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好,好,好,免了,你在河西待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我讓你自己負責河西國,你連這點小事都要來問我?要你有什麼用啊?以後自己處理!對了,昨天不疑還說了你的壞話,我也有點想你,什麼時候回來一起喫酒啊?我養的小如意也產了崽,也不知它阿父是誰……說起如意,周勃怎麼樣啊?還對你不好嗎?”
大臣們面面相覷,只有一人無奈的說道:“陛下對公是真的很親近啊……”
欒布放下了這篇可能會名垂青史的奏表,仰起頭來長嘆了一聲。
“我當初爲什麼要去送信呢?”
“來人啊……我要給長安寫個請求的奏表,請求廟堂,以後還是別讓陛下親自批閱奏表了……”
欒布這裏還算是比較正常了,劉長完全就是將奏表當成書信來用。
他的那些老熟人,都是看着奏表哭笑不得。
比如季布,他明明就沒有寫奏表,結果還得到了廟堂的批閱,這讓他很是困惑,以爲是送錯了,結果翻開一看,上頭寫着:“太后國相!無恙否?”
在趙國的賈誼也是一臉困惑的看着手裏的奏表。
“允了,允了,聽聞你又有了個孩子,寡人的外孫子如何啊?健壯否?”
唐國的張相如同樣一臉懵逼。
“不允!相如你把奏表交給朕的師父!師父,您好點了嗎?我真的好想你啊,我很想去唐國看您,可是我還要處理奏表沒有時日外出,我這些時日裏還在堅持練劍,沒有一天荒廢時日,我真的好怕再也見不到您……請您等着我,好嗎?”
當然,那些不太熟的,可就沒有這種待遇了。
比如南陽郡守上言表功,說自己已經提前完成了馳道的事情,希望天子能知道。
劉長顯然很生氣,他的批閱上只有一句話,“老狗!”
張蒼接手之後,奏表方纔重新變得正常,可這已經給各地的大臣們都帶去了不可磨滅的傷痕,陛下批閱的很好,下次就不要再批閱了。
劉長時不時就去拜訪陳平。
陳平的情況看起來其實還不錯,陳平也明確表示,自己能去處理奏表,可劉長不許。
就在這個時候,走了許久的劉恆終於也趕到了長安。
每次前來長安,劉恆總是能收穫很大的驚嚇,這一次也不例外,長安城的修建工作已經進行了一大半,城池的輪廓已經是能大概看得出來了,劉恆看着這巨大的城池,不由的皺起了眉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四哥!!!”
劉長大笑着前來迎接,劉長一直都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哥哥,就連迎接的規格都不同,天子親自出城來迎接。劉恆正要俯身行禮拜見,劉長卻一把拽起他,“行什麼禮啊,來,來,上我的車!”
劉恆還是很堅決,“臣不敢無禮,天子車架,豈能是外王所能乘坐的?”
“坐個車而已,算的了什麼大事?”
可劉恆始終就是不肯,劉長也不好將他強行拽上車,就只能與他同行。
劉恆始終都跟在劉長的身後,不敢再像從前那樣並肩而行,這讓劉長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消失了,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鬱悶,不同於如意劉建他們的隨意,劉恆表現的非常恭敬,對劉長的態度甚至比劉啓都要恭敬。
這讓前來迎接他的劉啓也有些茫然,只好跟在他們兩人身後。
“四哥啊……你怎麼變得這麼膽小了?我現在是皇帝啊,沒有人敢把你怎麼樣的……”
“天子之威儀,是不能輕易冒犯的……臣空長几歲,那也是陛下之臣,豈能無禮?”
“唉……我知道你要來,很開心,還準備了那麼多,結果你就這麼疏遠……”
“並非疏遠,只是君臣之禮也。”
劉長鬱悶的帶着劉恆進了皇宮,羣臣對劉恆的表現格外的滿意,就連張不疑也是點着頭,這廝還是識趣的。唯獨劉長很不開心,他鬱悶的坐在上位,劉啓也是對阿父的行爲摸不着頭腦,劉安卻若有所思的樣子。
就在草草結束了款待儀式之後,劉長帶着劉恆前往唐王府,暫時讓他在這裏休息。
在羣臣都離開之後,劉恆的臉色這才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皇城和宮殿嗎?!”
面對兄長的質問,劉長一愣,隨即驚喜的說道:“我還以爲你都不敢訓斥了呢!”
“胡鬧!哪朝的天子上位就開始修建皇宮城池的?何況,大漢本就不富裕,這些錢拿來做什麼不好?城池也就算了,不修也不行,可這皇宮,享受就那麼重要嗎?!”
“咳咳,兄長,這皇宮只是順帶着修建的……剛纔你怎麼不說呢?還裝的一臉嚴肅的樣子?”
