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8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家裏的小混球忽然就長大了,總是讓人覺得唏噓。

其中最不適應的,大概就是劉如意了,劉長忽然開始不再跟他過不去,也不來找自己鬧,整日安安靜靜,乖巧無比,這讓劉如意覺得很是無聊,煩悶。

畢竟,他平日裏最大的樂趣,就是欺負這個弟弟,如今,這個弟弟對自己這麼禮貌,他甚至都沒法去挖苦。

劉長就好像忽然忘掉了韓信這麼一個人,整日不是在讀書,就是跟蓋公詢問各種道理,再也不提去韓信那裏學習的事情。

……

韓信孤獨的坐在內屋內,落寞的看着門外。

劉長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來了。

蒯徹又開始催韓信動手,韓信依舊是那種遲疑的狀態,不急不躁,彷彿他現在不是要造反,而是要去郊遊一樣。

蒯徹已經注意到了韓信的狀態,心裏大概也明白了他爲什麼會這樣。

“您又在等着?”

“呵,劉長是不會再來了。”

“我沒有等他。”

“那您在等什麼呢?”

“正如您在利用劉長一樣,劉邦和呂雉,也未必不是利用劉長來打探您的情況。”

“我這輩子都不曾見過那樣的弟子,他對你,可曾有半點的敬意?可曾有一刻將您當作自己的老師?”

“陳豨已經造反,他先前又曾是您的部將。沒有人會相信,他的造反與您沒有關係,即使您怎麼也不做,等他失敗的時候,劉邦照樣會因爲您與陳豨的關係而將您殺死!”

“劉長沒有來,就是最好的證明,呂雉他們已經開始懷疑您了。”

“不要再遲疑了!您到底是要做劉邦的淮陰侯?還是天下之主?!!”

蒯徹甚至咆哮了起來。

韓信低着頭,說道:“劉邦已經帶走了其他人,可是呂釋之還是在的,他麾下還有軍隊,沒有除掉他,大事不能成。”

“只要抓住了呂雉,他就不是什麼問題!”

韓信又看了一眼門外,“那就開始準備吧。”

……

此刻的劉長,正在跟着劉如意看戰馬。大漢的皇宮裏,那是應有盡有,有爲他們打造工具的,也有爲他們養馬的,而養馬的這個官還是九卿之一,看得出,大漢對出行工具和戰馬都是非常重視的。

大漢很缺馬,因爲缺馬,在與匈奴等遊牧文明作戰的時候,總是喫虧。而漢初,大概是最缺馬的,雖然漢初的貴族老爺們常常喫馬肉,但戰馬的確是稀罕物。

劉如意能得到劉邦親自賜予的一匹戰馬,這絕對算得上是天大的榮耀了。看得出,劉邦的確很喜歡這個兒子,連劉盈都沒有這個待遇。雖然劉如意一再強調這是劉邦的愛馬,可劉長覺得並非如此。

因爲這匹戰馬還是個半大的馬駒,雖然也很高大,但是遠沒有達到可以上戰場的年紀,大概就是劉邦的某匹戰馬的後代。劉如意非常的得意,並讓劉長騎馬試一試。

大概是劉長體內還真藏着武將之魂,這匹馬駒對他完全不抗拒,劉長學的也很快,很快就騎着戰馬在周圍轉悠了起來。因爲缺乏騎馬所用的工具,所以上馬尚且需要別人幫忙,劉長注意到了這一點。

或許可以做個上馬騎馬的工具,應該也沒什麼難度,不過是個小物件。

劉如意看着騎着馬,在身邊不斷轉悠的劉長,有些感慨的說道:“其實,我還是更喜歡你原先的樣子,不過,人總是要成長的,你能成長起來,我也很高興……很欣慰,長弟啊,你要繼續用功,將來成爲一個有作爲的諸侯王。”

“你的改變,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裏,都很爲你高興。”

“那你是高興早了……”

“嗯?你什麼意思?”

“哈哈哈,駕!!駕!!駕!!!”

劉長猛地抱着馬駒的脖頸,大聲怒吼了起來。

那一刻,馬駒飛馳而出,這養馬的地方雖然在皇宮,可是遠離皇帝皇后所居住的中心地區,每天這裏的宦官去配馬的時候,就會打開一側的小宮門,留下可以讓駿馬進出的位置出來。

劉長一手握着繮繩,一手抱着馬駒的脖子,從劉如意麪前飛馳而過,衝向了那個小宮門的方向。

劉如意愣住了,就在他呆愣的時候,劉長已經衝向了遠處。

“劉長!!!!”

