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73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后沉思了片刻,說道:“您的兒子,似乎也是到了立冠之年,聽聞在唐國爲吏……淮陰侯之子,豈能爲吏呢?廟堂新設太學,我準備讓淮陰侯的兒子前來太學……以後好委以重任,您覺得如何呢?”

“多謝太后,只是臣犯下大罪,太后能赦免臣的死罪,臣已經是很感激,又如何能讓我的子嗣擔任要事呢?”

“誰人又不會犯錯呢?淮陰侯能改過,便已足夠。”

“淮陰侯啊,這太學之內,尚且缺少一個教兵法的賢才,唐王向我舉薦了您,您覺得如何?”

“臣不善教學。”

“無礙,可先擔任此職,從明日起,我就將讓這些保護您的甲士都回去,您可以自由出入,也可以設宴邀請腥恕T免您淮陰侯的爵位,賜爵大上造,會有官吏來帶您熟悉太學之事,請您做好準備吧。”

韓信大拜,呂后這才走出了他的府邸。

走出門口之後,呂后對左右說道:“讓甲士們都離開吧……找幾個外地的繡衣,搬到附近。”

“唯!”

韓信坐在府內,臉上卻沒有半點重獲自由的喜悅,經過龍場悟道之後,韓信成長了很多,他心裏知道,現在這是太后對自己的第二個試探階段,在這個階段,自己但凡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太后就一定會處死自己。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劉長那豎子居然真的說服了太后,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如今看來,劉長幫自己安排好了,自己又能苟活一段時日了……可韓信並不着急,他尚且力壯,而太后逐漸年邁,只要能熬得過太后……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攔自己前往唐國,也不會有人能阻擋劉長坐上那位置。

韓信輕輕撫摸着自己的那楚冠,輕聲罵道:

“豎子。”

……

劉長這麼一回來,呂后就開始變得忙碌了起來。

劉恆的事情,趙佗的事情,韓信的事情,太學的事情,所謂科舉的事情,一系列的事情讓太后基本都無法起身,甚至連喫飯的時日都抽不出來,呂后跟劉邦最大的區別,大概是在用人這方面上。

劉邦是最討厭做事的,有什麼事,他都丟給蕭何,王陵,陳平這些人,自己懶得去想,懶得去做。而呂后則是事事親爲,她會聽取羣臣的想法,卻不會讓羣臣來負責這些事,大概還是因爲信不過。

當甲士們押着趙佗來到了椒房殿的時候,呂后緩緩抬起頭來,與趙佗對視。

明明呂后的年紀比趙佗要小很多,可兩人的相貌看起來卻是一樣的蒼老。

趙佗顫顫巍巍的住着柺杖,看着面前的呂后,也不行禮,也不說話。

一旁的甲士憤怒的質問道:“見到太后,爲何不拜?!”

趙佗彷彿才驚醒,急忙就要行禮,呂后卻輕聲說道:“不必了,坐下吧。”

在甲士的扶持下,趙佗艱難的坐在了呂后的面前,說道:“還請太后寬恕,臣年邁……隔着太遠,見不到人……”論演技,還是得看趙佗,這方面,十個韓信大概也不是趙佗的對手。

“南越王這幾天休息的如何啊?”

“很好……怎麼不見唐王呢?”

趙佗忽然問道。

呂后頓時殺氣騰騰,“南越王若是喜愛唐王,不若搬去唐國定居。”

“聽聞唐國乃是養老之地,有諸多賢才,都是在唐國養老……”

呂后冷笑了起來,“南越王舟車勞頓,還是先回去休息幾天吧。”

“太后,我是來拜見天子的,只是來到長安數天,也不曾見到天子,這是爲什麼呢?”

“天子因諸事忙碌,等他有了閒暇時日,您就能見到他了。”

“哦,也好……太后啊,我可得感謝您啊,您親自將我的孫兒撫養長大,這樣的恩情,說什麼我也是無法償還的……”

呂后的手都顫抖了起來,看向趙佗的眼神也愈發的冰冷。

可趙佗依舊是笑呵呵的,臉上沒有半點的懼怕。

“南越王就不怕回不去嗎?”

“老夫出南越之後,就沒有擔心過這件事,老夫老矣,縱然太后現在讓我返回,也不知是否能回到南越。”

“呵。”

“何況,我與太后有親,並非有仇,我怎麼會回不去呢?長雖不愛我,可依舊是我的子嗣啊……若是因我而讓母子之間有了不悅,那也不妥。”

呂后深吸了一口氣,強忍着自己的怒火。

“南越王這番前來,難道就只是爲了朝見天子?”

