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我會的。”
“若是有機會,你也可以來南越……”
“最好還是不要讓我去南越。”
趙佗沉默了片刻,方纔說道:“這裏,已經不再是我的家鄉了。”
劉長卻沒有理會他,只是平靜的看着天空。
“我知道你不認我……不過,這是我應得的,哪怕你打我幾拳,那也是我應得的。”
“不久之後,我答應的物資,都會送往唐國……有一部分,是南越國送給唐國的,還有一部分,是我送給自己外孫的。”
“你比我所有的子嗣都要優秀……禾若是得知,也一定會因你而自豪。”
“我這次離開,也不知道是否還能與你再次相見。”
“無論如何,我都了卻了一樁心願。”
“長,去唐國吧……建功立業,不要辜負你那壯志!”
趙佗拄着柺杖,也跟劉長一樣,抬起頭來,凝視着那湛藍的一望無際的天空,他大聲的問道:“何謂大丈夫?!!”
趙佗離開了,走的那般堅決,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次,他很懷念自己的家人,可是,他並不會後悔,也不會沉浸在過去的歲月之中,劉長有預感,他再也不會來了。
而劉長同樣也該離開了。
劉如意親自前來送別,又諸多吩咐,劉長俯身行禮,莊重的拜別了兄長,騎上了駿馬,率領人馬朝着唐國的方向飛奔而去。
如意注視着遠去的劉長,對身邊的周勃說道:“我弟這番歸唐,定是威震華夏。”
周勃沒有回答,輕輕撫摸着鬍鬚,看着遠方。
……
劉長很久都不曾如此激動。
他做了這麼久的唐王,卻是一次都不曾見過唐國,完全不知道唐國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一直都期待着這一天的到來,成爲一個名副其實的賢王。
而激動的不只是他,跟隨劉長前來的腥藗兌己芗印D澄徊活娨馔嘎睹值纳崛舜丝桃呀洏矾偭耍诖舐暤闹劃着回到唐國做大事的準備,除了他之外,其餘的舍人們也是很開心的。
就連那些親兵們,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唐國去。
從趙國到唐國,就得經過一個關卡,這個關卡叫壺關,這是上黨郡的一處縣城,因此處口山形似壺,名壺關。而這個壺關非常的高大堅固,劉邦非常的看重這個關卡,曾經將這裏作爲廟堂對河北諸地動手的一個跳板來建造。
而如今,這裏卻成爲了唐國在南部最堅固的屏障。
劉長抬起頭來,樂呵呵的看着這高大威猛的壺關,問道:“沿路之關,可有如我唐國壺關這般高大堅固的?”
晁錯急忙說道:“壺關之固,縱十萬人不能破!大王佔據雁門,壺關之險,坐擁七郡,盡得民心,大王之勢天下無人可擋也!”
劉長聽聞,更是開心,仰頭大笑了起來。
賈誼卻不悅的說道:“大王,我聽聞,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呵,大王,賈誼是說,大王若是不聽他的勸諫,他一定會叛變作亂!”
晁錯熱心的爲賈誼解釋了一下。
賈誼勃然大怒,“你血口噴人!”
“寡助之至,親戚畔之……你不就是說大王寡德,所有人都會背叛他嘛?”
“你這鷹犬!!”
劉長不悅的罵道:“要吵架就去後頭!”
當腥诉�在參觀着壺關之威的時候,關卡大門忽然被打開,騎士們紛紛從壺關之內衝了出來,有甲士跟隨在他們的身後,他們迅速來到了劉長的身邊,騎士們翻身下馬,甲士們排列在兩旁。
“大王!!”
“拜見大王!!”
腥舜蠼辛似饋恚@些人,鬥志昂揚,臉色漲紅,紛紛大叫了起來。
劉長騎着駿馬,傲然的笑着。
“走!!!”
劉長縱馬從甲士們面前經過,放眼望去,這些甲士們一直排到了很遠很遠,而在壺關之內,則是有一羣大臣,此刻正在等待着大王的到來,在士卒的歡呼聲中,這些人圍繞在一架非常奢侈的戰車周圍,那戰車竟然是有六匹馬來拉乘的,做工也是一流,處處都是霸氣的雲龍紋,比劉盈的車架還要豪華。
而這六匹馬,全部都是白色的,同色馬。
唐國士卒的打扮,與其他諸侯國的士卒完全不同,他們身上的披掛更多,甚至還有護肩,上衣的顏色也多是黑色,與漢朝士卒的赤衣既然不同,爲了迎接唐王,唐工動用了大量的軍隊,這些甲士們挺直了身體,站在兩側,披甲執銳,高呼大王。
這聲音極爲響亮,劉長懷疑,邯鄲裏的如意是不是也能聽到?
