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仲父……”
劉啓剛開口,劉恆抬手就給了他一下,劉啓即刻反應過來,“阿父,我西庭國更貧苦,人都被殺完了……”
“仲父,我燕國還好。”
“還好你開什麼口?”
“他們都說了……我不說總覺得不合適。”
劉賢有些靦腆的回答道。
看着這些老劉家未來的希望們,劉恆只是覺得有些絕望,沒一個靠譜的,大漢要亡了呀。
劉長卻是哈哈大笑,指着面前這些小傢伙,說道:“他們一直都在等着四哥呢,聽說四哥要來,非常的開心……”
“那是,我說三哥和八弟怎麼來長安後跑的那麼快呢……”
劉恆倒還好,吳國不像趙國和膠東國那麼貧窮,他大手一揮,給各國的贊助算是到位了,這麼一到位,這些豎子們各個開心的手舞足蹈,圍繞在劉恆的身邊,一口一個仲父,各種獻殷勤,縱然是高冷的四哥,此刻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到這些豎子們還要糾纏着劉恆,劉長不悅的將他們趕走。
“都去睡覺!在這裏鬧什麼?!再不走我就動手了!”
在將他們趕走之後,劉長拉着劉恆往外走,說是給他安排了住處。
“宗室的孩子們,是越來越像你了啊……這也不是壞事,起碼不會再被匈奴之類給騎在頭上了……”
“怎麼會是像我呢?明明是像如意!”
“看他們那一副如意嘴臉。”
“看到個人就想薅羊毛,恨不得把皮都給薅下來!”
劉長罵罵咧咧的,抱怨着這些年輕人的品德,劉恆此刻卻有些狐疑,打斷了劉長,“你先別說了……這裏是哪裏啊?”
“兄長,我知道你這個人閒不住……怕你會無趣,特意將你安排在這個別殿裏,我那師父啊,處置奏表實在是太慢了,您就在這裏休息,若是睡不着,這裏的奏表您也可以批一批……不必拘束,那我先去睡覺了。”
劉恆深吸了一口氣,還來不及反駁,劉長就逃離了這裏。
“你纔是那個薅羊皮的!!!”
……
次日,劉長醒來,剛剛來到了別殿,就看到劉恆正在跟一羣大臣們聊着天,劉恆看起來同樣的精力充沛,有說有笑的,劉長好奇的看了看別殿,隨即問道:“四哥……那些奏表……”
“我都已經幫你整理過了,你落個筆就成。”
“哈哈哈,好!”
劉長急忙握住劉恆的手,“四哥啊,你得多留幾天啊,我們兄弟相見也不容易,你可別急着要走啊。”
劉恆便先去拜見呂后和劉盈去了,而劉長則是留下來跟羣臣商談大事。
周昌等人坐在劉長的身邊,欲言又止,遲疑了片刻,最後周昌還是站起身來。
“陛下,吳王勤勉,聽聞他在吳國,一日批閱大小奏表數百,沒有錯誤的,日夜都不敢放鬆,半夜送來的奏表,都不會留到第二天的早上,臣聽聞,賢王治理國家,是能放下自己的享受,專心來處置國家的事情。”
“不會因爲其他的事情而耽誤了國事,也不會將政務丟給別人自己跑去享樂……”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最初聽到吳王勤政的時候,大臣們是不相信的,天下哪有這樣的君王啊?
畢竟羣臣們接觸到的這三代皇帝,都不咋滴。
第一個是將事直接丟給丞相,自己整日設宴喫酒,每天只是聽彙報。
第二個是一個奏表看一天,等他看完處置完,黃花菜都爛了。
第三個嘛……乾脆就是看都不看,直接丟給羣臣來處置,自己外出狩獵什麼的。
可是,當他們真的見識到吳王的效率之後,羣臣就有些坐不住了,明明是親兄弟,差距咋就這麼大呢?於是乎,羣臣在商談之後,決定由周昌來勸諫陛下,不求他跟吳王一樣,只要能有吳王的一半,不,三成就足夠了。
聽到周昌的勸諫,劉長深以爲然,他點着頭。
“對啊,是該勤政!希望你們都明白這個道理!!”