劉恆搖着頭,“我在南做了很多的事情,羣臣都對我很忌憚,雖說有你在,可若是被針對,總歸不是什麼好事……況且,你如今雖是天子,在宗室裏卻是最年輕的,我這麼對你,以後就不會有人妄圖以長輩的姿勢來壓你了……也能幫你省下不少的麻煩事。”
劉長點着頭,“我說嘛……四哥啊,其實你不必這樣的。”
“我知道你不怕,可有些事,能避免就避免,不發生始終是最好的。”
劉恆說着,又變得嚴厲了起來,“你準備修建幾個殿?!”
“就一個!一個!”
“長啊……天下還有很多人喫不飽飯,住不上房……你如今的宮殿,已經夠你居住了,能省就省……以百姓爲重,以天下爲重,個人的享樂,那算得了什麼呢?”
“我知道了……可如今又沒有當初那麼貧窮……”
“我知道……就是因爲嘗過飢餓的滋味,才應該珍惜當今,稍微勤儉一些,你的做法會影響整個天下……你明白了嗎?”
“我知道了……”
劉長對四哥還是很敬重的,若是如意說這番話,他肯定是不服的,說不定還得上手。
“趙佗是不是已經到了?”
“對。”
“帶着我去見他!”
第366章 我何其幸也
“大王!!”
當劉恆朝着趙佗附身大拜,畢恭畢敬的拜見的時候,趙佗只覺得眼角跳了起來,跳起來的不只是他的眼角,他自己也即刻跳了起來,急忙避讓,行了一個更大的禮,說道:“不敢受大王這般大禮!”
“若非大王相助,南越之事,寡人實在是無法處置……這些年裏,多虧了大王的相助,沒有大王,寡人的使者都無法進入南越國……更別提做其他的事情了……聽聞您在長安,我特意前來拜見,感謝您這些時日裏的相助。”
劉恆很是諔┑目醋炮w佗,眼裏滿是感激。
趙佗卻只是覺得毛骨悚然,急忙回答道:“寡人年邁,早已不理國事,諸事由國相他們來負責,您派人前來南越的事情,寡人也只是有所聽聞,我在前往長安之前,還曾特意給您寫信告知,您難道沒有看到我的書信嗎?”
“啊?您派來了使者送信?我確實沒有看到啊……您先前派人送來禮物,告誡我要好好治理國家,吩咐我不要辜負陛下的厚望……從那之後,我便不曾見過您的使者了。”
“不,不,我只是敬佩大王的爲人,大王治理南國,頗有成效,我很是感激,故而派人前往送禮……”
“這是大王對我的看重,也是對我能力的認可,特意嘉賞,我受之有愧……”
趙佗和劉恆深情的看着彼此,不斷的恭維着彼此,其樂融融的樣子,只是,劉長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南越王……朕將大漢治理的也不錯,您何時也給朕嘉賞一下啊?”
“我……臣不敢!!”
劉恆急忙擋在趙佗的面前,“陛下,南越王勞苦功高,是我說的不對,陛下要治理南國,非南越王不可……”
劉長黑着臉,坐在上位,一言不發。
趙佗和劉恆分別坐在了他的兩邊。
此處的氛圍沉默的有些可怕,就連前來服侍他們的近侍,也感受到了那種肅殺的氛圍,不敢言語,瑟瑟發抖。趙佗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劉恆,“臣向來敬重吳王,吳王的命令,不敢不從……全力協助他來治理南國,國內多有人言:君愛吳王也……今日吳王對我如此多禮,卻是有些疏遠了,不知爲何啊?”
劉恆笑着說道:“並非是疏遠,只是要治理南國,怎麼能不對您多禮呢?那些曾跟隨您來開創南越基業的功勳們,他們只聽從您的命令,若是沒有您的命令,寡人的政策也是無法進行,往後還需要您來相助呢。”
“唉……”
趙佗搖着頭,嘆息着說道:“您有所不知啊……那些人在當初都是很勇猛的將士,可是在功成之後,桀驁自大,不服管教,惹怒了國相,申屠國相抓捕了近半之人,其餘也都辭官離去,如今的官員們,我也不大認識了,他們都只聽從國相的命令,您往後有事,可以寫信與國相。”
劉恆驚訝的問道:“還有這種事?”
趙佗苦笑着說道:“大王戲言?申屠國相若無大王之令,怎麼有膽量抓捕那麼多的人呢?他所動用的甚至都是長沙國的士卒,難道大王不知道這些事情嗎?”
“我確實不知道,您今日一說,我方纔知道,這麼說來,是申屠嘉和晁錯兩人,胡亂抓人,連您的老部下都給抓住了!這樣可不行!”
劉恆嚴肅的看着劉長,說道:“陛下!請處死申屠嘉和晁錯!”
“啊??”
劉長正要詢問,趙佗卻再次起身,悲憤的說道:“他們有什麼罪行呢?那些人都是犯下了錯,是該被抓住殺死的,國相只是執行了自己的使命,吳王因爲他們盡職的緣故就要殺死他們?這是什麼道理呢?”
“這麼說來,大王也覺得那些人是罪有應得啊?”
