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204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拿出了些錢,放在了案上,“來,王相你看看……”

王陵驚訝的看着那案牘上的錢財,有些狐疑的問道:“大王這是何意呢?”

“近侍來長安宣讀詔令,將這些錢留在這裏,其餘財物還沒送來,這是名單……沿路的官吏跟他行賄,寡人也是迷茫啊,你說寡人這樣的行賄近侍,瞭解宮中動向,倒也合理,就這些地方小官吏,他們結交宮中近侍,有什麼用呢?這些又蠢又壞的官吏,王相不去說,整日在這裏訓斥寡人!!說寡人重用酷吏!!”

“這就是王相所提拔的賢吏嗎?!”

劉長猛地錘了木案一下,神色兇悍。

王陵此刻卻目瞪口呆,他看着手裏的名單,臉色越來越黑,雖然這些大多人都不是他所舉薦,而是長安那邊安排的,可他沒有反駁,畢竟,是他在管着吏治……他低下了頭,無奈的說道:“臣有不察之過,請大王治罪。”

劉長怒氣衝衝的看着他,“寡人素來敬重您的爲人,這纔將選賢舉能這樣的大事託付給您,您實在是讓寡人失望啊!”

“臣有罪!”

王陵再次大拜,幾乎抬不起頭來。

劉長卻沉默了下來,沉默了許久,這才說道:“廟堂下了令,要推行科舉,讓我們將有意參與的才俊送往長安,這件事,還是您來負責,請您將功折罪,做好這件事,還有對朔方和五原的官吏任免,也要用心……不能再出現這樣的情況,這一次,寡人不做計較!”

在王陵離開之後,劉長再也沒有原先的嚴肅,反而是咧嘴笑了起來,他哼着曲,便朝着內殿走去。

“大王?何事如此開心啊?”

樊卿好奇的問道。

“哈哈哈,你不知道,寡人今天可是出了口惡氣,將王陵狠狠罵了一頓!”

“啊?王相大才,張相都那麼尊重他,大王爲何要罵他呢?”

劉長傲然的說道:“你不懂!不同的大臣,要以不同的辦法去對待,像張相這樣只做自己份內之事,只在意自己享福的,就應該交給他更多的事情,鞭策他去做事……而王相這樣剛烈,事事都想要去管的,就要常常罵上幾句……像朱建這樣有才能卻怕事的,就得不斷的獎賞,讓他可以全力的發揮……”

樊卿驚訝的看着劉長,眼裏閃着小星星。

“我還以爲大王只知道打仗,不會去想這些事情呢!”

“其實寡人也是很賢明的君王,只是世人不瞭解,諸國都認爲寡人是殘暴的昏君,卻不知寡人心懷天下,一心想要造福唐國百姓……”

“大王?”

“嗯?”

“白日宣淫也是賢君嗎?”

“這不也是爲了讓唐國多幾個人口嘛……好了,別說了,安心辦事!”

……

曹姝並不在晉陽,她去了長安。

要去看劉安。

本來,是沒有說諸侯王的妃可以去長安的先例的,但是,劉長哪管這個,他說有就有,從晉陽到長安,也要不了多少時日,唐國處處都是平坦的道路,曹姝便常常前往長安,去見劉安。太后也不生氣,她對曹姝的感官是非常不錯的,雖說不可能當作劉樂這樣的親女兒來對待,但是愛屋及烏,也允許她留在椒房殿內陪伴自己。

如今的劉安,已經能開口,也能走路,雖說走起路來總是搖搖晃晃的。

這小子整日待在太后的身邊,被養的膘肥體壯的,圓嘟嘟的胖臉,捏起來手感極佳,跟他那個不靠譜的親爹一樣,虎頭虎腦的,低着頭就開始衝,近侍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周圍,就怕他摔傷了。

可是,他比阿父要乖巧很多。

太后坐在椒房殿內,跟曹姝聊着天,小傢伙就很乖巧的坐在太后的懷裏,低着頭,玩面前的奏表,好奇的打量着。

“安可比那豎子要乖巧很多……我在這裏讀奏表,一讀就是一整天,他整日都在我身邊,乖巧的陪着我……”

曹姝卻有些擔憂的說道:“阿母不能如此操勞啊……”

太后笑了笑,說道:“無礙……我聽聞,長在王宮裏養了很多獵犬?”

