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明白了。”
“大父逝世,阿父特意叫陳豨過來,然後陳豨沒來,燕王特意想要過來,阿父不讓他來……可這跟我師父有什麼關係啊??”劉長一臉的茫然。
劉恆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咬着牙說道:“陳豨跟淮陰侯的關係最爲密切啊!”
“哪又如何呢?又不是師父不讓他來的……”
劉恆很是古怪的打量着他,若是說他笨吧,他能打造紡車這樣的機器出來,可若是說他聰明吧,自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他還是聽不懂。
劉恆搖着頭,索性沒有再理會劉長。
兩人低頭喫飯,喝果汁,在此刻已經有了果汁,奢華的貴族們甚至用地窖來保存水果,在寒冬也能喝到美味的果汁。
劉長喫着喫着,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恍然大悟,他開口大聲的詢問道:“哥!我老師是不是要造反了?!”
“噗~~”
劉恆噴出嘴裏的果汁,開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劉長急忙來拍打他的後背。
“長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劉恆瞪大了雙眼,臉色漲紅,這是劉恆第一次破防,無法保持平日裏的優雅。
“陳豨是老師的親信,阿父這次特意讓他過來,或許就是掌握了什麼關於他的線索,想要在長安抓住他,可是他不肯來,因此父皇也就沒有讓燕王來,因爲燕王離他最近,若是他造反,父皇可以讓燕王去攻打他,是這樣嘛?”
劉長迅速的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劉恆瞥了他一眼,說道:“這我可不知道,這是你自己說的。”
“哈哈哈,我真厲害,這麼隱祕的事情都能看出來!”
“哥,你說我是不是很適合做丞相?做諸侯王真的是浪費了!”
劉恆的臉抽了抽,沒有說話。
“誰要是用你當丞相,那他肯定是患了嚴重的腦疾。”
緊接着,劉長又開始擔心了起來。
“師父也參合進去了嗎?爲什麼呢?他也不再年輕了,安安穩穩的不好嗎?他是那樣厲害的人……”
看到弟弟有些失落,劉恆卻不屑的說道:“誰不是這樣呢?”
“沒有人真正在乎這個天下,他們在乎的只是這個天下在誰的手裏而已。”
“天下經歷了那麼長的戰事,十室九空,處處都是殘垣斷壁,河裏飄蕩着無數的遊魂,你拿個鍤在任何一個地方一挖,都能挖出森森白骨,可是誰在乎呢?野心家們只在乎自己,他們纔不管戰爭會帶來多少的破壞……”
“淮陰侯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裏,百姓跟他們平日裏喫的豚犬是一樣的,卑微如草芥……”
“除卻這些野心家,朝中的那些大臣,所在意的也只是地方豪族,什麼三老教化……呵……我看叫豪強欺壓還差不多……”
這大概是劉恆第一次說出自己的看法,聽到這些話的劉長,瞪大了雙眼,一動不動的看着劉恆,盯的劉恆都有些發毛。
“你幹什麼?”
“天王蓋地虎?”
“什麼?”
“沒什麼,哥,你真的生錯時代了……”
劉長真的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哥哥真的比其他幾個哥哥都適合當皇帝,不過,他若是當了皇帝,一定會是一個非常兇殘的皇帝吧,想想他剛纔那冰冷的語氣,若是他當了皇帝,可不得將天下各地有錢的大戶全部給抓起來宰了……
二哥很好,可是他實在是太好了,根本狠不下心動手殺人,五哥也很善良,可是沒有威嚴,根本沒人怕他,至於如意,他完全不行。
第24章 改錯歸正
劉長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跟韓信相處了這麼一段時間,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這個師父做出一些蠢事來。
無論他想要做什麼,基本都是不太可能成功的,只會白白將自己的命搭上去。
可劉長發現,自己太小了,根本什麼都做不到,老師會聽自己一個毛頭小子的話嗎?
諸侯王們很快就離開了,帶着紡車的圖紙,迅速回國,他們走的很急,甚至都沒來得及實現獎賞劉長的承諾,只有劉交派人送了幾本兵法書,據說,這幾本兵法書都是他珍藏了許久的,天下都找不到第二本的那種。
劉交大概是聽說了劉長跟韓信學習的事情,特意送了兵法。劉長倒說不上有多開心,可劉如意是真的羨慕,他幾次提議想要借閱這兵法書,可劉長就是不給他借。
誰借都可以,就你不行。
劉如意嘗試了吹捧,無腦舔,激將,以及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等一系列辦法後,終於是無奈的放棄了。
而劉長也跟韓信提過這幾本兵法,只是,韓信完全不在意,按着他的說法,前人所寫的兵法,就不是給後人看的。作爲後人,寫幾本傳世兵法應該是最基本的能力吧?
