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唯!”
張釋之就喜歡大王這雷厲風行的風格,絕對不拖延,想到了就去做。
劉長坐在厚德殿,面前堆滿了肉,大快朵頤。
周昌頓時皺起了眉頭,“陛下,建成侯逝世……您身爲晚輩……便是不去守孝……也不該……”
劉長可不管這個,他大手一揮,“舅父最是愛我,比起我跪在他墳前哭,他或許更樂意看到我大口吃肉!我叫你前來,不是爲了喫肉的事情,是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
周昌無奈,召平,張不疑也相繼坐下,劉長看了一眼他們,覺得人數還是有些不夠,便又讓張釋之去將陳平,柴武,劉敬,馮敬,好兄弟,叔孫通,王恬啓等人叫了過來,主要就是三公九卿齊聚一堂。
在腥讼嗬^到來之後,劉長方纔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墨子說:綴民之事,庸民之則。”
“韓子說: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執喪二日。”
“如今之人,顧死而不顧生,如今的子嗣們,在長輩還活着的時候不去養,等到人不在了,卻要攀比着搞陪葬品,儘自己的孝心。”
“朕實在不願,也實在不忍。”
劉長忽然引用了墨子和韓子的話,又表現出了對當今厚葬之風的鄙夷,一副賢明君王的模樣,讓三公九卿們目瞪口呆,大王怎麼當皇帝之後就不同了呢?大王忽然如此賢明,羣臣實在是無法適應,這根本就不像是大王能說出來的話。
周昌非常的欣慰,若是早知道大王登基之後,就變得如此賢明,那他就不會那麼反對大王登基了。
“陛下說的對啊!應當如此!薄葬而厚養!真仁也!”
周昌第一個表示贊同,而其餘幾個大臣,則是神色各樣,像柴武就覺得不必禁止,“陛下,有能者厚葬,此家事也,不必過問。”
也有張不疑這樣的堅決擁護者,“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陛下說薄葬,誰敢提厚葬?!”
羣臣就按着劉長的這個提議商談了起來,薄葬是不符合儒家傳統的,可對叔孫通這樣的大儒來說,儒家是沒有什麼傳統的,全看大王的喜好,大王喜歡什麼,那儒家就有什麼傳統。
“陛下言薄葬,是爲了減少那些孝順子嗣們的壓力,是憐憫他們,讓他們不爲虛名所累……”
“陛下言厚養,是爲了讓晚輩們更好的服侍長輩……是成全孝道!陛下何其仁也!”
叔孫通一番話,就給劉長的提議定下了性質,腥松裆}雜,按理來說,你們儒家不應該強烈反對嗎?爲什麼你答應的這麼快啊??
劉長看着羣臣商談,繼續保持着那慈悲的神色來,長嘆了一聲,繼續說道:“叔孫公說的很有道理。”
“如今做兒子的,都不好好孝順父母,等到他們死了,才用華麗的東西來安葬他們,這樣的兒子,怎麼能說是孝順呢?而這樣的老人,又怎麼能說他過的很好呢?這些用來安葬的東西,在生前就給他們享用,難道不是更好嗎?”
腥它c着頭,既然陛下要倡議薄葬,那他們也沒別的話可說,答應便是。
劉長繼續說道:“朕是仁義之君,見不得百姓受苦,如此鋪張浪費,對活人百無一用……如何能行?朕想好了,往後的大漢,就不允許再厚葬,年輕人要好好服侍自己的父母,長輩要好好疼愛自己的孩子,不能再以陪葬品來判定孝順……若有違背者,活着的就全部斬首了喂犬!!!死掉的就挖了墳拿去吊城頭!!!!”
那一刻,羣臣目瞪口呆。
陛下的說辭,從一個溫情脈脈的仁君,毫無尖端的跳到了另外一個極端上,前面的話都還好,可後面的話一出來,整段話頓時就變味了。
“不可啊!陛下!”
召平痛心疾首的說道:“陛下前面的話,那是仁君之言,可後面的這個命令,哎,陛下,還是讓臣來操辦這件事吧。”
召平一直都是很在意劉長的名聲的,後面那句話一出來,陛下的形象就從賢君直接變成暴君,這他可不能容忍,明明是這樣的好事,自然也得妥善的安排,豈能因爲人家厚葬就去挖了人家的墳,夏桀和商紂都不敢這麼幹。
可劉長的態度卻很明確,他憤怒的說道:“你別想錯了!朕不是好心的提心他們要薄葬厚養,朕是在下令!若是沒有懲罰,他們哪裏肯聽從寡人的命令呢?就按着寡人……朕的意思來操辦,朕倒是要看看,誰敢再違背朕的命令!”
“陛下!這件事要先緩後急,不能直接下令的!”
“朕就直接下令了,你能如何啊?”
劉長頓時窮兇極惡,哪裏還有方纔那和藹的模樣。
“張釋之,你來操辦這件事!”