第31章 韓信舞劍,意在沛公

鎮守在小城門的士卒眼前一晃,就有什麼東西嗖的一聲就過去了。

這些半輩子都在打仗,從西打到動,從北殺到南的老卒,瞬間舉起了強弩,對準了遠處的一人一馬,開始瞄準。

“不要!不要!!那是公子長!”

“住手!住手!!”

劉如意在遠處大叫着,一路狂奔而來,履都甩飛了,就這樣一路衝到這兩個老卒的面前,伸出手來,擋在他們面前,不斷的解釋道:“剛出去的是公子長,不許射擊!”

那兩個老卒的表情極爲平淡,其中一人抬起頭對着宮牆上頭吼了幾句。劉如意聽不懂他的方言,片刻之內,就有騎兵從兩個方向奔馳而出,朝着劉長的方向飛去,他們全副武裝,氣勢洶洶!

同時,也有甲士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椒房殿內。

“你說什麼?!”

呂后起身的那一刻,久經沙場的老甲士額頭也開始冒汗了,呂后的臉色非常的難看,冷若冰霜,殺氣騰騰。在劉邦不在京城的時候,大漢的諸事就是要她來負責。

在這個還沒有確定皇位地位的年代,大漢更像是二元君主,呂雉同樣對大漢擁有統治權。在她之後,華夏才逐漸擁有了“後宮不得干政”的經驗。

很多不曾瞭解這段歷史的人,在看到呂后的作爲後,都覺得爲什麼沒有人想要造呂后的反呢?其實這有三個方面的原因,呂后本身的能力,功臣的相助,以及呂后本身就有統治權。

“他現在在哪裏?”

“已經出宮了,但是我們的人正在追他……”

“讓他們回來,不要再跟在他的身後,將城門都尉斬首。”

“唯!”

甲士匆匆趕來,又匆匆離去。

在甲士離開之後,呂后冷着臉,叫道:“出來吧。”

一人從側室走了進來,正是蕭何。

“臣恭賀皇后殿下,臣很爲皇后殿下而高興!”

蕭何走進來,便笑呵呵開始祝賀起呂后。

呂后臉上的殺氣沒有褪去半點,她憤怒的質問道:“丞相是在諷刺我嗎?”

“不是這樣的,我從前認爲,公子長空有勇氣,與大事無補,今日才知道,公子長有勇有智,乃是重情之赤子啊!”

“他今天爲了老師都能公然逃出宮去,不怕您的懲罰;可以看出,將來他也可以爲了您而做出更多的事情。”

蕭何幾句話,就讓呂后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的臉色稍緩,大概她也知道自己在劉長心裏的位置。她又無奈的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皇后在擔心什麼呢?淮陰侯後悔當初沒有聽從蒯徹的話,如今蒯徹已經在他的身邊了。”

“若是他造反,那他就要被殺死。”

“若是他沒有造反的想法,難道您還會擔心一個長安城裏的淮陰侯嗎?”

呂后冷笑了起來,她說道:“韓信必反,自從來到長安,他就多次對旁人說,後悔當初沒有聽從蒯徹的話,纔有了今日。我特意給了他這個機會,他這個人,只要下定了決心,那就沒有人能說的動他。”

“皇帝不行,你不行,劉長更不行。”

蕭何看起來有些悵然,他點了點頭,說道:“您說的對。”

“可是,他在戰場上可以當機立斷,但是在其他方面,總是優柔寡斷,被他人所左右。若是他能有在戰場上的半成果斷,他也就不會被抓進長安城裏了……他從封國之後就開始籌劃着所謂大事,到被生擒的時候都沒有下定決心……”

可以說,蕭何是將韓信這個人給看透了,韓信兩次址矗际沁@樣,第一次是封國之後,開始硬拖,拖到被抓,第二次更狠,從劉邦出征之後就開始拖,拖到被殺。

韓信兩次造反,大概造成了幾十個人的巨大傷亡,這些死掉的人裏,除了他自己和宗族之外,就是當初跟他去見劉邦的那幾個武士了。

韓信在戰爭中是大漢天花板,或許還可能是整個華夏的軍事天花板之一,可是在其他方面,那真的是給呂后提鞋都不配……

劉邦當初不殺他,估計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劉邦看別人贉剩m然看自己的時候總是戴濾鏡,他早就看穿韓信這個人造反能力簡直是負數。

兩次造反只禍害自己人,不傷劉邦分毫,這已經是偉人了。

呂后很快也反應過來,她問道:“你的意思,難道是說韓信會被長說動?”

