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那美婦人也不拘束,笑着說道:“只因沒有遇到君這樣的良人,因而孤身。”
“哦?你是哪裏人啊?”
“便是本地的……修!不要跑太遠!”
美婦人說着,便朝着遠處的兒子叫了起來,劉長看了一眼那孩子,還不到十歲,模樣卻有些眼熟……劉長笑着問道:“他的阿父呢?”
美婦人的臉色頓時變得不悅,罵道:“哼,就當死了。”
“我第一個良人死在了戰場,後有貴人來到這裏……哄騙了我,恩愛了數月,便消失了……後來便有了這個孩子……好在他留下了些錢財,好讓我繼續持家……”
劉長看着那孩子,狐疑的問道:“那個騙了你的人,是不是長得很白,年紀有些大,留着長鬚,身材偉岸,說起話來總是大義凌然?”
美婦人大驚,問道:“正是如此,您難道認識他?”
“好嘛……還真是啊……哎,這人啊,簡直了……欒布,把那人的地址告訴這位夫人……算了,這樣吧,您直接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找那人,這裏的生意……”
美婦人急忙說道:“這裏的事情,我可以交給弟弟來辦,他在哪裏?”
“不遠,就在晉陽!”
……
“師父!!”
當劉長一頭扎進了張蒼府的時候,跟在劉長身後的欒布卻愣住了。
張蒼的府邸平日裏總是關着門的,處置什麼政務也不是在私宅裏,除卻少數幾個人,基本都不知道府內的情況,而欒布就是第一次前來,當他跟着大王走進府的時候,處處都是鶯歌燕舞,怎麼說呢,到處都是女子。
有的三三成羣,坐在一起,不知聊着什麼,有的則是在散步……這麼放眼看去,你都數不清這裏到底有多少人,很快就有人來迎接他們,這是幾個年輕人,欒布原先以爲是下人,可從大王與他們的對話裏看,他們都是張蒼的兒子。
這麼一路朝着內院走去,所能看到的都是女子了。
欒布也數不清有多少,反正絕對是在一百人以上的,至於孩子那就更多了,院落裏有孩子四處跑着玩耍,都可以在這裏搞個國學了……而那位美婦人也是跟在他們的身後,當張蒼衣衫不整的前來迎接的時候,美婦人卻死死盯着他,罵道:“你何以負我?!”
張蒼抬起頭來,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婦人,她身邊的孩子,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你們且去休息,稍後我會去找你們的。”
美婦人還想說話,可看到這府邸格外奢華,心裏還是露了怯,在張蒼兒子的帶領下,帶着孩子離開了此處。
張蒼讓劉長坐在上位,自己和欒布坐在了他的身旁,隨即長嘆了一聲,說道:“大王啊……爲王者,應當關心家國大事,怎麼可以總是外出狩獵遊玩呢?”
“師父是怕我再帶人回來吧?”
“大王出去也就算了,每次出去都給我帶人回來……這是什麼道理?”
“師父還怨我?!寡人還想問您呢,爲何寡人去哪裏遊玩都能碰到您的老相識?寡人現在上路,看到的孩子幾乎都像您!”
張蒼清了清嗓子,說道:“這都是我年輕時候的行爲,當時年幼,不明事理。”
“年輕時的事??寡人方纔還看到一個婦人抱着一個嬰兒!”
“咳,大王因何事來找臣呢?”
……
“還是屯田的事情,這件事,師父您可拖了好長一段時日了,該有個結果了吧?”
“欲速則不達。”
張蒼平靜的說道:“已近春時,在這個時候,遷徙大量的民汹s往朔方等地,在這裏開墾屯田,這一定是趕不上的,只能是在今年秋收之後,再做打算了,在那之前,臣會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好,這件事寡人可以等,那在到朔方的路上修建驛舍的事情,您爲何也不動手呢?”
“因爲不確定建城的大概,因此還不能動手……”
張蒼不慌不忙的說着,這位國相什麼都好,就是太喜歡偷懶了,只要劉長不逼,他做事就絕對不急,劉長甚至覺得,若是自己早來唐國十年,說不定唐國實力已經是現在的十倍了。
劉長板着臉,嚴肅的說道:“寡人是要看到成果的……寡人所要求的事情,張相若是不讓寡人看到成果,寡人便要爲您特意修建一座府邸,讓您獨自在那府邸內辦公,十月不許出門!!”
“大王,臣定然做好。”
劉長又吩咐了幾句,這才嚴肅的說道:“師父啊,您四處留情,不曾強迫,寡人也不好說什麼,可是……您不能入了就走啊,這樣的行爲,實在是算不上什麼大丈夫……生子卻不養,這是要遭天譴的!”
“臣領命!”
劉長這才轉身離開了這裏,當他們走出來之後,欒布這才狐疑的問道:“張相到底有多少妾室?”
“明面上的有百餘人,各地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那他有多少孩子呢?”
“我怎麼知道,我估計他自己都不知道!”
