前來拜見皇后,當面感謝她的幫助。
當然還有相反的情況,比如梁鄒侯武最,他脾氣暴躁,常常因爲小時就辱罵毆打家中妻,子。還多次恐嚇她們,皇后得知這個情況,先是詢問了他夫人的意思,詢問她是否願意放棄婚事再嫁,可她捨不得自己的孩子,不願意離婚,曹皇后也表示能理解,隨即親自介入,嚴厲的訓斥武最。
武最在皇后面前唯唯諾諾,可回到家後,又再次對妻施暴。
皇后大怒,直接告知天子。
天子將他放在厚德殿裏待了三天……也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反正,最後武最從皇宮離開的時候,整個人煥然一新,別說動手,就是說話都哆嗦,不曾再對家中妻子動手。
曹姝解決了很多的事情,她記下了大臣們家中父母的壽辰,或者是忌日,每到這個時候,都會派人去送禮,或者祭拜。曹姝的這些行爲,也使得她本身威望高漲,真的開始母儀天下。
此刻,曹姝正笑呵呵的與諸多夫人們聊着天,說着一些趣聞,聊一聊孩子,其樂融融。
就在這個時候,劉妍姍姍來遲,她低着頭,急忙拜見了曹姝,口稱母。
曹姝無奈的拉起了這個靦腆的小美人,讓她坐在一旁,“不必以母稱呼,叫姊便可。”
“這怎麼能行呢……”
劉妍的聲音很低,她是宣夫人的孫女,論親情劉長是她仲父,而曹姝也擔得起她一聲母。
曹姝看着她,眼裏滿是憐憫。
“唉,苦了你啊……”
曹姝對各家的情況都很熟悉,劉妍家裏的情況較爲特殊,張不疑對她不親近,很是冷淡,或者說,張不疑對誰都很冷淡,除了陛下,平日裏要麼就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莫近的模樣,要麼就是一副噬人般的暴躁模樣。
周圍的幾個夫人也是點着頭,感慨道;“這麼好的女子,唉,可惜了啊……御史雖高大,卻並不魁梧……沒什麼力氣……怕是……”
幾個人竊竊私語,劉妍紅着臉,低着頭,一聲不吭。
“阿母~~~~”
就在此刻,一聲高呼打斷了她們的言語。
劉安一頭闖進了椒房殿內,“我餓了!!”
曹姝嫌棄的看着這個豎子,冷冷說道:“餓了去找你阿父!沒看到我在忙着嗎?!”
“我找阿父了,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哎呀,太子殿下來了!”
“無礙,一同喫!”
幾個夫人此刻卻已經笑了起來,紛紛邀請劉安坐下來,還有人開口詢問道:“太子可有婚配啊?”
劉安頓時覺得不妙,可當他想要撤離的時候,卻已經有些晚了。
……
“這第一封,主要還是以政策爲主,廟堂要做什麼,準備達到什麼樣的預期,在哪裏打了勝仗,做出了哪些成就,這些都是要記載出來的,紙張方面你不必擔心,尚方已經進行了三次的改進,用再多也不必擔心,至於印刷,尚方那邊也會幫你去做,主要就是這個內容的問題,你明白嗎?”
劉長耐心的給郅都講解起了自己的目的。
說了許久,看郅都沒有什麼反應,劉長問道:“你能明白嗎?”
郅都是個很嚴肅的人,不苟言笑,聽到劉長的詢問,即刻說道:“陛下是準備用邸報的形式來將廟堂的政策,一些思想傳播到各地去,將邸報作爲廟堂之口舌,讓天下人都能明白,增加廟堂之威望,讓士人們更加聽話……”
“哈哈哈,看來你是理解了的。”
“不過啊,這件事也不太好辦,這書寫的人,就不好找,若是寫的繁瑣了,那也不好,寫的直白,也不好,要知道怎麼去寫……這其中種種,都得找到合適的人來書寫……”
劉長低聲吩咐道。
“這就是陛下爲什麼忽然給太學學子們分肉的緣故吧,是要臣從太學學子們之中找到合適的人來書寫嗎?”
“這就看你了,你自己去找合適的人,我不管你找誰,朕只要看到成果就好。”
“臣知道該怎麼去做了。”
“你先去將機構辦起來,然後再做這件事。”
“陛下,不先去做這件事,臣怎麼能知道新的機構需要哪些人呢?請允許臣現在就開始做,一邊做一邊召集合適的人選,臣只需要七天的時間,就能爲陛下帶回第一封完成了的邸報。”
“七天???”
這般自大的話,卻引起了劉長的一些狐疑,“你確定七天就能做到??”
“請陛下下令,若是做不到,先斬臣,隨即將參與這件事的官吏全部誅殺。”
好嘛,這廝這比晁錯還狠啊。
劉長正驚訝的看着他,就看到張不疑走了進來,走到劉長身邊,正要附身拜見,郅都大呵道:“大膽!無禮!”
“拜見陛下之前不高呼自己的名,不小跑着來拜見,見到陛下之後不先拜見,你敢對天子無禮,是想死嗎?!”
那一刻,張不疑也有些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