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23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他們覺得,彭越當了王,他們卻只能當封國的將軍,若是彭越能當皇帝,他們豈不是能當王?

彭越花了好大的勁,將國內這些有了其他想法的將軍們壓下去,他是個比較重情的人,不願意下死手,只能用懷柔的辦法,讓他們回家去,安養晚年,而他派出的將軍,就是他所信任的唯一一個人了。

第39章 彭越

總是有人覺得,彭越是漢初三大名將裏的唯一水貨。

可但凡對世界戰爭史有些瞭解,就能知道,這位是世界上第一正規的實用游擊戰戰術的軍事家。或許在指揮軍隊排列陣法方面,他不如韓信,在帶動軍隊士氣,衝鋒陷陣方面,他不如英布。

但是,他第一個在楚漢戰爭裏採用敵進我退,敵退我追的戰術,使項羽兩面作戰疲於應付,使楚軍的糧食裝備得不到補給……全世界第一個開發出游擊戰精髓的大佬,怎麼不配當三大名將呢?

只是,這位曾經的名將,此刻卻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看起來病怏怏的。

或許是當初在作戰時受了太多傷,也可能的確是年紀到了,總之,彭越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做事也是逐漸力不從心。

彭越恭恭敬敬的送漢使出宮休息,自己捧着劉邦的詔令,無奈的嘆息着。

“陛下要我親自出徵……可我這身子遲遲不曾痊癒,這該怎麼辦呢?”

此刻,正站在一旁的將軍扈輒忽然嚎啕大哭。

彭越被嚇了一跳,急忙問道:“你爲什麼要哭泣呢?”

“我看到當初與劉邦平起平坐的大王,如今卻要跪着聽劉邦的詔令,還要因爲他的追責而憂心忡忡,因而落淚啊!”

扈輒哭着說道。

彭越搖了搖頭,他說道:“當初我跟隨陛下擊破項羽,立下不多的功勞,因而被封爲梁王,這已經是很大的恩賜了。如今我在梁地爲王,就已經很知足了,怎麼敢有其他想法呢?”

“大王,當初若不是您牽扯着項羽,劉邦又豈能成爲皇帝呢?您與他同時起兵,如今爲何要低他一頭呢?您如今身體抱恙,劉邦卻幾次催促您出兵,這是想要殺死您啊!”

扈輒認真的說道:“大王您最初沒有親自出徵,被他責備後才領兵過去,那您去了之後就一定會被劉邦抓住!”

“我看,不如召集被您遣散在各地的將士們,帶領他們出兵起事!”

“那些兄弟們雖然不再年輕,可是有您帶領我們,我們便什麼都不怕!”

彭越坐在王位上,腦海裏閃爍着曾經與部將們在山川水泊裏飛奔作戰的時候,那時,他還是身強力壯,幾次面對項羽的大軍圍剿,都是從容而退,遇到小部隊就喫掉,遇到大部隊就逃走,項羽的將領們對自己都是咬牙切齒,一度將殺死自己看的比殺死劉邦還要重要。

“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們拿下睢陽、外黃的時候,本來正在跟陛下對峙的項羽,都坐不住了,他對左右說誓要殺我,直接率領大軍放棄對峙,前來拿我……”

“臣當然記得……項羽一來,我們拿走糧食就撤了,項羽一直追啊,追啊,怎麼都追不上……氣的險些吐血……”

“哈哈哈,他一追,我就北上拿了他的谷城。”

“對,哈哈哈,我們當時從項羽那裏拿了穀物十多萬斛……”

人老了,便是喜歡回憶過去,兩人對坐着,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了曾經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過往。

聊了許久,兩人都是熱淚盈眶,彭越臉上卻滿是笑容,雖然很多人都已經不在了,可關於他們的記憶卻還是那麼的清晰。

“輒……我們年輕的時候,一直在作戰,如今,我們老了……你們還有可戰之力,但是我已經無法再騎兵,也無法乘坐戰車了……造反這樣的話,你就不要再說了,老弟兄們跟隨我們,南征北戰,如今好不容易安心在家,有子女在一旁服侍,我們就不要再讓他們回到過去了……”

聽到彭越的話,扈輒沉默了許久,最後點了點頭。

既然劉邦追責了,彭越也不能繼續這樣,他先是給劉邦寫了信,在信裏,他諔┑膶懨鞑t原因,自己病了,梁國不久前剛剛裁軍,兵力不足,不過,陛下不要擔心,我這就在梁國招募年輕人作爲士卒,然後派遣我的大將扈輒率領他們去支援您。

他下令讓扈輒在梁國內募兵,又讓其他大臣們做好準備。

……

“大王……梁國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馬匹啊。”

“你在說什麼?!”