“同時,朕還要下令,朕死了之後,也不許厚葬!就給朕準備一套平日裏的甲冑,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若是未來的大臣敢反對,就砍了他的頭!誅他的三族!!不,誅他的五族!!朕都不厚葬了,看看還有誰敢厚葬的,王侯徹侯也是如此,再有厚葬的,直接按着僭越來處死!”
“還有,這個守孝之事,實在是太繁瑣了,活着的時候一年不去見一次,死了反而要守着幾個月,表現自己的孝順?放屁!以後孝期改爲三日!休假爲七日!不許腥嗽僖驙懜改甘攀蓝o官守孝兩三年!”
“從朕開始,朕死了之後,讓他們守孝三天,敢多守一天的,斬首喂如……犬!”
羣臣們只是安靜的看着大王,無論多麼仁慈的政策,從大王嘴裏說出來,頓時都能變成苛政。
大王之德罄竹難書,大王之政更猛與虎。
第351章 舅父和仲父都各有各的難處
聽到大王的命令,張釋之覺得很開心,同時也覺得很愧疚。
他開心是因爲自己終於能奉大王之令來執行薄葬之事了,之所以愧疚,則是他對大王說了太少,他只是從墨子說那段說到了厚養之類的,再往後就是大王的個人發揮,因此,那詔令纔會猛地跳到另外一個極端去。
早知道,就把之後的話也一併說了,讓大王抄個有頭有尾,也不至於把召相嚇成這樣啊。
劉長一如既往的發揮穩定,在完成了每天的嚇唬羣臣任務之後,這昏君緩緩站起身來,當着羣臣的面就伸了個懶腰,如此無禮的舉動,卻也沒有誰敢多說什麼。
劉長揮了揮手,留下了好兄弟,便讓其他人都離開了,當羣臣往外走的時候,他們看向張釋之的眼神大多不善,他們很清楚,大王忽然提出薄葬什麼的,肯定跟這廝脫離不了關係,而這件事還要操辦的如此急切,欺負不了劉長,還欺負不了你嗎?
“哼,奸逆!”
“鷹犬!”
“酷吏!”
張釋之聽到幾句謾罵聲,臉色卻很平靜,完全不理會這些,當羣臣們分別離開後,張不疑緩緩走到了他的身邊,臉色不屑,“我告訴你啊,別以爲羣臣說你幾句奸逆鷹犬酷吏,你就能比得上我,你比我可差遠了,不要因爲這些評價就洋洋自得……”
“張公……可他們是在罵我啊……”
“有什麼樣的誇讚能比得上敵人的謾罵呢?”
張不疑反問了一句,隨即笑着走出了廟堂。
張釋之連忙跟在了他的身後。
而在厚德殿內,劉長卻拉着好兄弟的手,好兄弟這些年裏勤勤懇懇的,如今已經是遷到了大漢太僕的位置上,別看這個太僕只是爲皇家養馬,實際上地位很高,上一個太僕,叫夏侯嬰。
“哈哈哈,我們兄弟倆可是許久不曾相見了!”
好兄弟急忙低着頭,“陛下,君臣有別,豈敢與陛下稱兄道弟!”
“哎,你什麼時候也學起了儒家那一套?”
“陛下,鶡冠子云主知不明,以貴爲道,以意爲法,牽時誰世,造下蔽上……”
好兄弟留着蓋公同款的鬍鬚,穿着一身的朝服,此刻輕輕撫摸着鬍鬚,就開始爲劉長講述起君臣的道理,“故云:化立而世無邪,化立俗成,少則同濟,長則同友,遊敖同品,祭祀同福,死生同愛,禍災同憂,居處同樂,行作同和,吊賀同雜,哭泣同哀,歡欣足以相助,怪諜足以相止……”
“然,呂氏春秋雲:昔太古嘗無君矣,其民聚生羣處,知母不知父,無親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別,無上下長幼之道,無進退揖讓之禮,無衣服履帶宮室畜積之便,無器械舟車城郭險阻之備。此無君之患。故君臣之義,不可不明也……”
好兄弟說了許久,然後笑着問道:“可見所謂君臣之道,不限與儒,天下學問,莫過與道,陛下以爲呢?”
“啊?啊……對,對,你說的跟朕想的一樣,說的很好……就”
劉長茫然的點着頭。
“好了,咱們就不要再說這些了……好兄弟啊,你這都做上九卿的位置了,哈哈哈,朕都不曾想過……”
“這都是因爲陛下的厚愛啊。”
“哎,這跟朕沒什麼關係,是周昌,召平,張蒼三人共同舉薦了你,說你學問淵博,得黃老真傳,能做事……朕都沒有想到,你能折服他們,不錯,不錯……對了,唐國那邊的情況如何啊?”
“衣不蔽體,帶甲百萬。”
“說實話!”
好兄弟這才說道:“唐國愈發強盛,按着陛下的吩咐,在塞外多修城池,道路建成,四通八達,民無菜色,吏治清明,只是羣臣百姓,多思念陛下,都希望陛下能返回大唐……”
“哈哈哈,朕哪怕當了天下共主,那也是唐王!”
“以前朕還得偷偷給唐國弄來好處,如今朕是天子了,就不必遮掩了,你放心吧,朕會偏袒唐國的!”
