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不是。”
“那一定是王相的!”
“額……對啊,寡人那般看重王陵,他居然彈劾我!說我濫用民力,寡人這是養了個內侔。 �
劉盈說道:“長弟啊,他說的也沒錯,要愛惜百姓啊。”
“寡人又不是讓他們來給自己修王宮!發動他們開墾耕地,開挖渠道,修建道路,驛舍,這難道是爲了寡人自己?這還不是爲了讓他們都能喫得上飯,何況,他們動工的時候,我也不讓他們白忙活,能讓他們喫飽肚子幹活,這有什麼不對?!”
“兄長你就是被那些黃老給耽誤了知道吧!他們說休養生息,不用來大規模的修建皇陵,長城,馳道,我都能理解……可開渠開墾的事情,他們也不許,一問就說百姓經歷了秦的暴政,格外疲敝……當初修長城修皇陵的又不是如今的百姓,他們疲敝個鳥啊?”
“搞這些事情,是爲了能他們喫上飯,我修黃老之說也有幾十年了,黃老的無爲,並非是什麼都不做,若是廟堂什麼都不做,那還要廟堂幹什麼?還要官吏做什麼?還要你這個皇帝做什麼?!”
劉盈確實讀過很多書,可是在口才這方面,還是有些比不上自己這個弟弟。
劉長生氣的說道:“這些大賢沒捱過餓,整日誇誇其談,王陵就是被這些人給糊弄了,家裏養着一幫所謂的大賢,整日叫囂着寡人的苛政,他們倒是不用下地耕作,我不發動百姓去挖渠,耕地的收成不好,捱餓的也不是他們!”
劉盈聽到這裏,恍然大悟,“前些時日有人彈劾你,說因爲幾個文士向你上書,就被你丟到耕地裏做事,派遣士卒鞭撻,不得停息……原來就是因爲這件事啊。”
“寡人大度的很,也不是容不得別人的意見。”
“有人勸寡人,說尚方擴設,耗費了大量的錢財,製作工具的事情,比不上納賢之事,寡人就讓這人徒手去地裏耕作,看他看看工具重不重要。”
“有人勸寡人,說不該發動百姓去開墾,寡人就賜他半畝之地,讓他通過這半畝地來自食其力!”
“哈哈哈~~~”
劉盈笑得直不起腰,“長弟啊,你也這太兇殘了啊。”
“這是讓他們體驗生活,是磨礪他們呢!”
劉長又翻開了一篇奏表,只是看了幾眼,便皺起了眉頭。
“長弟?”
“怎麼了?”
劉長沒有回答,猛地叫道:“來人啊!!將治粟內史給帶過來!!”
近侍們急忙離開,大概是因爲劉長的惡名,治粟內史很快就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這位也是個重量級的大人物,跟隨高皇帝入過關的,喚作薛歐,因爲戰功爲廣平侯,先前擔任典客,如今擔任治粟內史。
他是劉邦的大心腹,怎麼說呢,他曾經是以舍人的身份跟隨劉邦的,就像是欒布對劉長這般的重用,因此,功勞雖然不是很大,卻能從劉邦時期就開始擔任九卿,位高權重。
薛歐此刻早已年邁,住着柺杖,認真的拜見了劉長和劉盈。
劉盈急忙回禮,劉長卻滿不在乎,傲然的看着他,“你當初跟隨高皇帝作戰,高皇帝信任你,以你爲九卿……現在看來,我阿父果然是有眼無珠啊!”
薛歐猛地皺起了眉頭,憤怒的說道:“大王若是要辱罵老臣,老臣並無怨言!可大王絕不能說高皇帝!”
“好,我不說高皇帝!”
“就說這個奏表!!”
劉長憤怒的將奏表丟在了薛歐的腳下,罵道:“你上這奏表,是在糊弄誰呢?!各地的糧產,都被你減了幾成,那些糧食呢?!都被你喫了嗎?!”
“老匹夫!若不是寡人知道上年唐國所產的糧食有多少,險些被你所欺!寡人上一年繳納的糧食,消失了那麼多,去了哪裏?!”
劉長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薛歐的脖頸,“只有寡人喫別人的份,還從來沒有人敢喫寡人的!”
“難怪燕王開墾的事情一拖再拖,你是怕廟堂派人去燕國覈實情況吧?!你這個老伲 �
劉長憤怒的舉起了拳頭,劉盈急忙上前,緊緊抱着他的手臂。
“長!長!他受不住!受不住!”
薛歐此刻目瞪口呆,他悲憤的看着劉長,“老夫豈能做出這樣的事?!”
“來人啊!!”
甲士即刻衝進了殿內,“去將這廝給押到廷尉去!讓王恬啓來徹查此案!抓一個殺一個!”
劉盈卻嚴肅的看着薛歐,“這真是您所做的嗎?”