看到這排場,召平,欒布,賈誼等幾個舍人臉色大變,紛紛皺起了眉頭,而張不疑,晁錯之類卻是大喜。
可劉長跟劉邦一樣,都喜歡排場,排場越大他們越開心,劉長現在就是有些飄,聽着那歡呼聲,他不由得仰頭大笑了起來,縱馬行駛在最前頭,享受着這比天子登基還要誇張的儀式。
劉長來到了羣臣的面前,翻身下馬。
“師父!”
“師父!”
“李太尉!”
“朱御史!”
劉長認真的拜見了腥耍人則是急忙回禮,劉長笑着將他們扶起,張蒼看起來根本就沒有什麼變化,跟以往一模一樣,連白頭髮都沒有多一根,而蓋公則是蒼老了很多,拄着柺杖,面相變得更加和藹了,李左車披着甲,看起來威風凜凜的,沒有了當初的年邁之意,而朱建的臉上也是堆着笑,看起來更英武了一些。
他們的變化都不大,可他們看到劉長之後,卻都有些目瞪口呆。
因爲劉長的變化是太大了。
張蒼看着他,又揉了揉雙眼,不由得感慨道:“大王……你這……幾年不見,怎麼變得……”
“哈哈哈!是不是壯碩了很多?”
“這……我當初離開長安的時候,大王還只是個小娃娃……如今……”
劉長大笑,又看着一旁的蓋公,咧嘴問道:“師父,我們現在可以比一下劍法!”
蓋公氣笑了,笑罵道:“好你個豎子!欺我年邁無力嗎?!”
“師父並不年邁,只是想讓師父看看我的劍法是否有長進!”
“呵,且等回了太原,我再看看你是否有長進!”
“李太尉,我聽說,你先前可是將匈奴打得不輕啊,一下子帶回了近十萬頭牲畜!”
“全因將士之力,臣不敢居功。”
劉長熱情的與他們寒暄着,神色格外的得意。
“請大王上車!”
寒暄了片刻,張蒼指着身後那架戰車,畢恭畢敬的說道。
這樣的依仗,正是張蒼所安排的,不只是因爲唐王好排場,更是因爲“非壯麗無以重威”。
劉長看到這般威武的戰車,雙眼都有些移不開了。
他笑着正要過去,召平卻忽然拉住了他,他低聲說道:“大王!不可啊!天子的車架才六匹駿馬,諸侯王四馬,您不能坐啊!”
劉長卻傲然的說道:“不過是戰車而已,當初陳豨也沒有乘坐這樣的戰車,可他還是址戳耍以陂L安,數次乘坐兄長的車架,可天下都知道寡人的忠心,乘坐又如何呢?!”
召平勸不動他,只能是眼睜睜的看着劉長上了那戰車。
羣臣簇擁在劉長的身邊,劉長來到了唐國的土地上。
進了壺關,抬頭一看,道路是那麼的寬闊平坦,而兩邊都是耕地,甚至能看到耕作的百姓,這些百姓們只是埋頭耕作,在依仗路過的時候方纔行禮,而依仗過去之後,他們便繼續埋頭耕作,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耕戰之國。
唐國的土地開發率很高,處處都是耕地,基本看不到荒土,處處都是在耕作的百姓,遠處還能看到成羣結隊的羊,正在被牧民所驅趕着,前往目的地。
看着沿路的場景,劉長大喜。
晁錯也是如此,他激動的看着兩邊的情況,雙手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這就是法家所追求的天下啊,人人從事自己的本職,多好啊!多完美啊!!
而其餘舍人,此刻神色各異。
尤其是做過暴秦官吏的召平,此刻目瞪口呆,這裏是上黨還是咸陽???
“師父,您做的好啊!真好啊!”
“什麼梁國,趙國,這連我們一個郡都不如啊!”
“哈哈哈~~”
劉長笑着,張蒼卻很認真的說道:“大王,上黨太原之地是如此,其他地方,尚且不曾達到這種程度……不過,目前還是不必擔心的,各地都在穩步的發展,各地的道路已經連了起來,處處都有驛站,相比雲中雁門上郡等地,也很快就能達到這種水平。”
“好啊……好啊……那邊還有胡人?!”
“對,大王,有月氏人,還有主動歸降的匈奴部族,我將他們分佈在各地……有的在放牧,有的在耕作……”
“哈哈哈,李太尉,唐國有多少士卒?!”