好兄弟苦笑了起來,“陛下,不能偏袒啊……”
“你還是不是唐國人?當了太僕,難道就不在意唐國了嗎?”
“不只是我要偏袒,你也得偏袒纔對!”
好兄弟搖着頭,也不好再說什麼,劉長隨即又問起了大臣們的情況,好兄弟回答道:“陛下啊,王公幾次上書請辭,您爲何不肯啊?”
“這麼好用的國相,朕豈能讓他離開呢?”
“陛下有所不知啊……王公年邁,如今去別的地方都需要人來扶着他走……已經無法喫肉,奏表也需要別人來讀給他……王公有功與社稷,請陛下憐憫啊。”
“啊??他不是才過古稀之齡嗎?怎麼會如此嚴重?”
“這……”
劉長這次卻沒有強求,皺着眉頭思索了片刻,“既然是如此,那就讓王公辭官休息吧……他的位置……讓張相如來擔任吧。”
“唯!”
其實大王還是很好說話的,也並非是不講道理,劉長又問起了蓋公的情況,蓋公同樣很年邁了,如今躺在牀榻上,也是常常詢問劉長的情況,得知這些情況,劉長也有點想回唐國再看看。
好兄弟陪着劉長待了很久,最後方纔離開。
就在劉長想着該找什麼理由去唐國的時候,三個小傢伙卻圍繞在了仲父們的身邊。
趙王和膠東王還是居住在唐王府內,當三個愣頭青帶着一羣小傢伙攜帶諸贓物來唐王府準備偷偷消化掉的時候,迎面就遇到了兩位仲父,那個手裏抱着羊的傢伙是半點都不怕,冷笑着叫道:“好啊,居然有人敢私闖唐王府!”
三兄弟嚇得險些要堵住他的嘴。
如意好奇的打量着面前這小傢伙,問道:“你何人也?”
“我叫周尚!我仲父乃是條侯!”
如意點了點頭,這個愣頭青是周勝之的兒子啊。
“那你爲什麼不說你阿父的爵位,反而要說你仲父的呢?”
“廢話,我阿父爵位低啊!”
劉祥有些害怕的在周尚耳邊說了什麼,周尚大驚失色,只是大叫了一聲,這些小傢伙們頓時一舳ⅲ@些新一代的羣賢,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得知踢上了鐵板,跑的那叫一個快,劉家三兄弟也想要跑來着,奈何,面前站着倆仲父,也跑不成。
劉祥,劉啓,劉安他們覺得這次仲父一定會將自己大罵一頓,沒有想到,他們不敢沒有責罵,甚至還拉着自己入府喫肉。
劉如意笑呵呵的看着面前幾個猶子,“你們不行啊,這一次出去才帶回一隻羊……”
他看向了劉安,“你阿父當年可是人手一隻羊啊……建成侯家都差點被他們給喫破產了……”
劉祥有些不服氣,“仲父,他們抱的可是小羊羔,我們這可是大羊啊!”
劉建大笑了起來,興致勃勃的看着一旁的如意,“三哥,七哥也有這麼一天啊!”
劉如意好奇的問道:“不過,你們的羊是從哪裏拿的呀?”
劉安遲疑了片刻,說道:“從中大夫家裏拿的。”
“中大夫是誰啊?”
“曹窋!”
劉如意和劉建再次開心的大笑了起來,劉建搖着頭,“那不就是你們舅父嘛!好嘛……就抓着舅父不放了是吧……那你們尋常都只喫羊?”
“不……偶爾也去舞陽侯家喫雞。”
劉如意和劉建感慨着,還好我們都只是仲父,不是舅父,還好我們大姊家的孩子還比較有出息,做不出偷雞摸狗的事情來。
就當他們感慨萬千的時候,劉祥只覺得骨子裏有什麼東西忽然覺醒,頓時哭着跪在了他們的面前。
“啊?怎麼了?你哭什麼?”
“仲父啊!我們在這裏大快朵頤,可我想起我那河西國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情況,我就心疼啊……”
那一刻,劉如意和劉建只覺得背後發涼,壞了,怎麼忘了當仲父還有這麼一劫!
劉如意的嘴脣微微顫抖着,“其實吧……我趙國也很貧窮……”
“仲父!我河西國的百姓連十萬都湊不齊啊!!”
劉祥痛心疾首的哭訴着。
趙王長嘆了一聲,“我那裏還有些糧食什麼的……”
劉祥看向了膠東王,劉建沉默了許久,“我送些農具。”
看到事情如此順利,劉啓頓時也跪坐了下來。
“兩位仲父啊!我吳國常年與南越國作戰……”
“還有我唐國!”
劉如意和劉建臨時決定,還是返回封國吧,畢竟國家大事最是重要,待在這裏,他們也不放心,還是早點回去,忙與大事,不能繼續在這裏偷懶了。
劉建很是悲憤,“兄長啊,當初明明是七哥起初去乞討,爲什麼最後報應落在了我們的身上呢?”
“因爲你七哥根本就不當人啊,找他訴苦,他不反敲你一筆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