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曹參的平靜給與了劉肥極大的信心,劉肥當然也知道自己這位丞相昔日裏的戰績。陳豨也是個猛人,可絕對猛不過面前的這位。雖然漢初三傑沒他,漢初三大名將也沒他……可他就是很能打,將漢初三大名將裏的英布頭都給打爆了,就你特麼是三大名將啊??
劉肥便將作戰的事情也交給了曹參,曹參開始祕密的在齊國召集軍隊,做好了出征的準備。
劉交和劉賈回去之後,也大多是如此,劉交麾下沒有像曹參那樣的猛人,可是楚國遼闊富裕,能召集的士卒也不少。比較尷尬的就是劉賈,他的國家新立,既沒有猛將,也不富裕,還沒有兵……但他本身是軍功出身的諸侯王,故而也無所畏懼,何況代地離他那麼的遙遠。
在代地,即將引領天下新局勢的陳豨,面無表情,聽着王黃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
王黃本來是一個商人,後來成爲韓信麾下將領。哦,這個韓信不是那個韓信,是韓王信。這個韓王信是某個高深莫測的韓王的後裔,完美了繼承了韓國王室高深莫測,大聰明等優良基因。
在匈奴來圍攻韓王信的時候,韓信多次派使者到匈奴處求和。劉邦派人帶兵前往援救,但懷疑韓信多次私派使者,有背叛漢朝之心,派人責備韓信。
韓信極爲驚恐,於是就和匈奴約定好共同攻打漢朝,起兵造反,把國都馬邑拿出來投降匈奴,並率軍攻打太原……
劉邦率軍擊破韓王信的軍隊,韓王信逃往匈奴,王黃和曼丘臣立趙國王室後裔趙利爲王,再次收攏韓王信流散的士卒,與匈奴合止h,被劉邦所破。
後來,韓王信就在匈奴的羽翼下蠢蠢欲動,想着有朝一如能“反攻大陸”,而他的大臣王黃則是跟隨了陳豨,跟他原來的主人韓王信一起忽悠陳豨造反。
“主公,諸侯苦漢久矣!若是您能起兵,韓王信定會率領匈奴之兵,響應您的壯舉!”
“如今劉邦已經年邁了,楚王更是被他抓進了長安,梁王和淮南王私下裏也早已對劉邦不滿,他已經沒有什麼能打仗的將軍了,您現在出兵,沒有人可以擊敗您。”
第26章 造反
或許是臨行前韓信的交代,又或許是韓王信給與了他莫大的勇氣。
總之,在兩位韓信的影響下,漢帝十年九月,就在太上皇駕崩兩個月之後,陳豨反了。
代國原先是有大王的,也就是劉邦的哥哥劉喜。但是,在匈奴的進攻之中,這位代王居然拋下了自己的國家,一個人逃走了,劉邦大怒,將他貶爲侯。雖然代國沒有了王,但是代國依舊存在,而統領者就是這位名義上爲趙相,實際上爲代丞相的陳豨。
這一天,陳豨將代國的大臣們叫到了王宮裏。
漢初的這些諸侯國,也算得上是“五臟俱全”了,儼然就是國中之國。漢朝所有的官職,他們也有,丞相,太傅,御史應有盡有。而作爲諸侯王,他們有兩個非常重要的權力。
第一個是可以自行任免兩千石以下的官吏,兩千石以上需要漢朝任免。
第二個就是“得賦斂”,可以向本王國臣民收取賦稅,自由分配。
陳豨來到代國不久,可是他早已開始施行自己的權力,國內兩千石以下的官吏,大多都由他的門客來擔任。而其餘大臣,也大多與他親近。
可是這一天,羣臣走進王宮之後,卻是驚恐異常。
因爲陳豨居然是坐在王位上等着他們的,在平日裏,他們朝議也是在王宮裏,但是陳豨是要坐在上位之側的,坐在上位,如同造反。而王宮裏也早就聚集了不少人,這些人沒有穿官服,大多都是陳豨的門客,分別坐在他的兩側,佔據了羣臣的位置。
這些羣臣們未必看得上這些遊俠團體所組成的賓客,而賓客們也未必看得起這些“食肉者”。
剛剛走進了王宮,代太傅臉色大變,伸出手來,指着坐在上位的陳豨罵道:“你何德何能?可以坐在王位呢?還不滾下來!”