“也不全是。”

“我離開家太久了,也想要回去看看。”

趙佗忽然說着,呂后死死盯着他的臉,不知爲什麼,她覺得這是實話,或許是因爲她也很久沒能回家的緣故吧。

“好,南越王招膩沓娞熳樱俏易匀皇且獛ё拍グ菀娞熳拥摹!�

呂后起身,趙佗也在甲士的扶持下起身,兩人一同朝着宣室殿走去,呂后沒有言語,眼裏滿是冷漠,趙佗卻喋喋不休的說着過往,趙佗早已料定,呂后是不會殺了自己的,殺了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壞處無窮,太后是一個明智的人,絕不會因爲其他的事情而影響自己的決定。

可是,當趙佗走進宣室殿之後,他臉上的笑容卻逐漸開始凝固了。

因爲,他遇到了一個人。

當他們走進宣室殿的時候,殿內早已有一位大臣,這個人跪坐在一旁,天子正親切的與他攀談,而看到趙佗進來,劉盈笑着起身,禮數十分周道,又讓近侍扶着趙佗坐下來,態度很是溫和。

趙佗朝着對面那個大臣點了點頭,可那人板着臉,根本不理會他。

劉盈笑着問道:“南越王前來,朕實在是欣慰,高皇帝還在的時候,常常對朕說起南越王,言語裏滿是陳贊之意,朕一直都很仰慕南越王,想要與南越王相見,今日總算是有了這樣的機會啊!”

趙佗笑着回答道:“陛下,臣也是幾次想要來拜見大王,奈何,臣年邁,道路又遠……今日才能如願的前來拜見天子,還望陛下能寬恕我的罪行。”

劉盈笑了起來,“以往的不過都是些小誤會,南越王親自前來,朕當設宴款待!”

兩人聊的很是投機,坐在天子身邊的呂后卻一言不發。

趙佗笑呵呵的說着南越的情況,言語裏滿是謙卑,不敢僭越,聊了許久,趙佗忽然問道:“這位大賢,不知是何人啊?”

劉盈指着一旁的大臣,笑着說道:“忘了與您介紹,這位便是淮陰侯。”

那一刻,趙佗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淮……淮陰侯?莫不是故楚王……淮陰侯?”

韓信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趙佗,“當初我在楚國的時候,您多次派人給我送來禮物,今日怎麼就不認識了呢?”

“不知淮陰侯當面!死罪!死罪!”

趙佗頓時沒有了方纔的平靜,神色有些不安,急忙說道:“淮陰侯洗心革面,實在是值得敬佩啊!”

韓信冷笑着說道:“陛下仁慈,赦免了我的死罪,又委以重任……你南越有多少兵馬?”

趙佗只覺得渾身冰冷,手腳僵硬。

不是親生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是不會知道韓信有多可怕的,趙佗就經歷過,當項羽擊敗了一個又一個秦國大將的時候,趙佗害怕極了,而當韓信大破項羽的時候,趙佗就更害怕了……這是噩夢的噩夢,所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哪怕是曹參周勃,也不敢不敬。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到門外傳來了一個人的叫聲。

“大哥!!!”

劉長隨後走進了宣室殿內,看到滿屋的腥耍瑒㈤L一愣,隨即笑嘻嘻的坐在了韓信的身邊,“師父?您來了啊,是要去攻打南越了嗎?”

趙佗臉色僵硬,劉盈卻急忙呵斥,“長,不可胡言亂語!”

劉盈看着趙佗,笑着說道:“朕這幼弟頑劣不懂事,您不要在意,淮陰侯是來太學教導士子的,並非是爲了討伐南越……朕絕對沒有討伐南越的意思。”劉盈這個老實人開始認認真真的解釋了起來,不解釋還好,劉盈這麼一解釋,趙佗心裏就更是不安了。

他並不怕大漢來討伐自己,因爲,他不相信有統帥可以在南越擊破自己的軍隊……韓信除外。

他本以爲韓信死了,可是此刻看到韓信活蹦亂跳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趙佗原先的計策,一瞬間破碎。

“長……你怎麼都不來看我呢?”

趙佗開口質問道。

劉長大大咧咧的說道:“寡人是諸侯之賢長,應當是你來拜見寡人才對!”

“長,不可無禮!”

劉盈再次說道。

呂后緊鎖着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她問道:“南越王前來,朝見天子,那長沙國的蒼梧郡,桂林郡,是否都該歸還呢?”

趙佗急忙回答道:“我聽聞,長沙國除,難道不是這樣嗎?”

呂后點了點頭,“是這樣的。”

“不過……”

“陛下已經決定以吳王劉友爲長沙王……長沙國又有了……那這兩個郡,也該還給大漢了。”

劉長乖巧的坐在一旁,看着呂后發言,一副老實巴交的憨憨模樣。

他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阿母那強大的手段,真的,劉長自己都沒有想到,換王的事,韓信的事,趙佗的事,還能這麼聯繫起來,任免韓信,但是要用韓信來恐嚇一下趙佗,允許四哥去吳國,可是還要用六哥前往長沙,收回失土,允許趙佗朝見,卻要獅子大開口,讓他吐出兩個郡的土地來。

嘖,這樣的手段,難怪陳平都對阿母如此的懼怕。

看來,自己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啊。

而趙佗此刻卻支支吾吾的,滿頭大汗,說不出話來。

劉長看着一旁一頭霧水的劉盈,無奈的搖着頭,哥你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

一定是從哪裏撿來的吧??

