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4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這並不是劉長所收到的第一封信,在周昌之前,便已經有數個國相給他寫信,希望他能勸阻太后。劉長明白他們的想法,他們並不是想要割據,只是,不捨得而已。平心而論,劉長也不捨得自己好不容易弄來的大臣輪換,前往其他的諸侯國。

可劉長知道,太后的這個政策,是有利於大漢的,郡縣制並沒有持續太久,天下還是保持着“我家大王的大王不是我的大王”那一套觀念,這是不對的,這樣的大一統,遲早都有再次分裂的危險。

劉長倒是不擔心唐國也開始輪換,唐國還在跟匈奴對抗,這種時候輪換唐國的大臣,那簡直就是尋死!真當冒頓是喫草的啊?

而這些國相都以唐國爲例,說這種制度的不合理之處,同時也是請求唐王出面。

劉長讀完了周昌的書信,皺着眉頭,想了片刻,“取筆來,寡人要回信!”

面對周昌這種重臣,顯然不能“一個入字走天下”,劉長的回信還是相當客氣的,說自己會好好思考這件事,請不要擔心之類的。

看着劉長寫好了書信,張不疑不由得感慨道:“大王啊,這些都是曾立下赫赫功勳的重臣啊……他們在哪個諸侯國,哪個諸侯國就因此而繁榮昌盛,如果能將他們都帶回唐國去……讓他們在唐國爲相,那該多好啊。”

“呵,張舍人倒是好想法……將這些人都接走,那各國都找不到可以擔任國相的人才,壞他人之事而成己,張舍人大有長進啊。”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在背後開口說道。

張不疑大驚,聽着這熟悉的聲音,猛地轉過身來。

張良站在門口,眯着雙眼,打量着面前的腥耍┳藕軐こ5囊律眩瑓s風度翩翩,配合那年紀,彷彿神仙中人一般。

“阿父!!”

張不疑猛地朝着留侯行禮。

欒布等人也急忙行禮。

“仲父!”

劉長大喜,急忙衝到了張良的身邊,抓着他的手,開心的問道:“仲父終於決定要來輔佐我了嗎?”

張良對劉長還是很慈祥的,捏了捏他的臉,笑着說道:“看到你的書信,便想要來看一看。”

“太好了,來,仲父,請上座!”

劉長拉着張良,就讓他坐在上位,自己則是坐在他的一旁,以表示對他的尊重。張良坐下來,笑着說道:“這府邸還真不小……”

“那是當然,這是我大姊所賜的……怎麼樣,仲父若是願意住在長安,我就把這府邸送給仲父!”

張良也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是怎麼給周昌回信的?”

“啊?仲父如何知道我給周昌回信?”

劉長這些年裏依舊沒有放棄張良這個信友,總是不斷的給他寫信,雖然張良從不回信,劉長雖然在書信裏說過新政之事,卻並不曾提起周昌的事情。欒布笑着說道:“如留侯連這都看不出來,那就不是留侯了。”

“對,對!”劉長也跟着笑,忽然問道:“既然仲父能看出周昌給我寫信,那何必還問我回了他什麼呢?難道您看不出來嗎?”

“看得出來……大概就是:仲父,我身體無恙,一切都好,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我會跟羣賢商討,請您不必擔心,等諸侯王到齊,我會親自迎接……”

張良說了起來,劉長卻是目瞪口呆。

“仲父!!你是人嗎?!能看出來就算了,連我具體寫了什麼都知道??分文不差??”

張良搖了搖頭,“這沒什麼……你都直接將回信放在案牘上了,只要不是眼瞎不識字的,都能看出來。”

劉長轉頭,這纔看到放在案上的回信,腥祟D時大笑了起來。

“那仲父覺得我這麼回信可以嗎?”

“不行……周昌這個人最較真,你若是這麼回覆,他定然會覺得你在欺騙他……你應當回信告訴他:這件事很難,我做不到,完全不知該如何行事,怕是要出大事。”

“啊??真的要這麼回覆?”

“若是大王不信,也可以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回信。”

“不,不,我信,信,取筆來!”

劉長即刻又寫了一封信,寫完之後,他正要撕掉前一封,張良卻攔住了他,“大王不妨將兩封書信都一併寄給他。”

腥藵M頭霧水,可劉長還是選擇相信留侯,這人比自己聰明,聽他的準沒錯。

“仲父啊……可我還是不明白。”

“無礙,等你再次接到周昌的書信的時候,就會明白的。”

“仲父這次到來,定然會多住一些時日吧?”