“是啊……大王他養了六條獵犬……還非要取名……甚至還想要冊封他們官職,冊封什麼狩獵校尉,狩獵丞相之類的……後來蓋公衝進了王宮裏,舉起柺杖便打,大王這纔打消了這樣的想法。”

“給狗封官??”

太后搖着頭,長嘆了一聲,“天下還有比他更昏庸的王嗎?”

“大王擴建了尚方令,重賞匠人,下了招賢令,召集全天下的匠人來到唐國,只要能做出一件有用之物,便可升爵,最少四級,上不封頂……結果,晉陽城內匠人彙集,紛紛獻物,其中有可以爲人指方向的工具,還有人獻出了一艘可以用腳來推行的船……各種新奇的物件……”

“大王還讓太醫令夏無且召集自己的子弟們,說是要搞什麼醫什麼的……大王做的好事也很多,不能算是昏庸的王。”

太后瞥了曹姝一眼,隨即看着懷裏的劉安,認真的說道:“不管那個昏君了,還是我的安兒好……他一定會是個賢明的君王!”

曹姝看着兒子,笑了笑,“定然如此。”

而在此刻,老昏君正在王宮內逗着自家的獵犬。

其中一隻毛髮全黑的,正是當初老如意的後人,同樣也叫如意,除卻如意之外,還有五條獵犬,最兇的那個叫義,矮點的那個叫平,總是吐舌頭的叫通,喜歡咬人的那個叫喜……反正都是熟悉的名字,其中一隻他本來想取名叫參,又怕姝生氣,因此取名叫第二。

劉長正逗着狗,夏無且便趕到了這裏。

“大王……”

“我已經給腥藢懶牛麄兒芸炀鸵s來了……大王是要安排隨軍醫嗎?”

劉長蹲在了平的面前,揉着平的狗頭,笑着說道:“隨軍醫當然要安排,不過,現在,還是得想辦法增加醫者的數量……整個唐國,將你算上,醫者還不到五百人……這可不行。”

夏無且愣了一下,又搖着頭,“不,大王,應當是不到百人。”

“您說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醫者,他們不懂藥,不懂治,只懂得祈求祝福的辦法。”

秦國和楚國,是當初戰國時迷信思想最爲嚴重的兩個國家,他們很信奉鬼神,甚至秦人還有書來記載各種鬼,還寫下了如何去對付這些鬼……在秦朝建立之後,很多人得了病,通常是去找巫,而不是去找醫。巫和醫的分別,還沒有太清晰,畢竟是同源。不過,夏無且這樣的肯定是看不起那種只會跳大舞的巫醫的。

劉長起了身,認真的說道:“對,匠人太少,醫者太少……這就是寡人要解決的兩個辦法。”

“寡人想要修建一個類似國學的地方,專門教導醫學,就讓你來擔任祭酒,十年之內,爲唐國培養出十萬個醫,你能做到嗎?”

“大……大王……臣做不到啊!”

“我當初求學,用了足足十年的時日,才略知醫術,除非您的國學能同時招募十萬人入學,否則十年內根本教不出十萬人來啊……”

“要十年??”

劉長也是被嚇了一跳,他問道:“若是不必達到你的水平,能稍微看病的話呢?”

夏無且非常認真的說道:“大王,所謂醫,乃是治病救人,這是關係到人性命的大事,豈能草草求成?學醫,要麼學到精通,出去救人,若是學個大概,出去害人,那還不如不學!”

“你說的很對……”

劉長點了點頭,撫摸着下巴,詢問道:“你們醫家,現在有哪些人啊?”