第215章 我劉長一諾千金!!

當趙佗顫顫巍巍的回到了目前暫住的府邸的時候,兩位親隨急忙上前,扶着他走進了內屋。

關上了門,趙佗臉上的茫然與不安頓時就消失了。

“大王?出了什麼事?”

腥丝吹节w佗的臉色有些凝重,不像前幾天那麼的隨意,趙佗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韓信還活着。”

趙佗爲王之前,所擔任的官職並不高,是龍川縣令,戰績是有的,可是完全不能與項羽,韓信,甚至是周勃,曹參這些人相提並論。暴秦第一次討伐百越,是以屠睢爲主將,趙佗爲副將,然而持續三年的征戰卻失敗,連主將屠睢也在戰爭中被殺。

要不是他們先前誅殺了百越首領,只怕這樣的失利就足以讓作爲副將的趙佗也一併被處死了,而真正征服了百越地區的人叫任囂。此人在屠雎被殺之後,接任主將的位置,再次攻打百越,這才徹底平定了百越,擔任大秦南海郡守。

後來陳勝吳廣起義,項羽劉邦爭鋒,秦二世二年,任囂在病逝之前,將趙佗叫到了身邊,囑咐他代行南海郡尉,留下遺言:“秦政無道,中原擾亂,番禺,負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千裏,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國。”

趙佗隨即向南嶺各關口的軍隊傳達了據險防守的指令,曰: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

以防止中原的起義軍隊進犯,並藉機殺了秦朝安置在南海郡的官吏們,換上自己的親信,從而徹底控制了南越。

有很多人說趙佗是在秦朝時期就直接反叛,這說法是不對的,因爲趙佗自立爲王,是在高皇帝元年,在那之前,他都是以防備盜俚拿x扼守關卡,而此時的大秦自身難保,根本管不了他,項羽也沒有想過這蠻夷之地,全部心思都在中原。

到如今,趙佗在南越之地經營了十餘年,仰賴三關之堅固,並不覺得大漢能輕易覆滅自己。

而此刻,趙佗確實有些慌。

南越有三關之險,地勢氣候都對大漢不利,可問題是,大漢的國力遠勝南越,就是楚吳齊三國都能徵召出三十多萬的軍隊來,只是因爲大漢也不願意付出太大的代價,因此與南越相安無事,可若是韓信來,韓信最擅長的就是保全自己的實力,最大限度的消滅敵人。

韓信若是擔任大漢統帥,以長沙,吳,楚國的士卒爲主力,那南越未必能堅持三年。

聽到趙佗的話,這兩位親隨頓時也皺起了眉頭,韓信的威名,此刻還是挺嚇人的。

“漢軍要討伐南越?”

“尚不得知……不過,我看那天子,也並非傳聞中的那般溫和,他一直都在言語恐嚇,想用韓信來逼迫我……太后更是跟我索要兩郡之地,若是給了,那我們的三關不攻自破,漢軍想要取南越,如探囊取物!”

“那大王是怎麼回覆的呢?”

“我說自己如今不再參與南越之事,讓他們去給始下令……”

兩位親隨沉思了許久,其中一人說道:“大王,如今的局勢,對南越頗爲不利,我覺得,可以獻出幾個縣城來,暫且做出讓步,再以臣子之禮拜見天子,講述其中利害,那韓信數次址矗笪幢鼐驼娴母易屗栖姡灰覀兌Y數周到,他們也不能隨意爲難……”

而另外一位則是說道:“其中利害,還是要藉助唐王,唐王頗有權勢,況且,這幾日,我與前來此處的漢臣交談,聽聞,唐王這個人,貪財而好色,不妨送他重禮,再送上十個南越美人……”

“放屁!!!”

趙佗勃然大怒,罵道:“他這般年紀,豈能縱慾傷身?!”

那人一愣,隨即苦笑着說道:“大王認下這個外孫,這外孫卻未必認下大王啊……何況,請問大王,家國親子與外孫孰重?”

趙佗冷哼了一聲,“他若是不認我,我也不能安然無恙的來到長安……這豎子專欺老幼,可卻不曾傷過我……不過,你的想法是對的,應當準備厚禮……在朝中,這豎子是唯一能說服太后的人。”

……

“阿母!!!”

“您是怎麼想到將這三件事給聯繫起來的?教教我吧!這真的是太厲害了,環環相扣啊,那趙佗臉都白了!!”

劉長纏在呂后的身邊,諂媚的笑着,輕輕揉着呂后的肩膀。

這場面卻很是違和,一個魁梧的壯漢一臉諂媚的笑着,朝着面前那瘦小的婦人大獻殷勤,甚至還撒嬌,他那鼓起的上臂都快跟呂后的頭一樣粗了,可呂后卻並不這麼想,在她的眼裏,身後那壯漢,似乎還是當年那個小不點,沒有絲毫的變化。

“呵,當初給你請來的老師,本來都可以教你這些……你若是不逃學,課時不睡覺,或許早就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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