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老夫人她……她病逝了……”
“你說什麼?!”
如意猛地推開了面前的隨從,發瘋般的朝着內殿衝了出去。
當他衝到了內殿的時候,周勃正站在殿門口,朝着如意低下了頭,“大王節哀。”
劉如意看到了安詳的躺在榻上的戚夫人,如意幾乎是撲到了她的身邊,不斷的叫着她,他再次痛哭了起來,這一次,如意百感交集,有悲痛,甚至還有一絲輕鬆,他跪在生母的面前,嚎啕大哭。
周勃站在不遠處,平靜的看着這一幕,“大王,臣已下令抓捕了老夫人的近侍與甲士,這些人仗着老夫人的勢力,無惡不作,我應當處置。”
可劉如意卻沒有回話,他只是哭着。
在劉長趕到趙國的第一天晚上,趙太后病逝。
腥瞬聹y,趙太后是被嚇死的。
唐王爲人蠻橫,惡名在外,他與呂后親近,戚夫人本就怕他,聽聞他來了,大概是因爲害怕而暴斃。
但是,誰管她是怎麼死的呢?
得知她死了,趙國的羣臣那叫一個歡呼雀躍啊。這些年裏,這個瘋女人將羣臣都折騰的不輕,沒有呂后的本事,卻處處要效仿呂后的做法,干涉國事,肆意安排親信,私自懲罰大臣,甚至還想要參與趙國的朝議,周昌在的時候,她還不敢太放肆,在周昌離開之後,那就是變本加厲。
她似乎覺得,有一個當王的兒子,她就可以在趙國做任何事情,可她每次鬧事,最後前來收尾,跟腥说狼傅模瑓s是她這個當王的兒子。
羣臣都覺得趙王很不錯,趙王高大帥氣,尊敬羣臣,關愛百姓,上位之後常常走訪各地,也不修建王宮,也不享福享樂,幾乎就是在全身心的將趙國從廢墟里拉出來。
奈何,就是有個一言難盡的生母。
劉如意費盡心思從唐國等地借來耕牛,準備借上幾年,爲趙國留下牛犢,然後他的生母就要爲自己的壽辰辦一個十牛宴,羣臣很清楚的記得,當時趙王跪在內殿之外,險些把頭給叩破了,都沒能打消太后這個瘋狂的想法。
若說唐王是在不斷的給他阿母惹麻煩,那如意正好相反,他阿母在不斷的給他惹麻煩。
他阿母常常說如意應當繼承皇位,還多有不軌之言,說真的,要不是如意對羣臣還不錯,只怕羣臣早就綁了他們去長安換功績了。
羣臣也曾上奏長安,彈劾戚夫人欺壓趙王,請求太后能出面,可那些送往長安的書信就如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趙王的夫人好不容易有了子嗣,戚夫人便因爲小事與她起了爭執,趁着如意外出巡察的時候,便讓兒媳在屋外跪了四個時辰,導致劉如意的孩子也沒能留下……甚至,到如今都沒有子嗣。
如今,趙國的這個禍害終於不在了。
果然啊,只有禍害才能送走禍害!
羣臣雖然開心,可是當着劉如意的面前,還是不敢笑,只是讓大王節哀。
劉長則是站在劉如意的身邊,“還想着要跟你繼續飲酒呢……看來還得再等一年啊。”
劉如意沒有說話,看起來有些憔悴,卻沒有再落淚。
劉長扶起他,拉着他到一旁喫飯,劉如意看着面前的飯菜,怎麼也喫不下去。
“長啊……生母死了,我守孝卻哭不出來……我不孝。”
“別放屁了,你能忍這麼久,你都已經算是大孝子了。”
劉如意沉默了片刻,方纔說道:“她是我的阿母啊。”
劉長搖着頭說道:“好了,不必再想了,你是諸侯王,趙國百姓還在受難,與其想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治理趙國吧,那周勃,真的是一個人才,尤其是打仗這一塊……我師父曾多次用他指揮的戰役來教我,還說諸將裏就他有帥才……你有這樣的人才輔佐……啊,真的是令人羨慕啊!”
劉如意瞥了他一眼,“我就一個周勃,你呢,王城內有張蒼,蓋公,王陵,朱建,李左車,地方上,上黨有任敖,太原有孫赤,上郡有張相如,雁門有魏遫,雲中有周竈,濟北有董赤,代郡有陳濞……你身邊有季布,欒布,張不疑,召平等人……軍中將領更是韓信,彭越,英布之舊部。”
“你還羨慕我???”
“你是如何知道的這麼清楚的??”
“你唐國的官吏每次前來,都是趾高氣揚的,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這些……簡直跟你一個德性!”
劉長咧嘴傻笑了起來。
隨即傲然的說道:“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
劉如意一愣,隨即接梗,“人言唐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劉長笑了起來,恐嚇道:“說這話的人可是被項羽給烹殺了!”