欒布卻搖了搖頭,“張相有負大儒之名……難怪先前多次入獄。”
劉長感慨道:“張蒼來到唐國,唐國大治,他很多的政策,救活了近百萬的百姓,有大功,可他總是四處留情,一旦對方有了身孕,便不再親近……若是張相能管好自己,或許他的名望不會低於蕭相,奈何啊。”
兩人回到了王宮,張不疑卻早已在王宮門口等待着。
“大王!”
劉長讓他跟上,進了王宮,讓腥穗x開,只剩下了張不疑一個人,張不疑拿出了奏表,放在了劉長的面前,認真的說道:“大王,您不在的這段時日裏,臣又抓捕了幾個奸伲@些是各地送來的案件,都已經辦理……”
張不疑爲劉長講述了起來,這廝若是不算反骨的話,辦事能力還是不錯的,他總是精力無限,跟張蒼相反,急着去建立功名,忙於國事,不顧私情,行事果斷,確實是個能臣。
“這比起原先還是好了很多,唐國百姓大多兇惡,因小事而殺人者常有……如今殺人等事越來越少,盜竊也幾乎沒有……多數案件都與商貿有關,有哄擡價格的,有以次充好的,有偏財的……”用後來人的話來說,就是刑事犯罪正在降低,而商業欺詐等犯罪卻在不斷的增加。
劉長認真的點着頭。
張不疑隨即又說道:“繡衣有報……”
他再次拿出了奏表,這一次就不是案件了,而是些大臣們的事情,唐國的繡衣,目前是張不疑來負責的,爲唐王之耳目,監察羣臣,劉長之所以讓張不疑擔任廷尉,就是因爲張不疑這個人忠心耿耿,是大唐罕見的大忠眨档眯湃危�
“大王,這些都是些奸佟麄兙尤桓以谒较卵Y非議大王,還說大王急着修建道路城池,不體恤民力……像這樣的奸臣,就應當被誅殺……還有這些,這些都是忠良之士,這幾位甚至想要聯合上書,勸說大王在晉陽修建大王宮,覺得如今的王宮配不上大王……”
劉長遲疑了片刻,這奸俸椭伊际遣皇窃摀Q個位?
“不疑啊……人家想要指責寡人做的不對,怎麼就是奸倌兀肯胍蠒尮讶诵藿ㄍ鯇m,難道就是忠良嗎?”
“不要看他們對寡人的態度,多去看他們私下裏是否作惡,是否欺壓百姓……”
“唯!”
“對了,大王,侍御史鄒量彈劾廷尉,說廷尉所制定的刑法重與廟堂所規定的,說大王自設法度,藐視廟堂,以肉刑爲重,不行仁義之政……”
“哦?他現在人在哪裏?”
“在廷尉大牢。”
“胡鬧!!人家說了你幾句,你就把人家給丟進大牢裏?”
“他彈劾廷尉倒是無礙,只是他污衊大王,臣絕不輕饒!”
“趕緊把人給放出去!”
“唯!”
劉長撫摸着下巴,“人家說的也對……唐國的刑法確實比其他地方都重……可這也沒辦法啊,我唐國的百姓素來勇武好鬥,若不以重刑壓制,那怎麼辦呢?同樣是私鬥,長安能發生一例,我唐國就能發生一百例……寡人若是跟長安那樣,私鬥只是賠點錢,那還了得……地方官吏每天就是要去抓私鬥了……這也得因地制宜啊。”
“大王英明!當真如此!”
“不疑啊,你其他事都處理的不錯,但是啊……可不能胡亂抓人啊……我看你啊,真是越來越像宣義了!”
“先前樊伉還跟我抱怨,說他回家休息的時候縱車返回,就被你帶走,關了三天……”
張不疑認真的說道:“大王,身爲廷尉,若是不能嚴厲治法,那就不能服小!�
“哦?寡人的不疑終於也變成了一代賢臣了啊!不過,下次再遇到鄒量那樣的事情,不要直接抓人!”
“大王,臣也是按着律法來辦事,他若是上書大王,直言不諱,臣不會抓他,可他對他人如此言語,那就不行。”
劉長驚訝的發現,自家這位反骨居然還成熟了不少,如此下去,或許還真的能接過留侯的旗,就算建不了留侯那樣的功,也能青史留名,成爲一代賢臣。
劉長開心的說道:“臣隨其君,有寡人這樣賢明的王,羣臣也能成爲賢明的大臣了!”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夏無且派人來稟告,說是召集了一批醫家大賢前來拜見大王。
劉長這段時日裏要做的事情很多,先前燕王要借周勃,隨後上書廟堂,請求討伐胡人,長安答應了他,並且讓唐王來負責這件事,唐,趙,燕三國一起來決定,因此,劉長還要跟兩位大王見個面,商討一下出兵和分……分戰利品的事情。唐王可不是二八開能打發走的,雖然兵是燕國出的,將是趙國出的,可唐國還是要喫大頭。
誰不知道這北地是長老爺說了算的。
除卻這件事,還有就是醫家們的事情。夏無且以參觀扁鵲醫書的名醫將那些醫家騙到了唐國,光騙來可還不行,還得想辦法讓他們留下來。
趙王那裏還沒有消息,他的國相幾戶都變成了共享國相,劉長開闢了乞討式治國的理念,而如意則是開闢了一條借國相式的治國理念,別看他先前的士卒全軍覆滅,可唐國的援助那是不少的,在擊敗敵人之後,劉長一次性送了十萬頭牲畜給趙國,還送去了鐵器,農具等物資,雖然這些也抵不上人命,可好歹能讓其他的趙國人活下去。
何況這次燕國只是要將,不要士卒。
不過,現在還是先見過這些醫家們再說。
很快,夏無且就帶着這些人走了進來,當他們走進王宮的時候,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急忙拜見了唐王,劉長則是打量着這些人,笑着說道:“諸公能前來唐國,爲寡人效力,寡人實在是開心啊,來人啊!賞!”