劉長嚴肅的說道:“吳王一天能處置這麼多的事情,你們呢?一件事都要拖那麼多天才能完成?難道你們就不能學一學人家吳王嘛?人家還是一國之君,你們卻連人家的一半都沒有!”
“朕希望大臣們能以吳王爲效仿的對象,勤勉治政,絕對不能再分心,暫時放下自己的私事……”
劉長勸諫了大臣。
周昌遲疑了許久,張不疑起身叫道:“陛下英明!!”
“請陛下放心吧!臣當領御史之官,監督大臣們,讓他們專心國事!爲陛下解憂!!”
迎着羣臣那不屑,憤怒,近乎要幹掉他的眼神,張不疑很是得意的說着。
在返回的路上,張不疑還在喋喋不休的告戒着周昌。
“國相啊,你要以身作則!絕對不能偷懶!”
周昌終於是憤怒的舉起了柺杖。
可是遲疑了片刻,他又放下了柺杖。
“這都是因爲你阿父的緣故!”
而此刻,劉長自然是到了劉盈這裏,兄弟幾個人難得聚集在一起,劉盈的精神狀態比起從前真的是好了很多,他看起來再也沒有頹廢的感覺,精神奕奕,眼裏都亮着光芒,對於弟弟們所取得的成就,他是由衷的感到開心。
“四弟啊……我多次聽聞,你勤勉治政,日夜操勞,連蠟燭都捨不得去點……吳國被你治理的非常好……”
劉恆笑着回答道:“頗有成效而已。”
劉盈搖着頭,他拉着劉恆的手,很是認真的說道:“不要再這樣了……你看看你,都有白頭髮了……唉,你纔多大啊……這麼忙碌,你的身體扛得住嗎?蠟燭都不點,若是害了眼睛怎麼辦呢?”
“要按時喫飯,每日處置奏表的時日不要超過三個時辰,坐久了,就出去走一走,轉一轉,最好能跟長這樣修習劍法……這對你身體會好一些……晚上就要睡覺,不能熬夜去看奏表……你看看你這頭髮……”
“要節儉,可不能苦了你自己啊……我給你準備了很多衣裳,你拿回去穿……不要捨不得……”
劉盈完全沒有問吳國如今的情況怎麼樣,他只是在意弟弟的情況。
不知爲什麼,強硬,冷靜,睿智的吳王,此刻啞口無言,所有的話彷彿堵在了他的喉嚨裏,什麼都說不出來,尤其當劉盈心疼的撫摸着他的時候,劉恆只是笑着,眼眶卻有點點的泛紅。
“阿父和大哥都不在了,可我還在……如果心裏有什麼事,遇到了什麼困難,可以告知我……我會幫你的。”
劉盈說的很自信,或許他也幫不了劉恆什麼,可劉恆還是很認真的點着頭,“我知道了,兄長。”
劉盈開心的摟着兩個弟弟。
“我長弟勇,我恆弟智!”
“都有所成!”
“我何其幸也!”
第367章 誰言四郎不類父?
劉恆前來長安,主要是爲了兩件事,劉啓封王,以及南國諸事。
劉啓的事情,劉恆只要做個見證就好,而南國的事情,就沒有劉長所想的那麼簡單了。
“主要還是人力不足的問題,楚國還好,吳,長沙,南越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一個梁國的百姓,就能頂這三國之民……我在南國,也是想方設法,免肉刑,鼓勵生育,開醫館,推廣新作物……可還是不夠啊。”
劉恆皺着眉頭,認真的說道:“而南人又有陋習,愛蓄奴,其中以巴蜀,長沙,南越,吳等地最重……富裕人家,家臣隸奴數百,又有家僮宅妾,就是不算這些私奴,如今之官奴便有十餘萬之小�
“若是說諸侯吏之奴……那是難以數計啊。”
劉恆認真的說道:“按着漢律,徹侯奴二百,公主二百,關內侯及吏民則百……而我大漢有吏員近十萬……其奴幾何?”
