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從劉恢那裏,劉長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大概就是劉邦想要讓劉盈掛名出戰,將一羣開國的猛人安排在太子的麾下,讓太子代替自己出徵,劉邦並不覺得這些猛人幹不過陳豨。自己坐鎮京城,讓太子掛名出征,既能安撫住腥耍帜茏屘荧@得更大的名望,也算是爲他鋪路,兩全其美。
劉盈自己是非常樂意的,他覺得這是父親第一次委託自己來辦一件事,非常的上心,開始準備出征。
但是呂后卻不同,她覺得,自己這兒子不是打仗的那塊料,即使是掛名,那也不好說,打贏了不過是迳咸砘ǎ凑@太子的位置是雷打不動的,可若是打輸了,或是受了傷,出了什麼意外,那可就全完了。
因此,呂后繞開了劉盈,直接聯合那四個老頭和蕭何,勸說劉邦,說太子不適合出征。
劉邦大怒,破口大罵:“朕的兒子們都是一幫窩囊廢!”
劉盈難得得到了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的機會,正興沖沖的準備出征,忽然知道了這件事,心裏自然是無比的憤怒,可他又不像劉長這樣渾,也只能在委屈之中不了了之。
太子靠不住,劉邦就只能親自去討伐了。
“我當天晚上,拍着胸口,義正言辭的告訴阿母,我說,在所有皇子裏,我是最適合出征的,不如就讓我掛名,我去討伐代地,保證三個月內砍下陳豨的狗頭!阿母一聽,當場就被我震住了,我虎軀一震,阿母當場誇到:生子當如劉長!”
“這就是你今天被四個甲士親自扭送到天祿閣的原因?”
就在劉長照常吹牛的時候,劉如意卻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劉長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說道:“起碼我敢請求出徵,不像某個人,整日標榜自己文武雙全,到頭來自己的封國被攻陷了都不敢出宮……”
“我也請戰!我請戰了三次!父皇沒有同意!我請戰了!”
果然,劉如意又被破防了,他開始全力證明自己是真心想要出去作戰,只是父皇不給他那個機會!
“反正你怎麼說,都是沒有出征。”
“那又如何,最遲三個月,陳豨必死!”
“那可未必。”
劉長皺着眉頭,認真的分析道:“趙國的地勢非常的險要,當初白起幾次進攻趙國,讓他最無奈的就是地勢,在趙代地區想要抵擋來自外部的敵人,最先就是要南面佔據漳水,北面守住邯鄲……佔據險要的地勢,利用水來阻擋敵人,步步爲營……”
劉長的言論,引起了幾個兄弟們的注意,他們認真的聽着,就連劉如意都忍不住的點着頭。
“不對啊!”
劉如意猛地驚醒。
“你都沒出過宮,你怎麼知道趙國的地勢?你怎麼知道如何在趙國抵禦敵人的進攻??”
“呵。”
你特麼要是整天被逼着模擬在長平抵擋白起,你特麼也會這麼熟悉!
可劉長並沒有這麼說,他只是高深莫測的說道:“老師曾爲我講解天下的戰事,這是我自己所看出來的,老師說我是不世奇才,天生的將軍,我與老師對局,老師模擬白起,我模擬趙括,曾多次輕易攻破老師的防線,生擒白起!”
雖不知是真是假,但劉長的這番吹牛,的確是讓幾個哥哥都瞪大了雙眼。
劉如意喃喃道:“韓……淮陰侯還收弟子嗎??”
第28章 你怎麼知道?
“大王啊!不能再遲疑了!”
“劉邦已經起身了,我聽聞,駐守在長安附近的漢軍全部都要出征,長安已經變成了一座空城!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啊!!”
文士跪坐在韓信的面前,悲痛的叫着。
他怎麼也搞不明白,爲什麼打仗時斬釘截鐵,雷厲風行的楚王,在其他方面卻是如此的遲疑,如此的怯弱!
在楚國的時候,他就曾勸韓信主動出擊,可韓信就是一直遲疑着,遲疑到被劉邦生擒,如今,他又開始了遲疑,嘴裏說着“要造反,衝進京城奪了劉邦的鳥位”,可就是不肯動手。
“劉邦還沒離開呢……此刻,長安城外還駐紮着近十萬的漢軍,你要我此刻動手??”