“除卻我之外,甾川有位公孫光,臨菑有位陽慶,曾爲隨軍醫,有大功,獲公乘爵……大家很多……”

夏無且一一講述,劉長認真的聽着,“那這些人全部到唐國來,一同來教導的話,能快一點嗎?”

“額……若是醫家雲集,或許六七年,也能成……”

夏無且也不太敢肯定。

“不過,大王……除卻陽慶之外,其餘醫家,都對王侯是敬而遠之……因爲看病這件事……容易給自己惹禍……”夏無且小心翼翼的說着,劉長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怕醫鬧嘛,想想諸侯王的家人醫鬧,那對醫者來說也太可怕了。連當初的扁鵲都害怕醫鬧,何況是他們呢?

所謂的醫家,其實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學派,天下人將學醫有成的人稱爲醫家,而他們沒有什麼影響力,也不會結伴成羣,分佈在各地,根本無法保護自己。

劉長還在思索着,夏無且又說道:“何況,大王要的是隨軍醫,只怕他們都不肯。”

“誰說寡人是要隨軍醫呢?”

“寡人是要小兒醫!”

“啊??”

夏無且大驚,問道:“這是爲何啊?”

“寡人看過張相的奏表,尋常百姓之家,生十子,五六夭折,廟堂一直都是在不斷的鼓勵百姓生子,對沒有成家者收取苛刻的稅,卻沒有想過要保護那些出生的幼兒,若是能避免幼兒夭折,那比收稅可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劉長說着,隨即又感慨道:“何況,寡人也是人父,夭折之痛,寡人雖不知,卻也驚懼……”

夏無且看着面前真情流露的劉長,他從未見過如此嚴肅模樣的大王,他猛地行禮,說道:“臣定要爲大王辦成這件事!!”

“那些名醫,臣也定然想辦法請來他們!”

劉長正要說什麼,忽然看到了什麼,蹲下來看着面前的狗窩,頓時勃然大怒,叫道:“來人啊!!”

負責看管這裏的近侍急忙走了過來,滿臉諂媚,笑着問道:“大王?有何吩咐?”

“這獵犬是你餵養的??”

“正是臣親自所……”

近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拳頭朝着自己砸了過來,近侍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一拳中了面門,近侍頓時倒地,劉長收起了拳頭,憤怒的對一旁的夏無且說道:“這廝居然敢用肉來喂犬,我唐國的人都還沒這個待遇呢!卻讓犬先得到了!”

“將這廝給寡人帶下去,將他送去礦產!”

“唯!!”

頓時有甲士前來,將那近侍抗走。

劉長看着夏無且,說道:“一定要將那些有名的醫家都請過來,對陽慶這樣的,可以直說,解釋其中的利害,而對於那些不願意從事王侯的醫家,你也可以講究策略,你就給他們寫信,說是在唐國發現了扁鵲的醫書,請他們前來觀看……等他們來了唐國,可就別想着能離開了……”

“十年之內,寡人要在唐國各地都設立醫肆,讓每個鄉都有十個不同的醫!”

“唯!!”

“寡人去打獵了,這件事,你一定要辦好!越快越好!”

“唯!!”

第242章 唐國最危險的職業,樵夫

“嗡~~”

箭矢飛過,直直釘在了不遠處的樹上。

豹大驚,轉身就跑,劉長縱馬追趕在它的身後,劉長連續再射,射了幾發,準頭都不是很好,劉長沉不住氣,還沒瞄準就容易射擊,這讓他的命中率很是感人,豹四處逃竄,劉長看到自己數次都沒有射中,而豹就要消失在灌木之中,不由得勃然大怒,他猛地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朝着豹的方向丟出了手裏的長矛。

隨着一聲哀嚎,那豹直接被釘在了地上,撲騰了幾下,隨即倒地不起。

劉長大喜,上前,踹了幾腳,罵道:“讓你再跑!”