陳豨被罵了一頓,也不生氣,笑呵呵的說道:“事情有變,請諸君坐下來聽我說。”
顯然,太傅是不願意聽的,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幾個門客直接攔住,這些門客手裏握着利劍,眼神兇殘,“當着賓客的面來羞辱其君,您知道是什麼下場嗎?”
“享用君王的俸祿卻做出對君王不忠盏氖虑椋瑺柕戎罆鞘颤N下場嗎?”
太傅並不畏懼,繼續破口大罵。
門客們蜂擁而上,頓時將太傅砍成了數段,太傅也不曾住口,辱罵到他徹底死去的那一刻。
有了太傅的前車之鑑,其餘大臣們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反抗,顫抖着坐在了末席。
陳豨笑着說道:“我自幼仰慕信陵君,只恨自己不曾有機會能親自追隨他,若是能見到信陵君,我甚至願意爲他牽馬爲僕……長大之後,我開始效仿信陵君,真盏膶Υ业拈T客,沒有不恭敬的行爲,將賓客當作自己的朋友,謙遜恭敬,屈尊待人。”
“主君說的對!”
門客們紛紛響應。
陳豨又說道:“當初的信陵君,因爲受到了兄長的猜忌,鬱郁不得志,可爲了保衛自己的國家又一心與暴秦作戰。”
“我聽別人說:劉邦是個不講信義的小人,他本來是漢王,卻吞併別人的國家,楚王,韓王,趙王等人都曾爲他立下汗馬功勞,他囚禁楚王,驅逐韓王,除趙王之國。”
“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爲這些諸侯們的相助,可事成之後,他卻要一一除掉這些人。”
“我決定爲天下除掉劉邦,光復諸侯們的國家,以周的正禮來匡扶天下,諸君覺得怎麼樣呢?”
門客們頓時沸騰了,他們紛紛高呼道:“願意跟隨主君!!”
在他們的吼聲裏,大臣們瑟瑟發抖,驚恐的低着頭,一言不發。
“我不才,願意暫領代王,除掉劉邦!!”
就這樣,陳豨自立爲代王,又匆忙安排了一系列的職位,他將自己的這些門客分別安插在所有重要的部門,隨後,他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劉邦若是知道代地的情況,一定會率領大軍來進攻,我代地士卒卸啵菦]有足夠的糧食,請各位能在趙代兩地爲我湊齊足夠的軍糧,好與劉邦對峙!”
門客們應唯。
……
“你們要幹什麼?饒命啊~~”
“求您不要拿走,我家還有四個孩子,請您饒恕~~”
“求求各位將軍,我母病重,家裏只有這點糧食了,求您了~~”
“放開她!!禽獸!!!”
“跟他們拼了!!”
“阿父!!”