彭越憤怒的看着面前的太僕,“我知道梁國缺馬,可是,總不能連一千騎兵都湊不齊吧?”

太僕面色赤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彭越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牘,憤怒的說道:“這些年裏,我看在爾等跟我作戰的份上,對你們的作爲都是裝作不知道,可是你們別覺得我老了,就好糊弄了……偌大的一個梁國,連一千騎兵都湊不齊??三天之內,你若是湊不齊,就休要怪我不顧原先的情義了!”

太僕嚇得瑟瑟發抖,急忙答應。

看到太僕這個樣子,彭越又有些不忍,“難道我平日裏賞賜給你們的不夠嗎?若是不夠,你們可以直接跟我說啊,爲什麼要做些令人不齒的事情呢?我這次徵募士卒,無論是盔甲,武器,旗幟,馬匹,都與記載的有很大的不同……這樣的事情,不要再做了。這一次,我要派人與陛下作戰,這騎兵無論如何都是要湊齊的!”

太僕走出王宮之後,臉色很是難看,他上哪裏去補齊呢?太僕家也缺錢啊,也沒有餘馬啊。

……

“您說什麼?!”

正準備休息的漢朝使者嚇得險些跳了起來,他瞪大了雙眼,看着面前的梁國太僕。

“梁王……扈輒……他們想要造反?”

“是這樣的,扈輒曾多次當着他人的面痛斥陛下不公,勸梁……彭越造反……而彭越也答應了他,兩人準備徵募士卒,讓扈輒襲擊陛下……”

使者頓時就坐不住了,被嚇得瑟瑟發抖,這可是大事啊,想了想,使者又平靜了下來,若是自己能將這件事告訴陛下,這豈不是大功一件?他即刻拿出了筆,讓太僕詳細的說明,並親自將這些話記錄了下來。

次日,彭越親自送別了漢使,他並沒有注意到,漢使的臉色與前幾天不同,對他也是變得客氣了很多,臉上笑容洋溢,而笑容之下,卻是藏着一把鋒利的刀刃。

又過了幾天,梁國太僕忽然消失了。

彭越大怒,認爲他是畏罪潛逃,並將這件事上報給劉邦,又在國內通緝這位太僕。

……

劉邦面色陰沉,他看着手裏的帛書上所記載的彭越址吹氖虑椋p手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反了……又反了一個……都反了……都反了!”

陳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他接過帛書,認真的看了起來,看了片刻,他卻皺起了眉頭,他隱約覺得,這帛書上的內容似乎有些不太靠譜,哪有造反的人弄得滿城皆知的?哪有先表明造反然後徵兵的?彭越就算老了,也不至於傻到這個程度吧?

他仔細的打量着劉邦,劉邦此刻卻非常的憤怒,咬牙切齒的說道:“朕對他那般厚愛,他居然要反朕!朕恨不得食其肉!!”

陳平不相信,自己能一眼看穿的東西,這位老稚钏愕娜硕伎床淮热凰创┝瞬徽f,那自己也就沒有說破的必要了。

“你覺得,要如何拿住他?”

“他還沒有做好址吹臏蕚洌瑖鴥缺Σ蛔悖梢耘梢蝗藥ё艛登酥苯有n進王宮裏,抓住彭越和扈輒,將他們押解出梁國,這樣一來,梁國就可以平定了。”

“好!就按您所說的做!”

第40章 公子長的一生之敵

昏暗的牢獄內,韓信披頭散髮的看着面前的太子。

劉盈認真的將飯菜擺放在他的面前。

“請淮陰侯多忍耐,您不會一直在這裏受苦的。”

“我來之前,長弟託我向您問好,長弟本來是想要過來的,但是母后不許。”

劉盈認真的爲韓信說着牢獄外的事情,韓信一言不發,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劉盈。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答應了長弟,另外……我也不想看到一個曾立下無數戰功,掃清域內的將軍就這樣死去。”

“你這樣的人,做不了一個好皇帝。”

“做得了。”

“做不了。”

“做得了。”

韓信一笑,沒有再跟他辯解。

“難道只有殺人才能做一個好皇帝嗎?”

“得分時候……有些時候,殺了一個人,就能救下幾十萬人,你殺不殺?”

