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這次是真的趴在病榻上疼的直哼哼,這讓來看望他的幾個兄弟很是心疼。
“以後啊,要吸取教訓,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捱揍這麼簡單了……”
劉恆無奈的搖着頭。
劉恢也是勸道:“要聽母后的話,可不能再惹她動怒啊。”
劉長滿臉的不服氣,“她也就是這幾年可以動手打我!”
“等我將來封王了,去了自己的封地,我就不信她還能從長安跑到我封地裏揍我!”
“這還真不好說……就你這德性,萬一在封地裏搞出什麼大事來,別說母后了,說不定阿父都要動怒,直接用囚車將你押到長安來打……”
劉長並不信,只要長大,是可以避免捱揍的,你看大哥和二哥,不就是這樣嗎?父母再生氣,也不會動手打他們啊。
劉長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對了,二哥怎麼沒來看我啊?”
平日裏劉長受了點小傷,二哥都要親自來看望,這一次,怎麼二哥消失了呢?
劉恆長嘆了一聲,“你可將二哥害苦了呀……”
……
儲殿內,劉盈跪坐在案牘之前,神色愁苦。
四位老者坐在他的面前,默默無言。
“身爲大漢太子,我從小到大,竟做不出一件事……如意少我,卻能向父皇請罪,恆少我,行事卻不會讓母后動怒,恢少我,卻善待兄弟,腥藧壑焉傥遥郧纱緲悖赜凶鳡憽iL少我,也能做出紡車來造福天下……”
“唯獨我,空長這麼些歲數,不能爲父皇分憂,不能讓母后安心,甚至連答應兄弟的事情也不能完成……我到底還算是個什麼樣的太子呢?”
看着面前失態的太子,那四個老人第一次沒有再嚴厲的訓斥他。
東園公唐秉搖着頭,說道:“太子怎麼可以妄自菲薄呢?太子不能爲陛下分憂,是因爲要讓皇后安心,不能讓皇后安心,是因爲要完成答應兄弟的事情,不能完成答應兄弟的事情,是因爲不能讓皇后動怒……”
“不……不是這樣。”
劉盈緩緩抬起頭來,臉色已經有了些慍怒,“一事不成,何以稱太子耶?何以爲人耶?”
“這一次,我一定要完成這件事!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現在還有父皇與母后能幫助我,可是將來呢?難道天下需要一個一事無成,什麼能力都沒有的皇帝嗎?”
劉盈猛地朝着面前四個老人行大禮,說道:“請老師們教我!”
“太子請起身!!”
幾個老頭手忙腳亂的將劉盈扶起來。
他們的年紀實在是太大了,最年輕的周術,都已經七十多歲。這這個時代,他們完全就是人瑞中的人瑞。他們最初來輔佐劉盈的原因,我們尚且不得知,可是在劉盈身邊待了這麼長的時間之後,劉盈是真正打動了他們,讓他們願意全力輔佐。
“太子既然想要保下淮陰侯,那就只有一個辦法,皇后目前沒有殺死他,將他囚禁起來……”唐秉撫摸着白鬍須,平靜的分析着。
“皇后之所以沒有殺他,我想,只有一個原因。”
崔廣接話道,“這是因爲皇后認爲淮陰侯對她還有用,因此,她將淮陰侯囚禁起來,準備在可以利用到他的時候再動用他……”
“也就是說,太子想要保下他,就要讓皇后明白,淮陰侯還有用處。”
“這對太子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淮陰侯行事雖然不似人臣,可他在將領們之中有很高的聲望,另外,他本身的能力也是不錯的。”
“而他與皇帝出現分歧,主要是因爲淮陰侯的思想還不曾能改變,他不習慣如今的一王天下而已……他更像是春秋戰國之士,對皇帝沒有完全的服從之心……可太子若是能以對待國士的態度對待他,必定能得到他的相助……”
四個老頭一頓分析,這跟平日裏不同。平日裏,這四個老頭只是負責看着劉盈的一舉一動,然後告訴他哪些行爲是不對的,並不曾爲他出謩澆哌^。
劉盈只覺得驚訝,他不解的問道:“老師們當初爲什麼不肯告訴我這些呢?”
“是太子沒有詢問過我們,我們又怎麼好多嘴呢?”吳實笑着回答道。
“其實,太子您的力量並沒有您所想的這麼薄弱……若是您願意全力爭奪……我們四個已經老了,沒有什麼用處了,但是,如果您不嫌棄,我們依舊願意爲您出謩澆摺!�
“請老師們教我具體的辦法!”
……
“誰讓你出來的?”