張良瞥了一眼張不疑,說道:“在這裏,心煩意亂,不宜久居。”

張不疑面對阿父那眼神,欲言又止,父子兩人的關係並不是很好,張不疑與其父,也遠沒有弟弟那般親近。劉長避開了這個問題,急忙令人設宴,款待張良,很快,張闢疆也來到了這裏,前來拜見留侯。

跟兄長不同的是,他看到阿父,臉上滿是喜悅,兩人親切的相見,張良問起了諸多事,張闢疆也是一一回答,比起兄長,張闢疆就要出色太多了,如今的他,跟羣賢差不多的年紀,卻已經在給九卿當屬官了,這是什麼概念?再過幾年,他就可以衝一衝九卿的位置,也就是說,大漢或許能擁有一位年僅二十多歲的九卿。

在長安,他的名聲也很大,無論是天子還是太后,都對他十分的看重,羣臣都很喜愛他。

張不疑站在遠處,神色更加落寞,也不跟幼弟寒暄。

兩人同時在長安,可幾乎不怎麼來往,兩人的性格也是截然不同,張闢疆兕惛福粯拥穆敾郏粯拥睦潇o,做事周全,從不犯錯,張不疑嘛……咳咳。

張良笑着讓張闢疆坐在自己的身邊。

劉長猛地板起了臉。

“寡人之舍人,豈能坐在屬吏之下?!”

“屬吏可坐與末席,不疑,過來!”

劉長手一揮,張闢疆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就坐在了末席,而張不疑卻有些遲疑,看了看張良,張良的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惱怒,只是平靜的看着這一幕,張不疑咬着牙,便坐在了劉長的身邊,高高的抬起頭來,面無懼色。

宴席的氛圍有些沉寂,劉長卻笑着說道:“仲父啊!寡人可得感謝您啊!您讓張不疑來輔佐寡人,這些年裏,寡人有什麼事,都是讓不疑去做,他做事從不疑,說做就做,到現在爲止還沒有做錯的地方!”

“若是他是遮遮掩掩,做事惜身,說話不痛快,做什麼事之前都只想着保全自己,那寡人還真看不上!這樣的人,再有天賦,也不過是屬吏之流,難以做大事!”

張良聽聞,仰頭笑了起來,“大王這是在指責臣嘛?”

“啊?仲父想到哪裏去了,我怎麼敢這麼說仲父呢!”

張良看着一旁的張不疑,正要開口,劉長卻又說道:“留侯啊,這是我的舍人,若要說什麼,可以私下裏說……他非曹窋!”

張良再次笑了起來,不再談論不疑,說道:“臣還會在朝中暫住一段時日……等諸侯王到來,大王切記,不可前往拜見……要讓他們前來拜見您……我稍後還要去拜見太后。”

張良是爲了太后而來的……或者說,是爲了天下而來的,劉長點了點頭,答應了他。

宴席結束,張良緩緩起身,拜別了唐王。

當他走出了府邸的時候,張不疑卻沒有送他,張不疑站在門口,大聲的說道:“留侯,我尚且還有要事,請允許我做完自己的事情,再來拜見!”

張良一愣,轉過身來,眼神柔和的看着面前的兒子,笑着點了點頭,“張舍人……做的不錯,那便告辭了。”

跟着張闢疆離開了這裏,張良便朝着皇宮走了過去。

“阿父……是太后請你來的嗎?”

“是啊。”

“太后要做什麼,根本不需要用計策,爲何要阿父前來呢?”

張良沒有回答,低聲說道:“諸侯王好對付……只是國相都不是請與之輩……何況,我也想要見見好友……見見你和不疑。”

“不疑這裏,我可以放心了……但是你……你還是早日離開廟堂,跟我回家去吧。”

“嗯??”

唐王府內,張不疑看着劉長,正要大拜,劉長卻一把將他拽了過來,“你先別拜,我幾個兄長要來了,你去安排一下親兵,讓他們這些時日裏在城外各地操練,時刻注意各個諸侯王的動向,若是發現他們靠近,就前來告知!”

“唯!!”

送走了張不疑,欒布站在劉長的身邊,說道:“大王啊……今日爲何要那般對待留侯呢?”

“寡人之臣,輪不到他人來教訓,哪怕是他阿父也不行!”

欒布心裏忽然有些感動。

“何況,留侯爲人溫良,又不是曹伲惼侥菢拥娜耍粫鷼獾摹!眲㈤L咧嘴笑着說道,欒布心裏的感動再一次蕩然無存,合着您還是欺善怕惡那一套是吧?

“欒布啊……如意要來了……他在長安沒有府邸,你說我是不是該給他在府內再修個窩,讓如意跟如意擠一塊得了!”

“大王啊……趙王這次前來,肯定是有重臣跟隨的,可不能當面羞辱啊……當初先皇就因張敖與自己親近,多有無禮,導致他的屬下憤怒,從而想要址础笸跻⒁庋孕邪 !�

“放心吧!寡人跟隨張相學了二十多年的禮,對禮的鑽研,已經到了能註釋的程度,張不疑都建議在唐國修建廟宇,祭拜孔子,孟子,荀子等人,寡人還想着要不要給自己也立一個呢……”

“萬萬不可啊!!!”

第192章 爲何不拜見寡人呢?

自己給自己立祀,還是活祀,這種事,在大漢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老無賴剛剛進駐關內,登基爲帝,便決定要祭祀,於是乎,他找來了大臣,詢問該祭祀哪些人,大臣告訴他要祭祀四帝,老無賴驚訝的問:“不是五帝嗎?怎麼只有四個?”