“不是此刻動手,是要在此刻就做好準備,等劉邦離開的那一刻,就直接動手,不能再遲疑了。”
“嗯。”
兩人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劉長卻蹦蹦跳跳的衝進了內屋裏。
“師父~~我來了~~”
劉長這麼一嚎,文士嚇得一個哆嗦,猛地扶住了地面,纔沒有在韓信面前失態。面對這樣的徒弟,韓信倒是沒有指責他什麼,只是冷哼了一聲,“今天來的還挺早的,怎麼?又被你母后給趕出來了?”
“不是,師父,你不知道,昨天我分析了一下趙代的戰事,我那幾個兄長對我可是驚爲天人啊!如意還纏着我說也要跟老師你學習兵法呢!哈哈,讓他們平日裏看不起我,我這次,可是真正露了個大臉!”
“哦……”
知道他性子的韓信只是冷淡的哦了一聲,劉長卻很急,他叫道:“這次是真的,他們真的驚爲天人,特別敬佩,我沒吹牛啊!”
“哦……”
“哎,是真的!這次絕對是真的!”
“哦……”
劉長差點氣哭了,看着師徒倆在自己面前胡鬧,文士回過神來,臉上滿是慍怒。
他猛地站起身來,盯着劉長,憤怒的說道:“我聽說,做臣子的要拜見君王,就要在殿下高呼自己的名字。做子女的要進父母的屋子,就要在離門口五十步的地方大聲的行禮請見。你一個做弟子的,怎麼能亂闖老師的內屋而不通報姓名呢?”
“我又不是他的子女或臣子。”
“你!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劉長一愣,茫然的看着韓信,“他說什麼呢?”
“他說你無禮,還不如去死。”
“我……”
劉長勃然大怒,拿起手裏的竹簡狠狠朝着那文士丟去,“砰~~”,這竹簡是比較厚重的,捲起來後殺傷力也不低,何況劉長本身的力氣就離譜,比同齡人都要大不少,畢竟這是十六歲時就能舉鼎的身體,歷史上舉鼎的都是狠人。
當厚重的竹簡狠狠砸在那文士的臉龐,文士痛呼了一聲,一頭倒下。
韓信手疾眼快,伸出手扶了一下,纔沒有讓文士受到二次傷害,竹簡落在地面上,而文士的臉卻溢着血,他的鼻子受到了重創,一個眼睛彷彿也受到了波及,有些睜不開。
韓信大驚,急忙訓斥道:“你怎麼能傷人呢?!”
“誰讓他先罵我呢?你知道我阿父是誰嗎?再有下次,我讓我阿父抓你去修王宮!”
劉長可不管對方有沒有受傷,他連自己幾個哥哥都敢揍,還怕你個小文士?
那文士被砸的頭暈目眩,韓信只好讓谷過來將這人帶走,看得出,谷也不是很喜歡他,猶如扛着麻袋一樣就把他給抗走了。劉長本以爲老師一定會大發雷霆,可實際上,在接下來的上課過程中,韓信提都沒有提這件事。
韓信那是相當護短的,所以他的部將都很尊敬他,甚至願意跟他去造反……
“你是怎麼判斷的?”
“我判斷陳豨會佔據漳水和邯鄲,放棄代地的部分領土,將兵力集中在趙地……”
“不對。”
“啊?”
“你用的依舊是長平之戰的思路,如今這可不是長平之戰,來進攻的不是秦人,北方還有一個蠢蠢欲動的燕國……”
“那他如何抵禦啊?”
“他怎麼也擋不住,兵力,糧草,將領,地形,民心,他在任何一個方面都沒有優勢。”
“那若是師父您來指揮陳豨的軍隊呢?”
“那你父皇就回不來了。”
劉長頓時覺得,自己跟老師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學,自己平日裏吹牛,吹的牛隻是停留在表面上,不夠深刻,也不夠浩瀚,看看師父吹的這個牛,渾然天成,平淡之中又夾雜着一種張狂,這纔是自己真正該跟老師學習的地方啊。
此刻的文士,在側房裏漸漸回過神來,他瞪着雙眼,臉色無比的赤紅,對這個時代的文人們來說,你可以殺了他們,但是絕對不能羞辱他們。被一個小娃娃砸成了這樣,這絕對算得上是奇恥大辱。
他現在就應該拔出劍去殺了劉長,若是做不到,他就該自殺,說什麼也不能承受這樣的恥辱。
這是受辱比死亡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時代。
可是文士暫時還不能這麼做,若是現在衝進去殺了劉長,大業就要被破壞了,若是自殺,他也無法再輔佐韓信成大事了。因此,他只能是憤怒的握緊了拳頭,等到劉邦離開,淮陰侯成事,一定要將這個豎子千刀萬剮,以洗刷如今所遭遇的恥辱!