劉如意再次玩梗,說道:“我與唐王具北面受命天子,約爲兄弟,吾既你兄,若欲烹兄,而幸分一杯羹!”
劉長再次大笑了起來,他指着劉如意,叫道:“百年之後,我們定會挨阿父的打!”
當初蓋公給諸兄弟教導史,本來是想讓他們能用歷史來看清如今,長點記性,奈何,這幫諸侯王學史就當玩梗用了,也沒長啥記性。而他們玩的這兩個梗,都來自造梗大王項羽。
劉長又陪了劉如意幾天,這才準備離開。
而在離開之前,他又去拜見了周勃。
“仲父!!!”
當劉長再次笑着走進門的時候,周勃搖了搖頭,沒有想到啊,自己都到了趙國,還是躲不開這豎子。劉長拿着禮物來拜見,周勃便請他坐下來,算不上親近,但也不算疏遠,劉長倒是沒有談起戚夫人的事情,只是笑着誇讚道:“當初我阿父那般稱讚仲父,我不以爲然,看來,是我湵×恕!�
周勃皺起了眉頭,周勃同樣也是跟在劉邦大哥身後玩到大的跟屁蟲,就類似如今跟隨在劉長身後的周亞夫。劉邦對他非常看重,甚至格外的喜愛,總是將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他來做,宴席的時候還常常摟着他高歌,弄得周勃苦不堪言。
而說到了高皇帝,周勃的眼神便柔和了些許,“高皇帝愛我,我雖死卻也不能報答。”
“來,來,飲酒!”
劉長表現的很是親切,兩人喫着飯菜,又飲起了酒水。
“其實,大王不該離開長安的。”
周勃忽然說了起來。
“哦?爲何啊?”
“能繼高皇帝衣愕模ㄓ写笸酢!�
劉長驚訝的看着周勃,在劉長的印象裏,周勃爲人沉穩,老稚钏悖@番話怎麼都不像是他能說出來。
周勃注意到了劉長的驚訝,他很是平靜的說道:“高皇帝臨死之前,曾對我留下遺命,若事有變,便由我來誅殺外戚。”
“哦……”
劉長看起來沒有半點的驚訝,他好奇的看着周勃,“你爲何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因爲大王視我爲敵。”
“寡人一直都將您當作自己的仲父,何時當成了敵人呢?”
周勃搖着頭,認真的說道:“我只是想要告訴大王,我並非是大王之強敵,世人都說大王懷有異心,我卻知道不是如此……陳平知道,我知道,灌嬰裝作不知道,其實他就是大王派到我們身邊的……大王是想要保衛大漢,避免內亂……我們同樣也是這樣的想法。”
“在當面斥責和當廷力爭方面,我們比不上王陵,但說到保全社稷,維護劉氏後人,王陵卻比不上我們。”
“若將來有變,我們會協助大王,平定內亂,大王不必總是想着如何對付我們。”
劉長聽聞,頓時大笑了起來。
“有我在……就不會有變。”
“如此最好。”
劉長又說道:“若你覺得我這次來找你,只是爲了打壓你,對付你,那你就想錯了,我劉長的劍,永遠是對外的,當然,必要的時候也會用來除掉蛀蟲……不過,許些蛀蟲而已,我並不放在心上,我這次來找你,是因爲匈奴的事情。”
“哦?大王要討伐匈奴?”
“不錯,我要聯合唐,燕,趙三國,出兵討伐匈奴!”
劉長站起身來,認真的看着周勃,“我要斬下冒頓的首級,送回長安,你要一起來嗎?”
周勃回答道:“趙國貧苦,沒有糧草,沒有軍械,若召集士卒,必定影響農耕……”
“唐國出戰馬糧食,燕國出士卒軍械,趙國嘛……你一個人來就夠了。”
“怎麼樣,要不要一起來?”
第222章 唐國
“豎子!!”
劉如意怒氣衝衝的叫道:“我趙國百廢待興,就只有這麼一個國相,你都不放過??”
“不是,三哥啊,你誤會了……我並非是要將他帶走,我只是想讓他幫個忙而已。”
“你放屁!若是跟着你去了唐國,那他還能回來嘛?!”
劉長傻笑了起來,“三哥~~我又不是現在就將他帶走,我回到唐國,還得做好作戰的準備,等準備動手的時候,你就讓周勃過來,打完仗,就送回來,而且我不白要啊,等斬獲了物資,我可以送一批給趙國的。”
“你看那燕國先前跟隨我唐國打仗,我也沒有虧待了他們啊,還給燕國送了數萬頭牲畜,燕王高興壞了,連着給我寫了十幾封書信來感謝我……趙國難道就不缺牲畜嘛?”
“你就說吧,你需不需要?”