劉長對此表示:?
韓信家裏來了客人,平日裏,韓信府裏來客人的次數是不多的,就算有人來,也大概是蕭何,樊噲這種級別的。可這次,來的人卻很不尋常,就是個無名小卒,白身野人罷了。
劉長不太喜歡這個人,這個人的年紀比韓信還要大一些,留着山羊鬍,相貌並不差。可是,劉長每次見到他,都覺得很不舒服,他的眼睛總是不斷的朝着四周亂瞟,說話之前總是要醞釀許久,說起話裏,慢條斯理,搖頭晃腦,天生的一副高傲貴族老爺的腔調。
可韓信對他似乎卻是禮遇有加,劉長很少看過韓信如此尊重一個人的樣子,即便是對阿父,韓信都不過如此。
每當韓信給劉長教學的時候,這傢伙總是喜歡插嘴,可劉長看得出,這廝並沒有讀過什麼兵法,說的話也大多是混雜着大道理,說不到關鍵上,跟劉盈一個樣,不,起碼二哥說完大道理還是會給好處的,這廝只是紅口白牙的幹說。
韓信先前的冷淡姿態並沒有能持續太久,在一次劉長在他家牆角小便之後,韓信再一次破防,又開始上手了。韓信講課的場景,像是在打仗,韓信用力的嘶吼着,不斷的質問:爲什麼這麼簡單的內容你都聽不懂??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而劉長也唸唸有詞:你問問那邊那個留山羊鬍子的,看他能不能回答的出來!我這輩子連軍營都沒去過,你問我怎麼擊敗白起?我怎麼知道?大不了幫白起刨坑唄!
韓信也是忍不住的大罵:白起埋的就是你這種人!
而那個文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師徒倆對罵,這大概是他從不曾想過的場景。此刻的人,還是非常敬重老師的,雖然父爲子綱還沒有出現,可父權是相當的神聖且不可侵犯,同樣不可侵犯的還有師權,在這個時代,你不孝順父母,不尊重老師,那罪名比你挖坑埋了幾十萬人還要嚴重。
韓信授徒的場景,擊碎了那位文士的世界觀,人生觀,以及諸多的觀,反正通通都給他擊碎了。
可他當着劉長的面卻不敢多說,在劉長捱了揍捂着屁股離開後,文士迫不及待的叫道:“這豎子怎敢對大王如此無禮?”
韓信猛地回頭,眼裏帶着殺氣,那文士也被嚇了一跳。
韓信回過神來,收起了殺氣,淡然的說道:“我這弟子就是這樣的性子。”
文士半眯着雙眼,說道:“當初大王在楚地是何等的威風啊,一言九鼎,沒有人不敢尊重您,甚至都沒有人敢抬起頭來正視您,如今卻落得與孺子對質的地步。”
韓信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大王,當初沒有聽從我的建議,如今可是後悔了?”
“你來找我,就是爲了羞辱我嗎?”
“非也,非也。”
“我這次來找大王,就是爲了給大王一個改錯的機會。”
“哦?”
“當初在楚地,我看出了劉邦心懷惡意,便提議您聯絡淮南王,梁王,先發制人,圍攻劉邦,可是您不聽從我的,還說淮南王與梁王不配與您平分天下,執意要楚地兵強馬壯之後再獨自動手,這是大王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後來,劉邦叫您前來迎接,我讓您別去,您又說劉邦是不敢對您動手的,獨自前往,結果被劉邦所生擒,這是大王所犯下的第二個錯誤。”
韓信不屑的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我這次來,就是希望大王能懸崖勒馬,改正原先所犯下的錯誤。”
“哦?如何改正?如何彌補?”