呂后眯着雙眼,眼裏滿是寒意,她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行禮的劉盈,怒氣已經達到了頂點,這幾天,沒有一個孩子是讓她省心的。
“母后,兒臣閉門思過,已經充分認識到了自己的過錯,已經前來向您認罪。”
劉盈面對呂后,還是有些害怕,可這一次,他並沒有被嚇得乖乖回到儲殿,而是認真的回答着。
看到劉盈這樣的態度,呂后的神色緩和了些。畢竟這是她的親生兒子,雖然他在呂后眼裏是那麼的不爭氣,與她之間總是隔着一個厚厚的無形的屏障。劉盈的性格就註定了他沒有辦法跟劉長那樣與呂后親密無間。
劉長可以撲進呂后的懷裏撒嬌,可劉盈不行。劉長可以肆無忌憚的跟呂后吵架,讓她氣急敗壞,劉盈不行。這跟年紀沒有太大的關係,主要還是性格。
“怎麼,你這是換個方式來保淮陰侯的性命?”
“不是這樣的,兒臣這麼做,並非是爲了保淮陰侯,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呂后冷笑了起來。
“你能有什麼想法呢?”
“是這樣的。”
“兒臣在百姓與羣臣心裏威望很高,但是跟隨父皇開國的那些將軍們,未必就看的起我,而且宮中還有一些人,時刻都想要取代我的位置,父皇也幾次有了換我的想法,因此,若是我能得到韓信的輔佐,就可以坐穩太子的位置,那些桀驁的將軍們也會聽我的話,最重要的是,父皇也會重新審視我的地位與能力……”
劉盈將四個老人教的話如實說出後,便看向了呂后。
此刻的呂后,目瞪口呆。
她瞪大了雙眼,嘴巴也合不上,呆若木雞。
第38章 總要有人負責
“啪~~”
唐秉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他顫抖着問道:“您真的就這麼說了?”
“是啊。”
“太子啊……我們是讓你隱約的提出這層想法,讓皇后自己想到……您怎麼可以直接就說出來呢?”
“我擔心母后聽不出其中的含義,所以就如實說了。”
“她怎麼可能……”
唐秉的嘴脣都顫抖了起來,此刻,這老頭也有些被破防了。他們四個商量了半天,最後拿定了主意,讓太子隱約提出讓韓信爲太子保駕護航的這一層意思,讓皇后想辦法保下淮陰侯的性命。結果,這不成器的太子居然直接就將其中意思如實給皇后說了,這還得了?
劉盈那句話的意思,是保護自己的太子位,其中隱約還有針對皇帝,針對兄弟們的意思,這想法呂后可以有,但你一個太子,這麼說是想要造反嗎??這能說嗎??
四個老頭血壓可能都有些高了,深呼了一口氣,緩了許久,最年輕的周術最快緩了過來,他安慰道:“無論怎麼說,這都是太子的第一次嘗試,下次定會好很多……”
“就怕這一次變成最後一次啊……太子啊,您跟我們說說皇后的反應吧……她是怎麼說的?”
劉盈認真的思索着母后的樣子,說道:“她大概愣了許久,然後我說什麼,她都只是點頭……我離開的時候她還在發呆呢……”
“完了,完了……這下非但沒能保下淮陰侯,連太子都要摺進去了……”
讓四個見多識廣的老人沒有想到的是,皇后非但沒有派兵去捉拿有址粗獾奶樱炊窍铝罱獬怂慕睿�允許他去牢獄裏看望淮陰侯,甚至,皇后還給太子安排了五六個新的舍人,所謂太子舍人,就相當於是太子未來的幫手。
皇后所安排的這些幫手,各個都是不凡,各有所精通的領域,這不是懲罰……這好像是賞賜啊?
四位從七雄時期活到了漢初的老人們驚呼:是我們見識短了呀……怎麼也沒想過會是這樣。
……
而此刻的呂后,則是正在忙着後續的事情,最先當然是大事,呂釋之很快就平定了宮外的事情,韓信在過來之前,就遣散了自己的門客和下人,呂釋之關閉城門,抓住了其中幾個,城內外也找不出什麼亂黨了。
然後就是宮內的事情,最先是衝出宮殿的劉長,然後就是借馬給劉長的劉如意……
劉如意跪在椒房殿內,低着頭。
“你是想要趾δ愕男值軉幔磕阒浪麕讱q?就帶他去騎馬??”
呂后面若冰霜,憤怒的訓斥道。
如意平日裏也很跳,可是在呂后面前,就不敢放肆了,他低着頭,無力的解釋道:“我看長弟整日悶悶不樂,才帶他去騎馬的……我也不知道他會這麼做……”
“阿母……的確是這樣,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確實搶了他的馬,他也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你還挺得意的?閉嘴!”
正在解釋的劉長被訓斥了一頓,也連忙低下頭來。
呂后繼續看着如意,罵道:“以後,收起你好顯擺的性子,不許再跟着長鬍鬧!你比長年長那麼多歲,爲人處世還不如恆!你這個樣子,如何能治理好趙地呢?以後要認真讀書,跟老師們學習治國的道理!不許再耍孩子脾氣!”
“趙國正在經歷大戰,戰後的恢復之事,那不是簡單的事情,雖然有周昌這樣的人輔佐,可若是你這個做趙王若是沒有能力,再優秀的人也施展不出才能來,你要多去了解趙國的戰事,多去問問老師們,該如何治理好一個戰後之地!”