聽到劉長的話,幾個醫家臉色大變。
其中一個醫家大聲說道:“我才疏學湥@次前來,也只是爲了求學,沒有什麼本事可以輔佐大王!”
“哈哈哈,能來到這裏的,都是天下有名的大醫,您何必如此自謙呢?”
“我在地方上,救濟貧窮的百姓,我的醫術,只能治好黔首之疾,卻治不好王侯!”
那人態度非常的堅決,眼裏滿是對王侯們的不屑。
“寡人可不是讓你來治王侯的!”
“何況,既然到了唐國,那就沒有離開的道理。”
“你若是不肯,寡人……寡人便去殺了晉陽附近的樵夫,以此泄憤!!”
淳于意一臉茫然的看着面前這位暴君,這特麼關樵夫什麼事???
第243章 如意,起來給寡人跳個舞
“寡人強健!”
“手撕虎豹,有百萬夫不當之勇,壓根不需要醫者來醫治!”
劉長伸出手臂,給腥遂乓抛约耗谴謮训碾熳尤猓寥坏恼f道:“寡人讓你們前來,也不是爲了讓他們服侍王侯!”
在他面前的這些醫家裏,有公孫光這樣不事王侯的人,他們一直都是在地方上給窮苦人看病,不收什麼費用,全力救人,是真正的偉人,當然,像陽慶這樣有官爵在身的隨軍醫也不少,這些人一生都在爲廟堂服務,還有數位曾擔任太醫令的,這些人就比較親近王侯了。
而淳于意原先跟隨公孫光學習,如今又在其舉薦下跟隨陽慶學習。
可無論立場如何,這些人都是在忙着救人,值得尊重。
淳于意還沒有開口,公孫光便先問道:“那大王將我們叫來是因爲什麼事呢?”
“寡人想要讓你們在唐國教出更多的醫者,這是造福天下的好事。”
公孫光笑了起來,他坐在劉長的面前,不卑不亢,認真的說道:“大王若是想要讓我們爲大王教隨軍醫,臣倒是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哦?”
“只要大王能避免戰爭,不因爲自己的功名而讓士卒們奔赴沙場,就不愁隨軍醫不夠了。”
“寡人要的可不只是隨軍醫,寡人全都要!”
劉長看向了一旁的夏無且,夏無且急忙解釋道:“大王認爲,醫者乃是家國之要,因此想要在唐國培養出大量的醫者,大王還說,要設立醫官,從鄉至縣,讓唐國的所有百姓都能看得起病……”
夏無且解釋着唐王的宏偉目標,而唐王只是傲然的抬着頭,時不時點點頭,很是謙遜的說道:“寡人心繫天下百姓,實在是前所未有的賢王,是值得你們來跟隨的!”
公孫光等人目瞪口呆,他們倒不是驚訝與唐王的大志向,他們只是第一次聽到有諸侯說自己是賢王的……哦,這也不是沒有先例,公孫光的老師曾跟隨秦二世,聽聞秦二世就常常講述自己的功德,還常說自己的功德超過過往的所有人。
還好高皇帝沒有留下趙高之類的……不然讓這位繼位,那還了得?
幾個人沉默無言,低着頭來,也不知在想着什麼。
陽慶率先開口說道:“臣雖年邁,卻願意留在唐國,輔佐大王。”
劉長大笑了起來,即刻請他坐在身邊,言語親切。
“那你們呢?”
“天下的患者,不只是在唐國,若是我們都在此處,那其餘地方的患者又該如何呢?”
公孫光搖着頭,說道:“請大王允許我們回去吧。”
“呵,既然來了,那就沒有離開的道理……我唐國,豈是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寡人已經向廟堂上奏,請求在各地都推行唐國的制度,我唐國爲天下先,你們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一個一個的去救,又能救下多少人呢?若是你們能將自己的學問傳授給更多的人,讓他們去救,又能救多少?”
“若是你們私藏學問,不肯授人,天下百姓多因疾而死,這都是你們的罪過!”
“寡人將你們騙來唐國,爲天下而事,希望你們不要不知好歹!”
劉長兇惡的說着,幾個醫家卻只是嘆息着,早聽聞唐王的惡名,還以爲是誇大,原來這傳聞還是有些矜持,爲尊者隱……面對強勢的諸侯王,這些人便是有再好的醫術,也只能低頭,只是臉色都不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