“哪怕那個人是無辜的?”

“對,哪怕是無辜的。”

“我不會殺死任何一個無辜的人,若是外敵入侵,我會發動將士們去保護國家,殺死敵人,可是我不會殺死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這就是你不如你父皇的原因了,他就會殺,還有你長弟,他也會殺。”

“長弟不會。”

“他不久之前剛剛殺了蒯徹,只是爲了包庇一個有罪的人。”

……

此刻的劉長,能起身走路,只是走起路來屁股還是有些疼。

好在母后終於肯讓他去天祿閣了。

跟原先不同,劉長逐漸有些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好像連蓋公的課都變得有趣了些。蓋公並沒有因爲劉長的到來而特意詢問他什麼,蓋公一直都是個無慾無求的人,待在這裏上課的最大原因,似乎也只是爲了讀書。

只有在下課的時候,劉長方纔將自己這些時日裏的“壯舉”吹噓給這些兄弟們聽。

“當時,足足有二十多個武士圍着我,我打倒了其中一個人,搶了他的劍……接着大殺四方,就這樣,呼!譁!”劉長對着空氣比劃着,看的如意嘴角一直抽抽。

“你還是抽空學一下劍法吧……你這是啥啊……找個會舞劍的宮女都能一招刺死你……”

“你懂什麼,這叫一個有力量的人可以降伏十個會武藝的人,那楚霸王,不也是沒練過多少劍法吧,不照樣在萬軍之中亂殺,還有樊噲,不也是這樣嗎?他們練過多少劍法?”

劉如意搖着頭,對這個自比爲項羽樊噲的弟弟實在是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其實,霸王也是練過劍法的……我聽說,霸王就是自幼練習武藝,纔會那麼的勇猛。”

劉恢在一旁說道。

“真的嗎?”

“嗯。”

“那我要是想學?該找誰呢?”

劉長認真的思索着,“可惜項羽已經死了……那我就找個不是那麼差的,你們說樊噲怎麼樣?學他的武藝,能不能有所作爲?”

劉如意咬着牙,“你是在問我們,舞陽侯夠不夠資格教你嗎??”

“對!對!”

“對什麼對啊!他教你十個都是綽綽有餘,但是你配讓人家來教嗎?”

劉恆不這麼想,他認真的說道:“若是長弟能跟母后說一說,或許等舞陽侯得勝歸來後,可以指點一下……學學武藝,強身健體,也並非是什麼壞事……不過,長弟啊,對這些將軍們,你要心懷敬意,若不是他們,你也不能坐在這裏跟我們閒談……”

“知道了!知道了!”

看到劉長如此有興趣,劉如意又不屑的說道:“不過,這些終歸是小道,項羽再勇,還不是兵敗自殺了嗎?”

劉長正要反駁,劉恆又說道:“三哥並沒有說錯,練武可以,但是不能將全部心思都放在武藝上……你是要當諸侯王的,不是要當先鋒的……還是得多跟蓋公學一學治國之道。”

“嗯……”

雖然總是反駁如意,可對四哥,劉長還是不敢太放肆的。

從天祿閣出來,劉長又去四哥和五哥那裏玩了會,最後方纔回椒房殿。

剛剛回到椒房殿內,就看到一個陌生的傢伙正在宮內東張西望的,不知在做什麼。這傢伙年紀也不大,跟劉長大概是差不多的,或許比劉長還要小一些,劉長狐疑的走到了他的身後,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呀!”

那人被嚇了一跳,轉過身來,驚訝的看着劉長。

“你誰啊?在這裏幹嘛?!”

劉長大聲的叫着,言語很是不客氣。

隨後,他的目光就被對方手裏的東西所吸引了。劉長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那是一種零食,跟後來的棒棒糖非常的像,但是這個時代是沒有棒棒糖的,就是在一根小木棍的頂端有一團蜂蜜一樣的黏糊糊的東西,聞起來就很香。

劉長眼前一亮,對方正要開口說話,他一伸手,就從對方手裏搶過了那零食。

“這是啥啊?”

“我怎麼從來沒見過?蜂蜜?”

劉長猛地咬了一下,這東西很軟,一口就能喫下,漢朝的蜜餞?不對,怎麼還有果味?還有蜂蜜味??

“好喫啊!”

劉長又是幾口。

“哇~~~”

對面那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劉長搶了他的零食,幾口吃下,頓時哇哇大哭。

“你哭什麼,你在哪裏買的?我給你弄幾個……哎,你跑什麼?你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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