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盈搖了搖頭。
“來人啊……弄些喫的來。”
聽到有喫的,劉長雙眼一亮,頓時叫道:“多弄些肉!”
很快,三人面前就擺滿了喫的,劉長倒是不客氣,直接上手就喫,根本就看不出什麼天子威儀,劉盈卻喫的很小心,呂后又給他夾了幾塊肉,劉盈也不說話,只是埋頭喫着,劉長卻很不開心,“阿母,你……不……公平!爲何……只……嗯……給他夾?不給……唔……我夾呢?”
“你先把你嘴裏的吞下去再說話!!”
“哦。”
劉盈喫着喫着,眼淚卻情不自禁的掉落。
“我還以爲……從此失愛與阿母……”
他儘量低着頭,不讓阿母看到自己的眼淚,因爲阿母每次看到他哭泣,都會將他訓斥一頓。
可這一次,情況卻有些不同了,呂后伸出手來,輕輕擦掉了他的眼淚。
“你從不曾失愛與我。”
看着母子倆說話,劉長小心翼翼的起身,躡手躡腳的往外走,這個時候,最好讓阿母和兄長單獨聊一聊,快走到了門口,劉長想起了什麼,又轉身回來,拿了幾塊肉,順便又將劉盈面前的幾塊肉也拿走……
“我先前對你嚴厲……那是因爲……豎子!!你再拿一個試試?!”
劉長這才轉身就跑。
劉盈看着面前空蕩蕩的飯碗,臉上流着淚,卻不由得笑了起來,“哈哈哈,這豎子真的是長不大了……”
呂后很乾脆的將自己面前的肉分給了他,這才說道:“我一直都對你很嚴格……這不是因爲我不愛你,是因爲你是要做大漢天子的……你的責任重大……因此,我不能寵愛你……”
“我讓阿母失望了……”
“對……確實有些失望……”
呂后並不否認這一點,她隨即又說道:“不過,你有個好弟弟……可能你確實不適合這個位置吧……看到你現在容光煥發的樣子,我倒是覺得,這樣也不錯……以後啊,就安心做你想要做的事情……若是想見我,不必再稟告了……”
劉盈擦着眼淚,宛如一個孩子。
“好了,不要再哭了。”
“有些事情,你還得幫幫你弟弟,長也很不容易……以他的性格,他能做到如今這一步……唉,你要好好對待他……他是最愛你的。”
“是啊,確實愛我……搶肉都只搶我一個人的,阿母的他都不敢動……”
“豎子!”
呂后又罵了他一句,可聽着這句熟悉的謾罵,劉盈卻不再覺得惶恐了,他開心的笑了起來。
呂后敲了敲他的腦袋,讓他喫自己的飯。
站在殿外,聽着裏頭傳出的笑聲,劉長心滿意足的點着頭,大步朝着遠處走去。
邊走邊哼着曲。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王只有最開心的時候,纔會這麼邊走邊唱。
聽的仔細點,就能聽出大王是在低吟他那首百聽不厭的唐王破陣樂。
“朕現在都是皇帝了,也是時候召集樂府來給朕做幾首新歌了……”
ps:
上高一丈二尺,眉分八彩有重瞳,隆準而龍顏,虎聲。——《漢書》
第364章 望之不似人君
作爲大漢都城,長安每天都會敞開懷抱,迎來各種各樣的人馬。
當長安之外的鄉野裏出現了一股人馬的時候,誰也沒有在意,只當又是前往長安的貴客,只是,當這行人馬愈發靠近之後,這裏的百姓都有些坐不住了,在前方開路的騎士,幾乎武裝到了牙齒,裝備無比的精良,人人披甲,這是北軍都沒有的待遇。
可無論是馬背上的人,還是人胯下的戰馬,都顯得格外蠻橫。
人長得凶神惡煞,光是用眼神就能逼退相遇的商賈們讓路,商賈們被嚇得慌忙躲避,將馬車開進附近的裏中,生怕被搶,就連戰馬,都是搖晃着腦袋,噴着氣,遇到拉車的馬,還會帶着濃濃的敵意。
這些人操着一口唐國的話,大聲的交談着,時不時就獰笑起來,這讓他們看起來更加的可怕,在騎士們之後,是一支兩百人左右的甲士軍隊,其中有六駕戰車,就在甲士們的簇擁下,緩緩朝着長安的方向前進。
“唐人來了……”
亭長驚懼的說着,不斷的告誡自己的亭卒,讓他們不要擋路,不要去激怒這些唐人。
整個大漢,唐人的風評是最差的,野蠻,兇殘幾乎成爲了唐人的代名詞,長期與匈奴的戰爭,讓唐國依舊保持着全民皆兵的風格,而月氏人,匈奴人,乃至丁零,扶余人的融合,讓本就不君子的唐國文化更加的不君子,作爲大漢最大的反倩兀w,齊等國都是飽受其苦,苦不堪言。
當這支軍隊來到長安的時候,大臣們聚集在城門口,早已疏散了人羣,在此迎接。
因爲來的人很多,而每一個人的身份都很特殊。
當韓信冷着臉,走下了戰車的時候,羣臣急忙行禮拜見,通過這些時日裏的軍功,韓信再次拿回了自己的爵位,淮陰侯,食邑也是在不斷的增加,已經超過了六千戶,這還是在廟堂的諸多打擊之下,韓信是憑藉着自己的能力從頭開始,又給自己掙來了一個徹侯的位置。
而跟着韓信一同下車的,還有唐國的太尉李左車,御史朱建,乃至九卿中的馮敬,劉廣等人。
唐國的核心高層裏,除卻擔任國相的張相如之外的人幾乎都到齊了。
國相是不能輕易離開的,畢竟如今唐國沒有王來坐鎮,諸事只能靠國相來執行。
周昌笑着走上前來,朝着韓信行禮,“太尉,許久不見,可還無恙?”