“臣從代地來,臣聽聞,陳豨在離開長安,前往趙國之前,您曾將他叫到府邸裏。”
“我忘記了。”
“您對他說:您鎮守的地區,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而您,是陛下信任寵幸的臣子。如果有人告發說您反叛,陛下一定不會相信,再次告發,陛下就懷疑了,三次告發,陛下必然大怒而親自率兵前來圍剿。”
“我爲您從中央起事,你在地方起事,我們倆人合作,天下就可以取得了。”
聽到這句話,韓信終於是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來,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呢?”
文士咧嘴笑了起來,他自信的說道:“我還知道,大王爲了在都城起事,收了那個孺子爲徒,從他這裏隨時瞭解宮中的事情,若是有必要,還可以通過來攻進皇宮裏,是這樣嗎?”
韓信的臉上出現了遲疑,竟然沒有回答。
文士大喫一驚,驚訝的問道:“大王該不會是真心收下那個小子作爲弟子吧??”
“當然不是!!”
“就如你說的!我只是爲了利用他而已!”
韓信又變得有些暴躁,可這句話,卻讓那文士多了些信心。
文士平靜的笑着,認真的說道:“請讓我來爲您說天下的局勢。”
“代地即將有變,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若是劉邦出兵討伐代地,淮南王與梁王定然心生畏懼,淮南王當初就曾與您聯絡,胸懷大志,這些年裏,他厲兵秣馬,淮南國也有一支可戰之兵,若是真的發生了戰事,劉交與劉賈左右夾擊,也未必能擊敗他。”
“劉交不過是憑藉自己是劉邦弟弟的身份做了王,而劉賈雖然有軍功,可遠遠比不上淮南王,不過是小輩而已。”
“在代地,燕王更是不堪一擊,絕對不是代地的對手,劉肥更是一個小子,沒有任何能力。”
“南北同時起事,梁王居中,只要淮南王與代地能擊敗燕,楚,荊,齊,他就一定會倒向我們,到時候,天下大半都在我們的手裏,劉邦焦頭爛額,在這個時候,您就帶人攻進皇宮裏,殺死呂雉與劉盈,天下唾手可得!”
聽到這文士的話,韓信並沒有表現出激動或者其他的表情。他是韓信,他不需要別人告訴他,也能看出天下的局勢,或許他看的比面前這位文士還要長遠,畢竟,他是韓信。
可是,韓信總是拿不定主意,或許是張狂的性格,或許是在早年的不得志。總之,在政治方面的韓信,跟軍事方面的韓信幾乎是兩個人,打仗的韓信做起來事非常的乾脆,毫不遲疑,說幹就幹,絕不拖泥帶水,很少有人能在他手裏撐過太久。
但是一旦涉及到其他方面,韓信就變得遲疑,始終拿不定一個主意。當初在楚國,這位文士多次勸他早點動手,難道他就看不出劉邦開始懷疑自己了嗎?可他就是各種遲疑,愣是拖到被劉邦生擒。
這一次,同樣的抉擇再次擺在他的面前,他又一次開始遲疑,開始思索得失,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身邊不只是有一心勸他造反的野心家。
第25章 這個時代依舊有一位聰明的韓王
全屬性滿格的人是非常罕見的,而嚴重偏科,某一屬性滿格的人也不多見。
韓信就是一個嚴重偏科,軍事能力滿格,其餘屬性較爲中庸的一個人。如實說,劉長其實也是如此,歷史上的他,個人武力滿格,其餘屬性爲負,曾當斜硌菘苟Γ屓藨岩伤降资切談⑦�是姓項,又曾用一個大鐵錐一下子幹掉了闢陽侯審食其,讓隨從割下他的腦袋。
在漢初,全方面發展的大概就只有曹丞相了,無論軍事,內政,致裕瑐�人勇武,他每個都是“略懂”,可以當將軍,做先鋒,做丞相,號稱大漢第一萬金油。可能個人勇武不如樊噲,打仗不如韓信,致圆患皬埩迹瑑日蝗缡捄危牵@已經是奇才了。
當劉肥回到齊國的時候,曹丞相帶着齊國羣臣前來迎接他。
此曹丞相非彼曹丞相,他身材修長,皮膚偏白,不太像個武將。他曾是沛縣的獄掾,也就是管理監獄的小吏,是蕭何的下屬,估計平日裏沒少跟劉邦相處,一來二去也就混熟了。
這個人在後世的名聲不顯,最大的名聲卻是蕭規曹隨。很容易讓人誤解爲是一個只懂得模仿蕭何的混子。實際上,這位跟隨劉邦起兵之後,打了無數個仗,韓信的名聲大,可是韓信打過的仗也沒有曹參多。
在立國之後,劉邦派人清點將軍們的功勞。
曹參的功勞簿上是這麼寫的:曾打下了兩個諸侯國,一百二十二個縣。俘獲諸侯王二人,諸侯國丞相三人,將軍六人,郡守、司馬、軍候、御史各一人。
在消滅項羽之後,諸侯聯名上《勸進表》給劉邦,推舉他爲皇帝。劉邦稱帝,在洛陽南宮大宴羣臣,席間,觥籌交錯,君臣共飲。
劉邦喝的開心,就問羣臣,“你們都說實話,我爲什麼能奪取天下?”