“額……”
“長啊,趙國確實很缺……趙國什麼都缺……但是,我們也需要國相啊……”
“唐國跟趙國又不遠,到時候用完了自然就會送過來,我唐國人才極多,不缺他一個!可以讓他先安排趙國的事情,等待戰事,又不是現在就要帶走。”
“而且,他到時候返回趙國,可不是空手回來啊,能弄來的物資,夠你趙國直接恢復到從前那般國力的!上萬頭牛啊,你想想,趙國各地都可以用得上,趙國難道不需要耕牛嘛?”
劉如意頓時意動,遲疑了片刻。
“燕國上次劫獲的羊,到現在已經翻了兩倍,就是拿給北軍去喫,北軍敞開了喫,都得喫上個五六年!”
“咳,好,長弟啊,周相就借給你用了!什麼時候想用你就說一聲,寡人即刻下令讓他前往唐國!!”
劉長又說道:“還有馬匹,鐵器……”
“不虧是我家的乳虎!不必多說!要不現在就讓他跟你走?”
劉長嫌棄的看着他,罵道:“難怪阿父總是說你最類他,你們都是如此,有事乳虎,無事豎子!二哥他也是這樣,我劉長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兄弟?”
“對,你說的對,我們是這樣的,就你與胁煌闶亲畈活惛傅摹闶谴鬂h第一君子……”
劉長仰頭大笑了起來,事情談妥了,劉長卻還不急着離開,因爲,他還要跟着趙佗去祭祖。
爲了避免趙佗與地方過多的接觸,劉長這一路上都沒有泄露趙佗同行的事情,無論是在梁國,還是趙國。劉長以遊玩的名義,帶着趙佗,準備前往真定縣,自從來到了趙國,趙佗便沉默了很多,不再像從前那樣任意的使喚劉長,很多時候,都只是呆呆的看着周圍。
劉長坐在馬車上,朝着真定縣的方向趕去。
他只帶上了數十個親兵,以及欒布,張不疑,夏侯竈,樊伉等幾個人。
趙佗坐在劉長的身邊,呆愣的看着周圍,喃喃道:“我已經認不出路了。”
“你肯定認不出來啊,你離開家鄉都多少年了……你還會說趙話嘛?”
趙佗並沒有回答。
他們來到了真定縣,這座縣城在當初的戰亂裏受損很是嚴重,到現在,還能看到當時攻城戰所留下的痕跡,城牆都不完整,周圍也沒有什麼村落,人煙稀少,當他們來到城門的時候,方纔有兩個士卒擋下了他們,一嘴濃厚的趙國方言,來詢問他們的來意。
劉長看向了欒布,欒布年幼時因爲家境貧苦,曾流落各地,在齊國,趙國都待過,後來就被人綁起來賣到燕國去了,欒布給這些人表明了身份,說明了來意,士卒大驚失色,急忙拜見了劉長,劉長朝着他們點了點頭。
馬車隨即走進了城內,趙佗的眼神卻格外的茫然。
在他的家鄉里,他沒能找到一處熟悉的地方。
處處都是那麼的陌生,道路也變得不同,各種建築,趙佗甚至都找不出曾經真定的影子來,他只是茫然的看着這一切,他似乎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到底在哪兒了。
欒布幾次詢問,趙佗只是支支吾吾的,根本說不出自己的家到底在哪裏。
真定因爲其優越的地緣優勢,成爲了兵家必爭之地,在趙佗離開之後,這裏經歷了數次的大戰,而每一次的戰爭,都將這城池摧毀一次,到如今,這座重修修建的城池,早已跟當初沒有了半點相似的地方,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的趙佗,都只覺得陌生。
雖然趙佗的家不好找,可是趙夫人的墳墓還是很好找的,自從劉邦下令將她安葬在故土之後,真定人都很佩服她的勇氣,感與她的氣節,便爲她修建了廟宇,稱她爲“福姬”,當然,這也只有真定人才認,其他地方的人是不認的,劉長他們很輕易就找到了趙夫人的墳墓。
趙佗顫顫巍巍的從馬車上走了下來,他的身體一直都在發抖,而劉長此刻,表情也是異常的凝重。
劉長面對自己的生母,心情是格外複雜的。
他不曾見過這位生母,只是從他人口中得知,對這位素未置娴纳福瑒㈤L卻沒有太多的感情,只是,當他來到這裏的時候,心情卻莫名的低落,一言不發。
“禾……我回來啦。”
趙佗輕輕說着,他躡手躡腳的從衣袖裏掏出了幾個零嘴,顫抖着放在了墓前。
“我答應過你……要給你帶的……”
“禾……”
趙佗流着淚,一遍遍的呼喚着女兒的名字。
劉長則是跪在一旁,莊重的行了禮。
他坐在這裏,也沒有打斷趙佗的敘舊,趙佗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很多。
趙佗在這裏,並沒有找到自己的家,也沒有找到宗族近親,在祭拜了女兒,祭拜了先祖陵地之後,趙佗便決定要離開了。
劉長要前往唐國,而趙佗卻要被送回南越。
“長……我在南越,只怕是再也不能前來了……以後,你要多來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