“再加上地方那些豪族,奴婢千羣……”
劉長輕輕撫摸着鬍鬚,問道:“四哥的意思是?”
“可以一步一步減少他們的數量,將他們變成庶民,讓他們獨自耕作……這是能在段時日內增加人丁的最好辦法,我認爲,陛下可以下令,且先將所有官奴之中年滿五十歲的人賜爲庶民。”
“然後明確的規定官吏奴婢之數……最後再逐步削弱地方蓄奴之風。”
劉恆有着很精細的想法,就是針對如今的蓄奴之風,劉恆認爲,如今的蓄奴規模雖然比起從前要小很多,可這麼多不登記在戶籍中的奴隸,簡直就是浪費,一方面是對這些人的憐憫,另外一方面就是對人力的重視了。
爲別人家辦事,和爲自己做事是不一樣的。
不過,劉恆很謹慎,這種事,一旦辦不好,讓那些家臣的日子還比不上從前,甚至開始懷念當初做家臣的滋味,那就要出大問題了。
聽着四哥的話,劉長卻哈哈大笑。
“四哥,你的想法,與朕不侄习。 �
聽到劉長的話,劉恆無奈的撇了撇嘴,他太瞭解這個弟弟是什麼德性了,果然,看到劉恆的表情,劉長就迫不及待的狡辯道;“四哥,我說真的,在你之前,就有人給朕說過這件事,他說的可比你可怕多了,他說大漢至少有兩百萬隸臣是沒有登記入戶的。”
“秦國將隸臣登記在主人的戶中,可大漢卻還有完全被廟堂所遺忘,不在任何戶籍裏的隸臣。”
劉長這麼一說,劉恆方纔有些相信了他。
“哦?這個人說的倒是不錯,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朕思考了很久,最後想出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罷免所有的隸臣!”
“什麼?!”
劉恆險些跳了起來,他瞪大了雙眼,叫道:“不可!不可!長啊!不可!!”
“四哥,你且別急……我是這麼想的,設立一個新的籍,將這些人單獨入戶,往後有人再用他們,就得給與錢財,不能隨意殺害他們,他們可以上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也知道,廟堂不可能讓數百萬人獨自出來耕作,不過,只要立了籍,他們就能算是庶民,與農夫也不過是職務上有所不同而已……”
劉長很是費力的給劉恆解釋起來,劉恆有些明白了。
“你這是要設立一個專門的奴籍?”
“奴籍也太難聽了,叫隸籍吧。”
劉長認真的說道:“四哥,你想想,這套辦法可不可行?如今的大漢,那些家臣是不能上訴的,不能交友,不能外出,不能飲酒,各方面的限制甚至都不如商賈,甚至都沒有自己的戶,若是有了孩子,也是終身爲他人之家臣,若是設了一籍,那就不同了,沒有人可以殺害他們,他們若是攢夠錢也能轉籍,孩子進入其他籍也可……”
“可能會有些麻煩,做的不能太急,但是也算不錯的辦法了。”
劉恆說着,又問道:“這是誰想出來的?”
“是我啊!”
“那是誰最先提議的?”