“老夫不曾做過這樣的惡事啊……老夫不曾做過一件對不起高皇帝的事情……”
薛歐喃喃着,便被甲士所帶了出去,劉盈皺着眉頭,“這大概是其屬官吏所爲……薛公並非是這樣的小人……何況,他已年邁,諸事都是由他人來相助,他未必能做得了這樣的事情啊。”
“就算是屬吏做的,這老匹夫也有失察之罪!”
“唉……何必如此苛刻,他們畢竟都是跟隨阿父的開過之臣啊……”
“這就是爲什麼他們敢胡作爲非的原因了!就是因爲沒有人敢重罰!功是功,過是過,若是因爲當初的功勞就赦免如今的罪行,那乾脆便取締了廷尉,派些樂師過去,整日跟在他們身邊吹噓他們的功勞好了!”
劉盈還想說什麼,劉長一瞪,他就說不出話來了。
劉長從早上一直忙到了天黑,纔將這奏表看完了,當他走出宣室殿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在痠疼,他寧願再去匈奴那邊衝殺十個回合,也不願意忍受這樣的煎熬,他揉着自己的額頭,回到了厚德殿。
曹姝並不在這裏,劉長便讓近侍給自己拿來些喫的喝的。
就在劉長大口喝着美酒的時候,馮敬卻倉皇的衝進了大殿。
“大王!!!”
馮敬一聲高呼,劉長直接被酒水嗆到,咳嗽了幾下,擦了擦嘴角,憤怒的盯着馮敬,“你這麼慌張做什麼?想弒君啊?!”
馮敬有些尷尬,拜見了劉長,又急忙說道:“各地都有人說大王址戳耍 �
“這定然是有人想要加害大王,請大王即刻……”
“額……寡人確實是址戳恕!�
“啊???”
馮敬因爲是外臣的緣故,因此沒有參與朝議,而大臣們也不敢多說什麼,馮敬第一次聽別人說唐王要執政的時候,心裏大驚,認定是有人想要趾ψ约捍笸酰@才惶恐的衝進了殿內,結果,這傳聞是真的?
“爲何啊?”
“說來話長,對了,這幾天,你的事做的如何了?”
“我……臣……大王……”
馮敬做不到劉長那般的平靜,這可是址窗。。〈笸踉觞N如此平靜啊!!
他平復了許久,方纔說道:“已經都商談好了,只是……有事需要大王相助。”
“哦?說吧!”
“我們如今出使西域諸國,奈何,卻沒有能懂他們言語習俗,能熟悉當地的人,大王與月氏親近,能否爲我們找到熟悉西域,通那邊言語的人呢?”
“寡人上哪兒去給你找西域的嚮導啊!”
劉長搖了搖頭,“這你自己想辦法,有沒有寡人能幫到的事?”
“額……那就今年的祭祀之事了……叔孫通找到了臣,說今年的祭典與往日不同,得由大王來……”
“要西域的嚮導是吧?行,寡人這就給月氏王寫信,看看他那裏有沒有……國內也有不少胡人,或許有從那邊過來的呢……”
劉長跟馮敬談論了起來。
正說着呢,曹姝便進來了,馮敬這才告別。
劉長見到曹姝,便開始了抱怨,“寡人是真的後悔了……這事也太多了,寡人身邊怎麼就沒有蕭何呢?”
曹姝笑呵呵的聽着劉長的抱怨,兩人又說起了安。
“阿母對安實在是寵溺……今天他去抓胡蝶……”
劉長平靜的聽着,不知回憶起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
“阿母~~~”
“如意弄疼了我的手!我打他,他的手臂居然敢硬!”
“不哭,不哭,你阿父會收拾他的啊,來,跟我回去喫肉!”
“不要!我不喫,我現在就要讓阿父去揍他!!”
“哎!哎!別去啊!”
“唉,這傻孩子。”
第254章 被高皇帝所支配的恐懼
“大王,如今之事,陛下病重,不能動彈,只有大王能主國事,行周公之德,佈道德與天下,可以尊陛下爲太上皇,大王登基爲帝!”
“天下仰慕聖天子的治理已經很久了,大王的賢德之名,沒有人是不知道的!先帝在世,曾留下遺詔,未來安定天下的人,便是朕的唐王!”
“如今陛下身患重病,大王親自服侍在他的身邊,然國家的事情不能沒有人來治理,臣懇請大王登基爲帝!挽救天下之蒼生啊!”
當叔孫通朝着劉長大拜的時候,劉長看了看宣室殿,想着那“病入膏肓”,“命不久矣”,需要兩三位妃子來服侍自己的兄長,臉色頓時就更黑了。
自從劉長址粗幔鍖O通是第一個來拜見他的大臣,而且,也是第一個請求他登基爲帝的大臣。
叔孫通的臉上掛着笑容,這位負責禮法的大臣,此刻正在爲劉長找着各種登基的藉口,從他嘴裏說出這件事來,不知情的還以爲劉長不是個昏君呢!