大臣也很懵,一直都是四個啊,沒聽說過有五帝啊。

老無賴大手一揮,“我來了這不就有了嘛?我說是五個那就是五個!”於是,當場便少了個赤帝之子,多了個黑帝。

所以說,欒布是真的害怕,因爲他知道,劉長絕對能做出這樣的事,畢竟這玩意是有跡可循的,劉邦身爲天子,卻不太敬天,連祭祀的時候都是嬉皮笑臉的,完全不將天放在眼裏,儒生跑過來勸諫,他就往人家帽子裏撒尿,大漢第一帶惡人莫過如此。

劉邦也完全不理會什麼活祀折壽啊之類的,他不懼怕這些,也不在意這些,喫喫喝喝玩玩入入活到了六十。

而劉長也差不多如此,他也不太將祭祀放在眼裏,哪怕是跟着去祭拜高皇帝,他也是直接坐在靈位前嘀嘀咕咕的抱怨着,說着腥说膲脑挘兄x他送的盔甲之類,跟其他那些又拜又起,神神叨叨的念祭文的腥私厝徊煌�

好在,經過欒布苦苦勸說,劉長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大王啊……祭乃國之大事,不能胡來。”

“知道,知道,你們儒生就這一點最煩,你看黃老就說心站秃茫槐嘏颤N繁瑣的儀式來專門祭祀……你們咋就不能學一學呢?”

……

就在劉長照常的站在酒肆面前,笑着跟來往的美女子搭訕的時候,張不疑急匆匆的趕來。

劉長逐漸長開,臉上那藏不住的英武,引得很多女子特意前來這裏被他搭訕。

大漢的民風是很彪悍的,可不只是男的會去搭訕好看的女子,女子遇到心儀的男子,也不會放過。也就是劉長歲數還小,那些女子也就是跟他聊聊天,讓他誇一誇自己,逗一逗這個漂亮的弟弟,美滋滋的走開,若是再長几歲,他只怕是要被喫的連骨頭渣都不剩下。

“大王!韓王來了!”

張不疑低聲說道。

劉長一愣,依依不捨的看着面前這些好看的大姊,遲疑了片刻,方纔咬着牙說道:“回去!”

回到了唐王府內,張不疑便急忙說道:“劉不害派人告知,說是看到諸侯王的車架,隨從者只有數人,乃是韓王之車架。”

“韓國縱然近……可四哥回來的也太快了吧!”

“這是來跟太后表忠心的……看來,他是不會反對那些政策的,可爲大王之助力,先前各國相給大王寫信,唯獨韓國相傅寬不曾!”欒布分析着,又說道:“大王不要前往拜見,您越是維持住宗室賢長的姿態,諸侯王們便越安全。”

“我知道,四哥這番前來,定然是要先去拜見阿母和二哥的,我就在這裏等着他。”

就如他所說的那樣,劉恆急匆匆的來到長安,也不休整,直接就來到了皇宮。

說實話,腥硕紱]有做好迎接的準備,劉恆來的實在是太快了。

當城門甲士將他到來的消息帶回皇宮告訴太后的時候,韓王已經出現在了皇宮門口,無人迎接。

太后得知,當然是勃然大怒,堂堂諸侯王前來,卻沒有人去迎接,這像話嗎?

當劉恆站在皇宮門口低着頭等待的時候,大門敞開,曹窋等大臣們急忙出來迎接,曹窋急忙大拜,愧疚的說道:“不知大王前來,沒能及時前往迎接,請大王恕罪!”

劉恆輕笑着,“不敢,來的匆忙。”

在他們的帶領下,劉恆不顧腥四求@訝的神色,直接走向了椒房殿。

“兒臣拜見太后!!”

劉恆畢恭畢敬的朝着呂后行大禮,呂后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容,她笑着將劉恆扶了起來,“一家人,何必如此呢?”

“薄夫人可還好?”

“好,她很想念太后,特意讓我送來禮物……”

“哈哈,好啊,那你的王后和孩子呢?”

“他們也很好。”

呂后將劉恆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言語很是溫和,劉恆的生母與她親近,而他的王后更是呂氏之人,劉恆每個月都會派人來跟太后問好,太后下達政令,他總是第一個完成。

當初劉邦將最小的封地給了他,韓,大概跟唐國的上黨郡差不多大,雖然人口不少,可算是諸國裏最弱的。可劉恆卻在短時間,使得韓國大治,其他不說,就說結果,如今韓國的產糧甚至超過了趙國,而劉恆雖年輕,大小事卻都經過他的手,國相傅寬都甘願輔佐他,不敢輕視。

呂后與他寒暄了許久,問起韓國的近況,劉恆既沒有刻意貶低,也沒有故意吹捧,如實的將情況告訴了太后。

太后更加開心,感慨道:“讓你做韓王,大材小用啊!”

“兒臣不才,能爲太后分憂,已經是很知足。”

兩人正在聊着天,一人猛地衝進了椒房殿內。

“哈哈哈,四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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