羣臣意見不一,劉邦便開始吹噓,“呋I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我不比子房。鎮國家、撫百姓、供軍需、給糧餉,我不比蕭何。指揮百萬大軍,戰必勝,攻必克,我不比韓信。這三個人都是人中豪傑,他們爲我所用,所以能取得天下。”
他這句話,就定下了歷史的漢初三傑,可曹參卻不太高興,他自認功勞是不少於這三個人的。
其後,劉邦論功行賞。定蕭何爲首功,封他爲酇侯,食邑最多。諸侯分封完畢,接着是排位次,腥藙裰G劉邦:“平陽侯曹參跟隨陛下南征北戰,身受70餘處戰傷,攻城略地,功勞最多,應排第一!”
這時,關內侯鄂君卻說:“在楚漢戰爭中,陛下有好幾次都是全軍潰敗,隻身逃脫,全靠蕭何從關中派出軍隊來補充。有時,就是沒有陛下的命令,蕭何一次也派遣幾萬人,正好補充了陛下的急需。不僅是士兵,就是軍糧也全靠蕭何轉漕關中,才保證了供應。”
“這些都是創立漢家天下流傳後世的大功勞,怎麼能把像曹參等人只是一時的戰功列在萬世之功的前面呢!依臣之見,蕭何應排第一,曹參第二。”
鄂君的這番議論,正中劉邦下懷,於是順水推舟,把蕭何排爲第一,准許他穿鞋帶劍上殿,並封了蕭何的父子兄弟10多人,並加封蕭何二千戶,這樣,蕭何位列星渲祝环Q爲“開國第一侯”,食邑萬戶。
這番說辭,曹參心裏怎麼想的,我們並不知道,可是我們知道,他心裏大概是不太好受的,他在這些年裏參與了無數個戰事,南征北伐,戰功赫赫,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蕭何在大後方,就超過自己當第一?
爲什麼後人會津津樂道“蕭規曹隨”呢?因爲曹參對這個與自己有些“矛盾”的老朋友所制定的政策時,他決定遵循,放下了私人的成見。
劉肥對曹丞相是非常尊重的,劉肥在齊國,基本就是放權給曹參,自己站在曹參身後爲他撐腰,若是遇到曹參壓不住的人,他纔會站出來。曹丞相同樣的對劉肥禮待有加,沒有因自己開國功臣第二的榮譽身份就看不起這個年輕的齊王。
兩人相得益彰,將齊國治理的是井井有條。輕徭薄賦,鼓勵農桑,使民休息,曹參幾套組合拳打出來,齊國的情況蒸蒸日上,又逐漸回到了原先那個富裕齊國的模樣。
可這次,劉肥卻急匆匆的拉着曹參坐上了自己的車架,也顧不上平日裏的禮儀。
“父皇說:代地有變。讓我們做好迎敵的準備!”
劉肥經歷過戰亂,但是沒有打過仗,因此看起來有些慌張,曹參卻是一臉的淡定,打仗?那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他一點都不慌。
“相國覺得如何?”
“既然有變,當然就是要鎮壓。”
“可怎麼鎮壓呢?”
“臣帶兵去鎮壓。”
劉肥此刻覺得,這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他當然也知道要帶兵鎮壓,可問題是,齊國剛剛纔有所好轉,國內的士卒撐死能召八九萬,能召是一回事,但若是召集了這麼多的士卒去作戰,那齊國現在的局面就全廢了呀。
彷彿是看出了劉肥的擔憂,曹參淡定的說道:“大王不要擔心,對付陳豨,還用不着召集太多人,有臣在,大王不必擔心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