“不會。”

“爲什麼?”

“野心,不甘。”

“他或許真的將劉長當作了自己的嫡傳弟子,可是,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能忍氣吞聲的人。”

呂雉眯着雙眼,點了點頭,說道:“你做好準備吧,我們不管他有沒有準備好,先送他上路吧。”

“可……若是陛下問起?”

“蒯徹。”

“唯。”

……

完全不知道自己險些慘死的劉長,此刻正朝着韓信的府邸狂奔而去,風兇狠的吹打在他的臉上,衣服早已鼓了起來,隨着風發出呼呼之聲,頭髮也是隨風飄蕩,簪子早已不知被丟在了哪裏。

按理來說,他這個年紀,應該是梳總角的,但是劉長很不喜歡那個喜羊羊一樣的髮型,胡攪蠻纏之下,就沒有留。好在大漢沒有留髮不留頭一說,劉長可以安心的留髮,若是樂意,也可以提前戴冠,叫囂着禮法的儒家現在還沒有上臺呢。

劉長張開嘴,嘴裏也被狠狠灌進冷氣。

長安很冷,從皇宮外出,直到韓信的府邸,這路上看不到行人,有些時候,劉長都懷疑這長安城裏到底有沒有平民?除了罪犯,官員,甲士,根本沒有平民百姓的身影。

當劉長衝到淮陰侯府的時候,他嘗試着勒馬,縱馬飛馳不算太難,可讓馬停下來卻不太容易。馬駒是最容易燥起來的,尤其是他們沒有經過訓練,帶着人就喜歡在地上翻滾(我小的時候差點被壓斷腿),對人是非常不友好的。

劉長心裏其實也犯怵,手忙腳亂的忙活了許久,總算是安撫住了馬駒。

“師父~~~”

劉長衝進了內屋,這一路上,他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韓信站立着,驚愕的看着劉長。

七八個人站在韓信的兩旁,他們也是一樣的驚訝,瞪大了雙眼,不知從哪裏冒出了這麼個小傢伙。

蒯徹就站在韓信的身邊,聽到那一聲,他的臉上就已經出現了憤怒。

韓信的穿着與平日裏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將平日裏總是掛在牆壁上的那把寶劍掛在了腰間,他戴着楚冠,看起來很是威嚴。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也大多佩戴着利劍,劉長似乎是打斷了他們的什麼宣誓。

劉長頓時說不出話來,他緊盯着韓信,彷彿有一股火在胸口燃燒着,他的手都不由得顫抖着,眼裏滿是不可置信,悲痛,憤怒。在劉長的緊盯下,韓信第一次露出了些許不安的神色,眼神始終沒有與劉長對視。

蒯徹站在一旁,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假笑。

“公子怎麼來了?淮陰侯許久沒有練劍,我便找了些人來與他對練,公子可有興趣?”

劉長壓根就沒有理會這貨,他的確不聰明,無論是這些人,還是那幾個哥哥,都比自己聰明的多,可是,他不至於看不懂這些人在幹什麼,他果然準備要造反了,可是,爲什麼呢?

“師父……你爲什麼要造反呢?”

“難道權力就真的那麼重要嗎?你就那麼想要當皇帝?”

“你一直都在騙我嗎?”

“你爲什麼這樣對我?”

腥私詻]有開口,蒯徹臉色陰沉,也沒有再解釋什麼。

韓信愣了許久,方纔搖了搖頭。

“太遲了。”

第32章 劉長舞劍,意在蒯徹

韓信知道,一切都太遲了,現在無論怎麼做,都沒有生還的希望,除非成就大事。

早在自己叫住陳豨的那一天,就已經沒有反悔的可能了。

就算自己現在收手,他們也不會放過自己,不是因爲自己要造反,只是因爲自己有造反的能力而已。

他堅信,給自己一萬人,他就能打爛長安,給自己十萬人,他能將劉邦生擒!

這就是自己的能力,誰不害怕呢?

“什麼叫太遲?我聽不明白!”

劉長指着一旁的蒯徹,罵道:“就因爲他的話嗎?我的另一位老師告訴我,他們這樣的人,只有在亂世裏才能施展本事,在太平盛世,就跟一般人差不多,因爲,他們刻意挑撥,就是想要引起大亂,想要讓自己成就大事,獲得聲名!”

“可師父你圖什麼呢?你不愁喫,不愁穿,沒有人敢不尊重你,哪怕千年之後,後人提起你,也沒有一個不佩服你的,這已經是完人了,您到底圖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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