韓信在劉長面前裝完逼後,就開始繼續上課,這一次,總算不再是模擬對戰白起了,而是模擬對戰項羽。
這也好不到哪裏去。
“項羽的大營駐紮在這個位置,他派出騎兵從左側出發,騷擾你的後方……”
“我就率領一千騎兵,衝進他的大營!生擒項羽!我贏了!”
“生擒項羽??項羽力能扛鼎,平日裏衝陣,以一擋百,你如何生擒?”
“呵,不就是舉鼎嗎?等我長大了,我一定給你也表演一下舉鼎,這有什麼難的?”
“憑藉個人勇武,只能做好一個先鋒,如樊噲那樣,卻做不好一個將軍。”
“老師,樊噲是不是很能打?”
韓信遲疑了片刻,韓信本人是非常看不起這些莽夫們的,可是劉長既然問了,他也要回答。
“你知道軍功制嗎?”
“當然知道。”
“按着秦朝軍功制,戰時斬首數超過兩個,或者俘虜數超過三個就能升爵。”
“嗯。”
“樊噲第一次上戰場,斬十五首級,直接從公士升國大夫。”
“第二次率先登城,斬二十三人首級,升列大夫。”
“破李由軍,斬首十六人,賜上間爵。”
“圍攻東郡,斬首十四級,俘獲十一人,賜五大夫。”
“攻武關,斬殺都尉一人,首級十個,俘獲一百四十人,降二千九百人。”
劉長瞪大了雙眼,倒吸了一口冷氣,好傢伙,這升級速度,這效率,論個人勇武,樊噲也能算是大漢天花板之一了啊。在幾萬人的戰場裏能第一個登上城池,斬殺數十人,那是真的很了不起。
其他將軍都是靠攻城略地來升級,樊噲倒好,直接採用斬首的方式不斷跳級。
劉長再一次從老師這裏離開,文士就迫不及待的走進了內屋。
“先生無礙吧?”
“我必殺之!”
文士憤怒的說道。
“他是我的弟子。”
韓信冷冷的說道,在他的死亡凝視下,文士愣是沒敢多說一句話,畢竟,他面對的是一個能讓猛人樊噲跪下來行禮的大號猛人啊。韓信的話,徹底激怒了文士,可是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看起來,韓信哪怕成事了,也不會去動劉長,可是,他卻不能無動於衷。
好在,他這次不是獨自前來的,在外頭,他還是有不少門客的,你等劉邦離開了,看你還能不能繼續張狂!
當劉長回到皇宮後不久,他正準備去找四哥玩的時候,呂后憤怒的走進了椒房殿裏。
“你個豎子!你今天又做了什麼?!”
呂后憤怒的質問。
劉長嚇傻了,急忙說道:“我啥也沒做啊。”
“蒯徹那是有名望的賢人!你怎麼敢跟他動手呢?”
“阿母~~~”
劉長意識到呂后真正發了火,委屈的解釋道:“是他先罵我的……”
忽然間,劉長的表情凝固住了,他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臉色愈發的慎重了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來,眼神也變得銳利了起來。
“阿母?”
“你怎麼知道我在老師府裏打了蒯徹?”
第29章 黃老學說
整個椒房殿似乎在那一刻陷入了無盡的寂靜。
劉長抬起頭來盯着母親,呂后低着頭,同樣凝視着他。
呂后從不曾在劉長的臉上見過這麼迫切,這麼認真的表情,這一天,她第一次意識到,她的兒子似乎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樣的傻小子,什麼都不知道,可是,她似乎知道的晚了一些。
面對劉長咄咄逼人的目光,呂后沒有半點的不安,或者緊張,她跟從前一樣的淡定。
“是韓信派人告訴我的。”
“沒有阿父的命令,他怎麼能派人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