將士們這才追上了大王,紛紛站在劉長的身邊,“大王神射……額……大王神擲!”

劉長仰頭大笑,如今的各地,尚且還有猛獸出沒,有的會害人,有的則是傷家畜,因此,猛獸也是大害,當然,在晉陽這樣百姓較多的地區,猛獸還是比較少的,只是在上黨太原的某些山林之中,還常常有猛獸來害人。

而這些猛獸若是襲擊了家畜,它們往往不會見好就收,反而是要咬死所有的牲畜,再帶走其中一隻……因爲長期與匈奴作戰,唐國的畜牧業非常的發達,有大量的牛羊,馬,還有豚,雞等,每次斬獲的物資,劉長都是喜歡散發給各地百姓,讓他們去養。這大概也是唐人好戰的原因了,參戰的能拿到爵位,就是沒有參戰的百姓,也能分到好處。

劉長在唐國深得民心,一方面是因爲他本人的勇武,在唐國口口相傳,感染了太多神祕色彩,另外一方面,就是劉長對百姓還不錯,可能不如趙王吳王他們,因爲劉長常常徵發徭役,又是修路,又是修城,又是呒Z……可他不白用啊,給唐王做事,那是可以喫肉的。反而像趙王,趙王對百姓是很好,可趙國百姓依舊喫不飽。

劉長令人收起了屍體,傲然的問道:“還有沒有奏表?”

劉長之所以來這裏狩獵,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接到了地方的奏表,說有猛獸害人,這才前來消滅猛獸,欒布搖了搖頭,“沒有了……都被大王殺乾淨了……大王該回去了。”

“大王……若是過度的殺害這些猛獸,那其他動物便沒有了天敵,野兔之類,會危害耕地……”

欒布勸說了起來,“好了,好了,你別說了,寡人知道了!”

“趙王有使者前來嗎?”

“尚且沒有。”

劉長騎上了駿馬,帶着腥顺趴h城的方向走去,欒布低聲說道:“大王,趙王先前曾幫助唐國出兵,傷亡慘重……萬餘人全部死在了前線……我們應當有所補償纔是。”

“寡人知道。”

“這次燕國要出征遼東,廟堂能應允,也是因爲大王的原因……我看燕王這個人,雖與您親近,但是他與諸王不合,雄心勃勃……”

“怎麼,你覺得燕王要址磫幔俊�

“這倒不會……燕王雖武斷,卻連六駕之車都不曾坐過……不曾有僭越的行爲。”

劉長總覺得欒布這句話別有他意。

“只是,燕王窮兵黷武,絕非是善事……等到會見的時候,請大王緩一緩,我看他有逼迫大王進位的想法,這是很危險的……張不疑不過是一個廷尉,便是有這樣的想法,也做不了什麼,可燕王的國家雖然虛弱,那也是一方諸侯……”

“寡人知道!你放心吧!”

他們邊說邊聊,進了城,劉長不喜歡狩獵的時候被人打擾,因此都是便裝,除了地方的縣令,沒有人知道他是王,他到各地打獵,也是喜歡給自己編造身份,就說自己乃是太尉家的子輩。

“大王,還有夏無且的那件事……方纔來了書信,說廟堂也得知了這個消息,還派人詢問是否能將扁鵲的書抄寫一份,送到長安去……”

“哈哈哈,長安的羣賢也上了當?難道連陳平都被騙了?”

“是周相。”

“哎,這個老頭啊,這老頭就是直,你知道吧,太老實了……”

劉長下了馬,來到了一家酒肆前,跟賣酒的美婦人要了些酒水,便繼續跟欒布說道:“就把寡人的想法告訴他們,讓廟堂也學習,多培養些醫,這不比收稅好多了嗎?這廟堂做什麼事都比我們慢一步!”

劉長說着,又看向了面前的美婦人,笑着問道:“好美的女人,怎麼會在這裏孤身賣酒呢?”

欒布臉一黑,轉身頭去,不看這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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