“哇~~阿母~~”
代軍籌備糧食的辦法很簡單,既然國庫裏沒有糧食,那就從民間去搶。剛剛經歷過諸多戰事,正在苦難中復甦的百姓們,經歷了無以言表的噩夢。
代王穿着光鮮亮麗的衣裳,宴請羣臣門客,想以此來進一步拉攏他們,也算是一個簡陋的登基儀式,在起事之前,他破壞掉了趙代兩地的道路,劉邦等人想要打過來,起碼要三四個月。
代王醉醺醺的大笑着,舉起了精緻的酒盞,講了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底下的賓客們羧淮笮Γ人舉杯慶祝,代王舉起了酒盞,咕咚咕咚的痛飲美酒,酒水從他的鬍鬚滴落……
“嗒~嗒~嗒~”
血液滴落在地面上,老人的眼神渙散,躺在家裏的磨石上,雙手被砍斷,被割開的喉嚨裏滴落着血液,一滴,一滴,彷彿永遠都滴不完,而在他的身邊,幾個沒長大的孩子倒在血泊裏,代軍揹着穀倉裏的糧食匆匆從他們身邊跳過。
代王的樂者開始爲他演奏,聽着這隻有諸侯王才能聽到的樂曲,代王是無比的享受,喫着面前煮熟的牛肉,所有門客面前都擺放着美味的佳餚,就如信陵君那樣,他將肉平分給了所有的賓客,沒有落下任何一個人。代王禮賢下士的樣子,自然是迎得了賓客們的喝彩,他們大聲的爲代王賀,腥艘粫r間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瘋癲而赤裸的女人發出尖銳的笑聲,抱着一個殘缺不全的孩子的屍體,她披頭散髮,仰起頭來,狀若瘋魔。
或許陳豨最初的目的只是爲了儘快籌備糧食,做好與劉邦對峙的準備,可是他的將領們顯然不是這麼想的,有了主人的允許,他們在趙代地區任意妄爲,劫掠糧食,殺害平民,姦淫婦女,人的獸性一旦被釋放,後果是非常可怕的。
整個趙,代等地區,一時間就成爲了人間煉獄。
而這一切,在史書上,只有這麼一段話,“九月,遂與王黃等反,自立爲代王,劫掠趙、代。”
……
陳豨造反,自立爲王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哪怕是對此早有預料的劉邦,在此刻也是說不出話來,陳豨是最早跟隨他的一批人,劉邦與他很是親近,就算不如燕王那樣恩寵,也自認不曾虧待他。
劉邦在派人去查他的門客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可是當陳豨真正開始造反的時候,劉邦還是覺得心口隱隱有些發痛。
爲什麼呢?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劉長沒有聽到這個消息,可是,宮內的變化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旦外頭有什麼風吹草動,宮內的氛圍就是截然不同,宦官們變得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走起路來都看不到他們的頭,而大人們一時間都消失了,劉長都見不到他們了。
無論是阿父,還是阿母,他們忽然就找不到了,椒房殿內空蕩蕩的,只剩下了劉長一個人。
看到這種局勢,劉長很快就明白,這肯定是陳豨造反了。
而隨後在椒房殿內所發生的一切,更是證明了他的猜想。
這是好孩子劉盈第一次頂撞阿母,劉長瞪大了雙眼,看着跟呂后一同回到椒房殿內的劉盈滿臉的委屈與不甘,而呂后的臉色冰冷,彷彿身上結着冰。
“你以爲你是誰?你知道打仗是什麼樣的嗎?”
“父皇信任我,爲什麼您卻不肯相信我呢?”
“呵,回去,這件事,你不許再提!”
“爲什麼啊?!”
“回去!!”
第27章 我曾生擒白起
劉長從不曾見過劉盈頂撞阿母,也不曾見過兩人如此劍拔弩張的樣子。
劉盈一直都很聽話,他幾乎會聽所有人的話,無論是父母,或者是兄弟,羣臣,又或者是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只要有人提出了建議,或許有人想要他的幫助,他基本上都是不會拒絕的。
從小到大,唯一能認真聽劉長的話,並且全力幫助他的,就只有這個二哥。
劉長看到二哥眼裏閃過淚光,委屈與不甘讓他非常的憤怒,可是對母親的敬畏與本身的性格讓他無法宣泄。在呂后憤怒的訓斥下,劉盈轉身離開,他敢辯解,卻不敢跟呂后吵架,不敢頂撞。
呂后氣的夠嗆,胸口劇烈的起伏着,眼神兇狠無比,令人畏懼。
“阿母?大哥他爲什麼那麼生氣?”
“這有你什麼事?今天你是不是沒去天祿閣??去哪裏了??”
呂后的怒火一下子就轉向了劉長,劉長瞪大了雙眼,急忙狡辯道:“我去了趟尚方,說是紡車出了點小問題。”
“真是白養了你們兩個白眼狼!一個二個不知道聽我的話!都覺得翅膀硬了是吧?!”