劉恆點着頭,大手一揮,說道:“大王曾多次給我送禮,我也不能不顧我們的情誼,對您的老部下,您不忍下手,我也可以諒解,這樣吧,讓陛下下令,由陛下來處死他們,這樣一來,也就不會讓您爲難,您也就能繼續保持在國內的威望……”
“你!!!”
縱然是趙佗,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他猛地超前一步,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頓時不同,殺氣騰騰,虎目圓整,帶着極大的壓迫力,好像一擊就要將劉恆給殺死,在他的盯視下,劉恆巍然不動,只是平靜的笑着,側着頭,彷彿還在等着趙佗的回答。
不知什麼時候,劉長已經站在了趙佗的身邊,劉長低着頭,和善的問道;“您想要做什麼呢?”
趙佗的臉色頓時遲疑了起來,他咬着牙,格外的糾結。
“大王,您這是做什麼?怎麼,難道陛下還不能下令處死您的大臣嗎?還是說您不捨得?”
劉恆又好奇的問了起來。
趙佗深吸了一口氣,哀求般的看向了劉長。
“陛下……臣並非是包庇他們,也不是不能親自處死他們……可是,他們跟隨寡人南征北戰,他們已經很年邁了,且看在他們有功勞的份上,請陛下饒恕了他們這一次吧……就將他們囚禁着,留下他們的性命吧。”
劉長眯了眯雙眼,看向了劉恆。
劉恆冷笑着,“南越王重情,哪怕麾下犯錯,也能包庇,難怪有那麼多人都願意跟隨您呢。”
趙佗雙眼泛紅,“好,好,好……我這就下令,處死……”
“好了。”
劉長淡定的打斷了趙佗,“這些人雖然犯了罪,可沒有到處死的地步,將他們送到楚,吳,淮南等地吧……”
趙佗鬆了一口氣,“多謝陛下!”
劉恆又開口說道:“這些人也是可憐,孤苦伶仃的,也沒什麼同伴,不如安排他們的親近好友來陪着他們離開吧……也好有個照應,畢竟,他們年紀都大了,不能太操勞,國內的事情就交給其他人來操辦,也算是對他們的恩賜。”
趙佗這次卻沒有任何的反應了,只是點着頭,“好。”
當趙佗被其隨從扶持着離開的時候,劉恆有些無奈的看着劉長。
“長啊……若是讓趙佗自己下令處死那些人,趙佗在南越國就徹底沒有了實權,他原先的老部下都不敢與他親近,他在南越人之中的威望大減,這是對大漢有利的事情,你何必去阻止呢?”
劉長搖了搖頭,“兄長不曾作戰,是不會明白的……親手殺死跟隨自己作戰的老部下,這太殘忍了。”
“但願這些人不會產生什麼危害吧……”
“呵,若是幾個年近花甲的老匹夫就能危及我大漢江山,那這江山就是該亡了。”
劉長一臉的不屑,“當今百姓富裕,國力強橫,就是項籍復生,也興不起什麼風浪來……一個郡尉帶着幾個甲士,拿着強弩,就能將他給抓住了……”
面對這般自信的弟弟,劉恆也沒有多說什麼,“南越國難以治理,主要問題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南越舊部,這些人佔據着要位,手有軍權,在趙佗的庇護下,根本不將大漢派去的官吏當會事,我吩咐申屠嘉,暗中捕殺了數個鬧得最兇的,如今連根拔起,倒也不錯……就是趙佗這廝,你有什麼打算?”
“四哥想讓朕殺了他??”
“那也不是……這老匹夫狡詐,縱然是剛纔的發怒和糾結,以及求情,都是他僞裝出來的,他知道你是一個重情的人,在我逼迫他下手之後,他就知道這些部下是保不住了,因此,他特意利用你的重情,故意裝出一副不捨殺害部下的神情來……這廝不能放回南越了,申屠嘉和晁錯鬧得兇狠,這裏頭也有趙佗的功勞啊……”
劉長瞪圓了雙眼,隨即憤怒的開口道:“這老……”
看着劉長卷起衣袖就要出門,劉恆攔住了他。
“好了,不必再找他了……”
“朕不明白,他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呢?”
“權力啊。”
“他不想做一個有名無實的諸侯王。”
看到劉長還有些生氣,劉恆說道:“不必多想這些,申屠嘉和晁錯,你必須要調走其中一個,這兩人無法治理好南越,讓申屠嘉留下來吧。”
“嗯,朕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正在談論着大事,就看到門外探出個腦袋來,側着頭打量着他們,“阿父!”
劉恆臉色一黑,“不知禮的豎子!滾進來!”
來人正是劉啓,在劉啓進來之後,劉安,劉祥,劉賢,劉卬依次進來,正好站成了一排,看着這些豎子們,劉恆都覺得有些頭疼,他們倒是很乖巧,拜見了仲父。
“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是來要禮……哦,是來拜見仲父的!”
“仲父,我河西國貧窮!百姓衣不蔽體!”
“仲父,我唐國貧苦,百姓食不果腹!”
“仲父!我膠西……哦,不對,是北庭國貧苦,衣不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