韓信的眼神卻直接跳過了他,落在了周昌身後的陳平身上,陳平笑着點了點頭,韓信同樣微笑着回禮。
周昌有些尷尬,他跟韓信向來就不親近,而韓信的性格也確實很惡劣,在這麼多大臣面前,就敢對國相如此的無視,關鍵時候,還是一位消瘦高大的老美人走上前來,“不成想,那稽粥如此兇狠,居然傷了淮陰侯啊……”
韓信猛地轉過頭來,卻看到笑吟吟的張良。
“我從不曾受過傷。”
張良打量着韓信,問道:“既然沒有傷了眼,何以對國相視而不見呢?”
韓信這纔看向一旁的周昌,悶聲回了一句,“我無恙。”
周昌感激的看了一眼張良,隨即去找唐國的大臣們寒暄,就沒有再理會韓信,韓信也只是朝着城內走去。罕見的,張良,陳平,韓信這三個人一同進城,韓信只有對自己看得上的人才會說上幾句,對自己看不起的人,那就是完全無視。
而韓信看得起人很少,武將之中,不被韓信無視的大概也就樊,周,夏侯,灌,曹……這些最頂尖的,而被韓信所認可的,大概也就曹參和夏侯嬰了,夏侯嬰還是因爲幫過韓信的緣故,至於在其他大臣裏,大概也就蕭何,張良,陳平這三位能被韓信看在眼裏。
“我還以爲留侯早就回去了呢。”
“我身體不適,就留在長安養病,偶爾爲太子解決困惑……”
這三人閒聊了起來,周圍自然的形成了一道屏障,其餘大臣是完全不敢靠近這個屏障的,在三人之中,張良反而是過的最滋潤的,他的兒子已經當上了三公,本身沒有擔任任何職務,甚至,他教導太子,還給未來鋪好了路……陳平每天都處理政務,某位厲王將所有的奏表都丟在了他的身上,皇恩到底有多重,陳平是最有發言權的,重的需要四五個甲士才能搬進殿內。
至於韓信,雖然厲王不敢對他無禮,可那也是四處作戰,就差南越沒去,哪裏需要就去哪裏,能者多勞可謂是被厲王用到了極致。
就只有張良,還是在慢條斯理的享受着人生。
三位大佬聊着天,上了車,一路來到了皇宮,直到那屏障被厲王所撞碎。
“哈哈哈~~~”
帶着專屬的反派的笑聲,劉長大步朝着他們走了過來,看着面前這人才濟濟,姓木置妫瑒㈤L是格外欣喜的,伸出手就要給韓信一個熊抱,奈何,韓太尉不喫他這一套,只是那眼神,就讓劉長改變了目標,對着最人畜無害的老美人就給了一個擁抱,張良滿臉的無奈。
“陛下……我們昨日方纔見面。”
“是嗎?僅僅一日不見,就彷彿有一年不曾相見似的……”
“朕得留侯,就如高皇帝得留侯!”
縱然是張良,也是遲疑了片刻後,才彷彿明白了劉長想要說什麼。
遠道而來的人是韓信,劉長跟張良說了幾句,這才拉着韓信的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格外的親近,滿臉的得意,“師父啊,朕登基了……朕現在是大漢天子了……當初師父曾說朕有天子之相,師父預測的真準啊!”
看着面前這個尾巴幾乎翹到了天上的弟子,韓信沒有表現出對新君的尊崇,只是不悅的說道:“是我看錯了……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
劉長大驚,問道:“師父居然也讀《荀子》?”
韓信深吸了一口氣,“我讀過書……另外,這是孟子說的……”
劉長不屑的揮了揮手,“師父就是讀,也應該讀荀子的,讀什麼孟子呢?如今各地的儒廟之中,所祭祀的都是荀子,可見,荀子纔是真正的聖人啊!”
韓信一臉的狐疑,一旁的張良點着頭,說道:“這倒是實話。”
“陛下登基之後,追封荀子爲天子聖師,爲他設立祭祀,又強行命令儒廟將孔子撤下來,擺上荀子……若不是叔孫通哭訴,儒家的先聖都要從孔子變成荀子了……陛下還要求儒生們不要鑽研論語,去學習荀子……儒生們不敢不從,整日鑽研荀子,他們知道陛下喜歡荀子,便四處梳理荀子的文章……如今儒生們開口都是引荀子之語……”
“連帶着荀子的徒弟們也是名望高漲啊……韓人在韓地重新爲韓子立廟,很多人祭祀荀子的時候也不忘了他。”
“連李斯的名聲都好了很多,還有活着的那些人……如張蒼,陳囂,陸賈等人……”
劉長本來還聽着張良說呢,忽然,他打斷了張良,問道:“陸賈也是我同門???”