“我們本來就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爲什麼不能讓我們自己做主去做事?我去天祿閣也是發呆睡覺,不去又咋啦?”
“還敢頂嘴!我讓你去天祿閣是讓你去睡覺的?你什麼都不學,將來怎麼治理封國?!”
“惹你的是大哥,又不是我!你不講道理!”
混小子劉長並不是劉盈,或許也是捱揍挨習慣了,他就是學不會忍氣吞聲的,果然,一頓頂撞下來,呂后險些將他屁股都給打爛了。挨完揍,劉長憤怒的冷哼了一聲,便“離宮出走”了。
劉恢無奈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賭氣的小老弟,將肉乾遞給了他。
“這次我說什麼也不回去了,明明是大哥招惹她,她卻來揍我!”
“你每次都這麼說……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吧?”
“這次不一樣!”
“哦……”
“別這麼生氣……母后也是想讓你學會一些東西,被阿母揍,其實也挺幸福的。”
“捱揍有什麼幸福的???”
劉恢復雜的看着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劉恢其實也很可憐,他的母親很早就逝世了,可他不像劉長這樣被送給呂后撫養,他是被一羣老宮女所帶大的,劉邦對這個兒子也不是很上心,劉恢不像劉盈那樣有名聲,不像劉肥那樣是長子,也不像劉如意那樣深受劉邦喜愛,不像劉恆那樣有個好母親,甚至不像劉長這樣有後臺。
自幼缺乏疼愛的他,卻是一個很有感情的人,他不像父母那樣偶爾會流露出無情的一面,他是一個非常重感情,重視他人感受的人。大概是因爲自幼孤獨,他對身邊的人非常的看重,對待有同樣經歷的默默無名的異母弟劉友,他也是萬般的疼愛。
這是一個寬容,溫和,善良的人。
歷史上,趙王劉友遭呂后幽禁餓死,呂后不知是怎麼想的,便讓劉恢來接任趙王,這個任免,大概是讓劉恢無比的痛苦。隨後,呂后讓他迎娶呂產的女兒,想要用聯姻來控制劉恢。
在此之前,劉恢已有一個自己寵愛的妃子,二人非常恩愛。
而呂王后性格蠻狠,心腸歹毒,自峙有呂后在幕後撐腰,在宮內獨攬權力,暗中察視劉恢,根本不把劉恢放在眼中,不讓劉恢親近其他任何女子。
最終,因爲嫉妒,呂王后秉持着呂家的優良作風,毒殺了劉恢原先的妃子。
這成爲了擊垮劉恢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愛妃逝世後的第四個月,劉恢思念過度,殉情自殺。
而呂后聽說他爲了一個女人自殺,認爲他不配供奉在宗廟受到祭祀,遂廢其國,堅決不肯爲他過繼兒子,於是劉恢至此絕嗣。
直至劉恆登基後,因爲思念這個寬厚的弟弟,便追諡他爲恭王。
漢初最沉重的悲劇,大概就是將一些最美好的人和事扼殺在你的面前。
還沒在哥哥這裏待到傍晚,呂后就已經來接劉長了,她對這一切都是輕車熟路,劉恢急忙出來拜見,呂后只是冷漠的點了點頭,當她牽着劉長的手離開這裏的時候,劉長几次回頭,只是看到五哥孤獨的站在殿前,保持着行禮的姿勢。
“母……五哥他好可憐啊,獨自一人生活着……也沒有什麼人來看望他。”
“他身爲宗室,生來就是要做頂天立地的諸侯王的,對大丈夫而言,這又算得了什麼?”
“那阿母你爲什麼不讓大哥上戰場呢?他也是宗室,也是大丈夫啊。”
“若是他能跟你一樣,能跟我大吵一架,我也管不了他。”
劉長眼前一亮。
“你若是敢挑唆你大哥來跟我吵架,我就打斷你的腿……”
劉長眼前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