“如今常備之軍有四萬,可我唐國舉國爲兵,若是大王要與匈奴決戰,不惜全力,可召五十萬士卒。”
“五十萬??你確定??”
“大王,若是全力召集,確實可以召集五十萬大軍,不過,會對農耕諸事影響巨大……糧食也不能支撐太久。”
“那我們有多少糧食?”
“我們如今所囤積的糧食,可以讓我們的軍隊喫五年。”
“哈哈哈,朱御史,與外胡的聯絡之事如何?”
“他們都不敢得罪大王,表示願意跟隨唐國,不過,他們還在觀望,還派來使者,送上了貢品。”
劉長認真的詢問着唐國的情況。
而張不疑再也忍不住了。
“大王!!那我們還等什麼啊?!”
第223章 人傑地靈的大唐
“我從未想過,唐國會是如此的貧窮,當寡人來到唐國,看到那瘦骨嶙峋的百姓的時候,寡人落淚了。”
劉長流着淚,思索着晚上該如何給留侯回信,卻又準備擦去眼淚。
“大王!不能揉眼睛啊!”
站在一旁的,是幾個憨厚的唐國百姓,七八個人此刻笑呵呵的看着自家大王,站在前頭的那幾個男的,雖不高大,卻很粗壯,滿臉橫肉,那胳膊打五個趙人應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劉長遊歷那麼多國家,就沒有見過能養膘的農夫,沒辦法,唐國有諸多牧場,肉食在這裏並非是難求的。
張蒼有一個制度,叫家豚制,什麼叫家豚制呢?就是家家戶戶都得能養上幾頭豬,唐國的耕地不算太少,可以開發的土地多,但是降水卻不如中原地區,可唐國有個優勢,唐國有牧場,可以發展畜牧業,而且唐國大,家家戶戶都能修建溷藩,養上幾頭豬,而這些又會變成天然的肥料。
其實在戰國末期,秦趙就已經有了使用這類肥料的先例,唐國有大漢最多的牲畜,因此不滿唐國的人總是在私下裏編排唐國,稱其爲畜生之國。唐國有大量的牛,馬,羊,豚,犬,雞,甚至開始將貴族才能用的“圃漁”推廣到了平民之家。
唐國北部地區在冬季會變得非常難熬,而牲畜不僅能提供食物,皮毛還能用來禦寒,因爲唐國深山多,野獸也很多,因此大唐瘋狂的獵殺野獸,抓捕野獸幼崽來飼養,甚至有想要抓捕老虎幼崽來飼養成家畜的,美名其曰,用來護宅。
在其他地方,猛獸是巨大的災害,可是唐國這些人吧,你問起他們的過去,不是在深山老林裏當倏艿模褪歉抨愗g啊,跟着英布造反的,還有各地被遷徙歸來的罪犯,比起猛獸,唐人反而是更大的災害。
除卻男人,就是站在他身後的女人,看起來也要魁梧很多,打一兩個趙人應當是沒有問題的,這也沒辦法,趙人還在啃樹皮,唐人卻已經能喫的上肉……雙方的身體素質完全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劉長吐着舌頭,眼裏淚水打轉。
那男人笑着說道:“這胡椒,就是不能弄太多……這是月氏人帶來的……大王多喫就習慣了!”
劉長笑着說道:“還真是,這西邊有不少好東西啊!”
“是啊……奈何,如今那邊的道路都被匈奴佔領了。”
劉長大喫了一頓,隨即賞賜了這位農夫,繼續啓程。
“我從未想過,唐國竟然真的這般貧苦,當我看到那空蕩蕩的糧倉的時候,我沉默無言,我面前數十個糧倉,空蕩蕩的,沒有一粒粟,丟只鼠進去,都一定會餓死。”
劉長撫摸着下巴,看着面前那高大的數個糧倉,進去看了看規模,糧倉的空間很大,雖然裏頭沒有一粒粟,“這就是最新修建的糧倉?”
看管糧倉的官吏急忙回答道:“大王,原先的糧倉不夠用了,張相便在我們橫子縣修建了大量的糧倉,用來囤積糧食,目前糧食還在路上,這些糧倉大概是裝不下的,還得繼續修建。”
“橫子縣??這裏不是叫長子縣嗎?”
“區區小縣,豈敢用大王之名諱?”
“好教大王知曉……在唐國,就連家中之首子,我們都喚作大子!”
召平的臉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氣,天子才特麼要避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