陸賈就是那位大漢第一說客,四處出使的,同時也是王陵所推薦的儒,法,黃老三家都有涉獵的學術大佬,張良狐疑的看着他,“陛下不知道?”
劉長清了清嗓子,“啊……朕給忘了。”
張良說道:“荀子的徒弟有很多,像陛下所鍾愛的浮丘伯就曾跟他請教詩,還有陛下所厭惡的毛公也曾跟他請教過……”
劉長驚歎,點了點頭。
從張良這裏聽完了劉長的騷操作,那一刻,韓信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啞口無言。
劉長得意洋洋的說道:“師父,你不必爭寵,等你歸天了,你也是天子聖師!我要設立兵廟,追封你爲兵仙……讓後世人都敬拜你的!”
劉長又感慨道:“可惜啊,我的祖師荀子已經逝世了,若是他還在,看到朕爲他做的這些,他也一定會很欣慰的,定然會對我這個徒孫無比的喜愛……”
“呵。”
陳平嘴角抽了抽。
“仲父你笑什麼?”
“沒什麼。”
劉長自己可能都不會想到,在後來不斷的被後人打擊,到最後甚至被移出了孔廟的荀子,因爲他的緣故,地位超過了孟子,急劇增加,爲後來的思想浪潮帶去了巨大的變動。
對於劉長的登基,韓信很開心,可是對於他不等自己就悄悄登基的行爲,韓信則是很不滿。
好在,劉長幾句話就讓韓信不再因爲這件事生氣,因爲劉長做出來的讓他生氣的事情太多了。
而面對河西外,唐國外的局勢,韓信也是給出了自己的想法與見解,劉長很是認真的聽着,就在幾個人聊的火熱的時候,周昌方纔帶着唐國的羣臣們前來拜見,劉長自然是起身去迎接。
“哈哈哈,各位仲父,許久不見啊!”
“陛下!!!”
唐國羣臣紛紛大拜,劉長急忙將他們拉起來。
腥朔謩e坐下,劉長親切的與他們寒暄,詢問唐國的情況。在得知唐國還是一如既往的“食不果腹,軍糧充足,衣不蔽體,披甲百萬”之後,劉長表示很欣慰。
隨着李左車率先開始用唐國方言說話之後,整個廟堂的風格都變了,就連劉長也換上了一口唐國話,朝臣們無奈的搖着頭。唐國大臣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大王了,此刻相見,自然是有着說不完的話。
就在他們大聲說着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周昌卻有些忍不住了。
“咳咳,陛下,唐國的事情。”
這次唐國羣臣前來,當然不是爲了跟劉長寒暄的,他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唐國的存留問題。曾經的唐王,如今成爲了天子,而唐國強大的勢力,也不能就一直讓國相來負責,於是乎,針對唐國的問題,羣臣提出了很多的想法。
周昌認爲,應當除掉唐國,將國改爲郡,首先就是唐國太強大了,甚至有了與廟堂抗衡的實力,這實在是不妥。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如今的廟堂有些缺少大臣了,他希望能將唐國的三公九卿都帶回廟堂裏,擔任一些重要的職務。
當然,也有反對者,如張不疑,就是堅決的反對者。
他認爲,唐國不能除,應當讓天子繼續擔任唐王的身份。
召平認爲應當讓太子安兼任唐王的職務,爲大漢留下一個規矩,繼承者擔任唐王。
王恬啓則認爲,應當按着正常的手續,冊封劉長的其他孩子爲唐王,例如皇子勃。
面對這麼多的建議,劉長一時間也有些不知做出什麼決定來,最後只能是召集唐國的大臣們,一同來商談。
在周昌說出了自己想要除國的打算,並且暗示他們會有更好的去處的時候,御史朱建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說道:“如今匈奴剛剛被擊敗,您就想要除掉唐國,匈奴所盤踞的地方,如今還有很多的勢力,唐國是長安的屏障,除掉唐國,你就是滅亡大漢的罪人!”
這個帽子很沉重,周昌的臉色頓時也就不好看了。
“抵禦北方的敵人,光是雁門雲中兩個郡就可以做到了,何必需要龐大的唐國呢?難道您是捨不得自己的位置嗎?”
“你說什麼?!”
唐國的大臣們只是覺得感受到了羞辱,頓時就要與周昌發生爭執。
“你們想幹什麼?!”
劉長皺着眉頭,盯着他們,原先情緒激動的大臣們,頓時清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要商談,就好好商談,這裏不是動手的地方……想動手,就跟朕動手。”
劉長冷冷的說着,又看向了一旁的陳平,問道:“您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陳平臉色一黑,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這是他無法擺脫的宿命。
“陛下……我倒是覺得,可以聽從召相的建議,不除唐國,以太子安爲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