叔孫通不在意誰是皇帝,他只在意這位皇帝能否會需要自家學派。
劉盈雖然不會輕視儒家,可更傾向於黃老,不只是劉盈,其餘的諸侯們,在老師的影響下,也成爲了黃老學派的忠實門徒,若是例外的,那就只有楚王和唐王了。
楚王的老師是儒家的,因此對儒家極爲的看重,甚至連兒子都派到長安來,跟着浮丘伯來學習。
至於唐王嘛,也說不好他到底是哪個學派的,不同的環境下他的學派也就不同。
不過,比起劉盈而言,劉長沒有固定的立場,叔孫通相信,只要他能展現出儒家的作用來,這位新皇帝就一定會重用儒家學派的思想!
事實也正如叔孫通所想的那樣,聽到叔孫通的這些話,劉長沒有生氣,只是撫摸着下巴。
“叔孫公啊……當初我阿父立大父爲太上皇,這是因爲孝道,不願意看到他對自己行禮,寡人尊兄長爲太上皇,怕是不妥啊。”
“大王這也是因爲孝道啊!陛下因病無法治理國家!大王寧願揹負惡名,也要協助陛下來治理國家,這樣的舉動,難道還算不上是孝順嘛……”叔孫通說着,感動的落下了眼淚,他激動的說道:“有陛下這樣賢明的君王,何愁大漢不治呢?!”
“放肆!朕只是一個諸侯王!豈能稱爲陛下?!”
“陛下!這是臣肺腑之言啊!”
“好了,起來吧!”
劉長揮了揮手,叔孫通起身,謝過了陛下,這才坐在了劉長的身邊,劉長說道:“今日寡人來治理朝政,就怕天下之人多有惶恐,我知道叔孫公麾下門生卸啵衷鞫Y,若是能稍稍安撫天下之心,那寡人定然欣慰!”
“陛下放心!臣這就去做!”
叔孫通朝着劉長再三行禮,這才小心翼翼的離開了。
劉長不由得笑了起來,難怪阿父會那麼喜歡叔孫通,這人也確實不錯啊。
就在此時,有近侍入內,提醒道:“大王……是否要去赴宴?”
“去。”
這宴席是劉盈所舉辦的,大概是爲了慶祝劉長址矗攧㈤L趕到的時候,腥艘呀洸畈欢嗟烬R了,劉盈看到他到來,急忙起身,招了招手,便要他坐在上位,劉長大手一揮,直接坐在了呂后的身邊。
劉盈紅光滿面的,這幾天過的那是相當滋潤。
奈何,這裏有呂后在,他也不敢多說什麼。
劉長到來之後,呂后便急忙問道:“這幾天的奏表處理的如何?可有什麼大事?”
“沒啥大事……周勃去打胡人了……據說首戰便斬了對方的將,嚇得胡人的軍隊四處逃竄……”
“這周勃還真的是厲害,什麼仗都能打……給如意當國相,實在是太浪費了!”
呂后還想要問,劉長說道:“阿母啊,這些事就交給我,你不必擔心!我連唐國都能治理好,還治不好這大漢嘛?”
呂后瞥了他一眼,又問道:“張蒼什麼時候到長安?”
“額……阿母怎麼知道?”
“呵呵,你能在宣室殿內坐三天,已經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唐國的事情,由王陵來操辦,就足夠了……反正可以當國相的大臣多的是……張相我得弄過來……這邊就缺少他這樣的,算了,算了,這些都不說了,這是家宴,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呂后便沒有再多說什麼,腥艘煌瑔似鹆巳猓瑒㈤L狼吞虎嚥,連安面前的肉都要搶,弄得安嚎啕大哭,這廝卻哈哈大笑,還說什麼讓肉給父是孝道之類的,氣的呂后險些就要動手。
腥硕己荛_心,大概是注意到自己在這裏,除卻劉長其他人都有些拘束,呂后早早便準備帶着安回到長樂宮,離開之前,她特意對劉長吩咐道:“長啊,我聽聞你重用叔孫通,還賞他爵位,作爲人主,不能憑藉着自己的好惡來賞罰羣臣。”
“你要做到公正,有功勞的人必須要賞賜,有罪過的人不能赦免,不能因爲你自己的好惡而決定這樣的大事!”
“叔孫通再吹捧伱,也是另有用心的,不能隨意賞賜……便是你的仇人,你也不能動怒,多學學你阿父封雍齒的事情!”
“阿母放心吧!我絕對不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
劉長信誓旦旦的說道。
呂后離開之後,宴會的氛圍顯然就輕鬆了很多,曹皇后坐在劉盈的身邊,臉色略微落寞,也不知在想着什麼,劉長笑着說道:“大姊,兄長你可得好好管教啊,如今他不再忙與國事,就怕他不懂剋制,您得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