劉長無奈,叫來呂祿,低聲吩咐了幾句。
劉恆就在厚德殿內喫着茶,耐心的等了起來,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來人,一個老者在幾個太醫令的簇擁下,一臉無奈的走進了殿內,這人正是陳平,陳平走進殿內,目光就落在了劉恆的身上,兩人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劉恆頓時醒悟了,原來是你啊,難怪呢。
看到陳平到來,劉長趕忙讓他坐下來,又詢問起了他的身體情況。
“多謝陛下的關懷,臣無礙。”
兩人寒暄了片刻,劉長方纔想起了什麼,又令人去將劉敬給叫過來。
當這幾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整個大漢的豪族都應當顫抖了。
劉長將劉恆方纔的提議又說了一遍,並且將“自己的想法”也說了出來,面對這種當面抄想法的行爲,陳平並沒有表示任何的不滿,其實,劉長這樣搶功,在很多時候,反而是保護了大臣,有的提議,劉長可以想到,別人若是想出來,那就要壞事了,當然,陳平其實也不在意這個,反正他想到什麼也不會有人想不開跟他動手。
面對劉長的這個提議,劉敬大概是最驚喜的。
這位仁兄,一旦發現有機會對豪族動手,整個人都會變得激動起來,先前,他就是全力讓“百姓們”自願遷徙,自願着遷徙了大概七萬多戶,劉長生怕他做出什麼舉動來,還曾特意派人去問了,都是自願的,絕對沒有一個是受到強迫的。
“陛下,此事可矣!”
“當初大漢初立,百姓食不果腹,只能賣身爲隸臣,以求活命,只是一旦賣身,終身爲奴,世代爲奴,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他們不能上訴,每日爲主家做事,也不過是能得到很少的糧食,別說喫飽,有的地方,爲了防止隸臣逃走,每隔兩天才給他們喫一次飯……地方上,豪族之耕地連綿不絕,家僮隸臣以千計……”
“陛下如今要設立隸籍,這也是有跡可循的,不過,就怕那些豪族不願,故意驅趕隸臣,用他們的命來逼迫廟堂!”
“以臣看來,最好還是讓臣來負責這件事,臣會讓他們都配合陛下的政策……”
劉敬的事情告訴我們,人要懂得收斂,不能對一個戍卒欺人太甚,否則,等這個戍卒做了九卿,那是要大黴的!!
當初那個強徵劉敬爲戍卒,送去隴西的齊國大族此刻大概是腸子都悔青了。
劉敬被送往隴西的道路上,正好遇到了一個同鄉的將軍,他請求這位將軍告知一聲劉邦,說自己有要事跟皇帝面談,隨即勸說劉邦,要求定都在關內,不要定都在洛陽,提出了掐住天下的咽喉來打擊他的後背的安國戰略,在隨後,張良又提出了跟他一樣的建議,於是乎,劉邦即刻聽從了吩咐,並且賜姓劉,將劉敬留在了身邊。
再往後,劉邦要出兵打匈奴,特意派使臣去查看,冒頓下令將強壯能戰的士兵和肥壯的牛馬都藏了起來,只顯露出年老弱小的士兵和瘦弱的牲畜示弱,使臣們回來後都覺得可以出戰了。
唯獨劉敬看過後對高皇帝說;“兩國對峙,一般都是通過武力來威懾對方,如今冒頓主動示弱,肯定是有意引誘我們出擊,若是去了要中埋伏。”
高皇帝大怒,罵道:“齊國老孬種!”
然後劉敬就被下獄了,高皇帝就出徵了,後來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好在高皇帝並非是袁紹,他戰敗而歸,火速釋放了劉敬,封爲侯,再三道歉。
事實證明,劉恆,陳平,劉敬三人坐在一起,劉長就只有喊“對對對”的份了。
三人分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針對原先陳平,哦,是劉長的簡陋的提議,做出了諸多的更改,先赦免四十五歲以上的官奴爲庶民,然後再逐步通過新律,規定出新的籍,然後就是想辦法爲那些主動脫離或者改籍的人提供生活保障,當然,還有針對不聽話的豪族該怎麼辦的律法。
三人一致認爲,這件事,是要從上往下,先從皇帝這裏開始,才能讓其餘人信服,至於官吏這邊,問題倒是不大,一切都可以按着爵位來做出合理的規定,爵位不就是用來幹這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