如意點頭稱是。
就在這個時候,殿門之外忽然傳來喧譁,一個女人快步衝進了椒房殿內。
來人正是戚夫人,戚夫人一臉的驚恐,看到跪在地上的如意,急忙撲到了如意的身邊,護在他的面前,憤怒的看着呂后,大聲的質問道:“劉長受傷!那是他自己頑劣!與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呢?陛下剛剛離開,你就想要藉機趾ξ业暮⒆訂幔浚 �
此刻,無論是劉如意,還是劉長,都愣住了。
劉長是真的不喜歡這個戚夫人,從小到大,他去找那些兄長們玩,唯一會對自己冷漠,還會驅趕的,就只有這個戚夫人了。正因爲這一點,劉長在很長的時間裏都非常的敵視劉如意,跟他過不去,主要原因就是他媽媽對自己的態度。
如意此刻更是驚詫,他臉色漲紅,手足無措。
“我只是在教育他,你怎麼敢說趾Χ郑俊眳魏罄淠恼f道。
“你一直都不喜歡如意,一直都是這樣……”
戚夫人面對呂后,同樣的畏懼,此刻更是幾乎要哭了出來。
劉如意無奈的說道:“您先回去吧,阿母正在指正我的過錯呢……”
“我們一起走……”
劉如意麪色嚴肅,他大聲說道:“皇后是我的母,她來訓斥我,是爲了我好,您怎麼可以阻擋呢?您有什麼資格來阻擋呢?”
戚夫人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兒子。
呂后卻輕笑了起來,她搖着頭,說道:“把你孩子帶走吧,我沒有資格去訓斥他。”
戚夫人看着呂后,眼裏充滿了恨,卻又無可奈何。
劉長緩緩站起身來,擋在呂后的面前,怒視着她,“你不過是個妾而已,怎敢直視我母?低頭!!!”
如意也站起身來,一把將戚夫人擋在身後,同樣怒視着劉長,“你不過是個皇子,怎配對我母無禮?!”
戚夫人與呂后對視,劉如意與劉長對視。
一時間,微風輕輕吹過,呂后一把抓住了劉長的肩膀,“你們出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戚夫人帶着劉如意離開了,劉長還在喋喋不休的跟呂后抱怨,“等我能出門的時候,你看我怎麼踹如意,他現在就已經打不過我了,等我再長大幾歲,我就天天去打他!”
話是這麼說的,可是當劉長出宮門之後,卻又再次與劉如意打打鬧鬧,嘻嘻哈哈,兩人之間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孩子們的恩怨,大概這都算不上恩怨,一起打了一架,一起胡鬧之後,也就過去了。
可是大人,總是要爲自己的話而負責的,他們的恩怨,不會僅限在打鬧這點程度上。
……
在遙遠的趙國,戰事則是進一步白熱化。
陳豨已經有些扛不住了,四處受挫,只能龜縮在城池之內,艱難的進行防守,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安慰着自己:只要楚王能起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從九月騎兵造反,從如今已經來到了漢帝十一年的元月,陳豨已經沒有反抗的力量了,最初在各地流竄的將領們,不是被樊噲砍了腦袋,就是被夏侯嬰用戰車給碾死了。
定陶,梁王宮。
梁王彭越跪倒在地上,聽着劉邦的使臣宣讀劉邦的詔令。
劉邦寫詔令,大多時候都是隨意而爲,這封詔令,就是寫來罵彭越的。
大概的意思,就是前線正缺少士卒,你梁國在諸侯國裏士卒數量是排第二的,僅次於齊國,連荊國都派出了幾萬人的軍隊,你卻派了一個小子帶着幾千人來糊弄我?當初封你爲諸侯王,就是要你在國家有難的時候來協助的,你現在這是想要幹什麼呢?
不要再說屁話,趕緊帶着你的軍隊來支援,韓王信再次與匈奴騎兵入侵,就駐紮在參合縣,朕雙線作戰,兵力明顯不夠用了!快來!
聽完了詔令,彭越恭恭敬敬的接了詔。
彭越與韓信,英布並稱爲漢初三大名將,後世的很多人,都認爲他是華夏的游擊戰之父。當初劉邦與項羽大戰,彭越經常往來出沒替漢王遊動出兵,攻擊項羽,在梁地斷絕他們的後援糧草,史稱“彭越撓楚”。
在劉邦平定天下之後,他就當了梁王。
可問題是,梁王並不像其他幾個王那樣年輕有力,梁王已經老了。
他幾次去長安拜見劉邦,根本不怕劉邦會抓自己。
而先前太公逝世,他沒去,因爲他病了,可是他也沒有想到,其餘幾個諸侯王也“病”了,彭越欲哭無淚,他是真的病了啊。包括這次討伐敵人,他也是因爲病重而沒有親自領兵,便派了一個自己信任的將軍,帶着數千人過去。
這不是糊弄劉邦,這是因爲,如今的梁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梁國了。我們都知道,彭越與劉邦的關係是合作者,他不是那種一早就跟着劉邦的老兄弟,他麾下也有自己的心腹,而這些心腹們,對自己如今的地位很不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