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周昌在看到這一幕後,回京告訴劉邦:代地有變!
劉邦便命令幾個大臣去徹查代地的事情,結果發現了陳豨的賓客有不少違法亂紀的行爲,其中不少事情牽連到陳豨。可是劉邦並沒有將賓客的行爲上升到主人身上,沒有再追究,只是寫信給陳豨,讓他看管好自己的賓客。
因此,聽到陳豨不願意過來,這些不知情的諸侯與知情的大臣們的表情是截然不同的。
“梁王,淮南王也上書了,梁王說正在忙着處理境內擋住道路的倏埽茨贤跽f自己病了……”
“朕實在是不明白,當初秦二世倒行逆施,害的天下人不得不淪落爲倏埽瑪r路打劫,可如今,怎麼遍地還是倏馨。俊�
“而那些年輕時能在敵人陣中衝十個來回的將軍們,怎麼老了之後就這麼容易生病呢?”
劉邦這麼一說,諸侯們若有所思,羣臣紛紛低下頭,沒有人敢開口。
“陛下,如今的倏芤呀洸皇钱敵醯馁寇了,如今陛下行仁政,百姓富裕,倏軉说暮昧耍玫谋饕膊诲e,自然比以往更厲害。”說這話的人是劉交,當然,也就只有他能在劉邦面前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了。
這一次,劉邦險些笑出聲來。
他指着劉交,無奈的罵道:“你啊,你啊,真是跟那些儒生們學傻了!”
有了劉交的打岔,劉邦就暫且跳過了諸侯們的事情,其實,還有一位諸侯王也沒有過來,燕王盧綰。
梁王彭越,與韓信,英布並稱漢初三大名將,也是屬於天花板級別的選手,能跟項羽打的有來有回的選手,但他是屬於半道出家,跟劉邦更像是依附關係,他不是陳豨那種很早就追隨劉邦的。
他原先也是“一路諸侯”,自成一統,參與過滅秦戰爭,在劉邦與項羽大戰的時候,他堅決的站在劉邦這邊,因爲戰功,在滅楚後被封爲梁王。
淮南王英布,與彭越,韓信並稱爲漢初三大名將,嗯,戰績也還不錯,如果說彭越是自成一統,那英布乾脆就是叛逃過來的。他原先是項羽麾下的大將,在滅秦戰爭裏發揮出巨大的作用,被項羽封爲九江王。
在楚漢大戰裏,在經過劉邦的一同忽悠之後,他背叛楚國,投向劉邦,滅楚之後,劉邦封他爲淮南王。
這兩個人,說起來跟劉邦都不算太親近,可燕王盧綰就不同了。盧綰跟劉邦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從小玩到大,好的穿一條褲子,是屬於那種死黨種的死黨,盧綰從小跟隨劉邦,比他的親兄弟還要親,他可以隨意出入皇宮,見劉邦的家人,叫劉長等人爲猶子。
這一次盧綰也沒來,但這不是他的問題,是劉邦的問題,劉邦特意給他寫了一封書信,讓他不要過來,還要他厲兵秣馬,做好準備。像這樣隱祕的事情,他是唯一可以被告知的,看得出,他是劉邦唯一信任的人,劉交和劉肥都不知道呢……
劉邦也不再談論那些諸侯們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蕭何,示意蕭何開口。
蕭何站起身來,認真的說道:“幾位大王可能還不知道,就在上個月公子長做出了一臺新紡車,這臺紡車跟以往的紡車不同,效率極高,我粗略的計算過,這臺紡車的效率是以往紡車的八倍。”
蕭何說着,看向了遠處的宦官,很快,就有近侍上前,將幾個粗糙的設計圖放在了劉交和劉賈的面前。蕭何這才繼續說道:“我已經下令少府,讓他們大規模的製造這樣的機器,我準備動用隸人,操作這些機器,全力紡織布匹……”
“另外,我已經將設計圖紙送到地方上,下令讓地方製造紡車,貸賃給百姓們,爭取讓紡車取代原先的紡車,在大漢境內得到完全推廣,四年之內,要讓大漢境內的百姓普遍使用紡車,鼓勵百姓們栽桑養蠶……”
“要逐步禁止以布匹爲貨幣的交易方式……”
劉邦在看到紡車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是拿去跟腥舜蹬#@是我家最不成器的小娃娃做出來的,怎麼樣?第二個反應就是拿給蕭何,讓他物盡其用,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蕭何也的確沒有讓劉邦失望,對於紡車,他有四個方向,官方性的大規模生產,在百姓們之中的推廣,鼓勵原料,以及最後的市場流通。
畢竟這個時代的布匹相當於錢,若是百姓們可以大規模印錢……嗯,想想會是什麼後果,雖然布匹本身也是有價值的,但依舊會引起市場的混亂,如此看來,蕭何想的還是很周全的。
在說完了大方向之後,蕭何又逐步說起了具體的執行辦法。
“希望幾位大王在回去之後,能略微的借鑑我的辦法,在國內施行……”
蕭何說的很客氣,其實就是要求他們效仿自己的做法,儘快在國內推行。劉交,劉賈,劉肥雖然都是有實權的諸侯王,可是面對這位大漢丞相的建議,他們也不敢違背,很客氣的起身答謝,就連劉如意這種小雜魚,也是起身回禮。
參與到這樣的大事裏,讓劉如意覺得非常自豪,強忍着臉上的傻笑,一次次的告誡自己,劉如意!你現在還在服喪!不能笑!他這種表情就讓他看起來憨憨的,跟劉長一個樣。
劉邦便又與他們說起了他們封地裏的事情,主要還是詢問他們境內的情況,軍事實力之類的。
劉如意自然就沒有插話的機會了,他根本沒去過封地,就老老實實的聽叔叔哥哥們回答阿父的問題。他聽的很認真,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參與政務,同樣,也是他稍後可以在天祿閣裏吹噓的資本。
第22章 問個明白
在多次抗議無效之後,劉長也漸漸習慣了天祿閣裏的讀書日常。
課程逐漸變得高深莫測,很多人都認爲那個時代的哲學放在後世也就那麼一回事,根本不算困難,可實際上,任何一個認真讀過那個時代任何一本經典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種巨大的難度。
不知有多少下定決心,準備創作出五百萬字的先秦小說的作家,都在無數個翻閱先秦經典,揪掉自己爲數不多的頭髮的夜晚後放棄了。
劉長更是如此,他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
“孟春正月,太陽的位置在營室宿……初昏時刻,參宿出現在南方中天……拂曉時刻,尾宿出現在南方中天。孟春在天干中屬甲乙,它的主宰之帝是太皞,佐帝之神是句芒,它的應時的動物是龍魚之類的鱗族……”
“孟春正月如果發佈應在夏天發佈的政令,那麼,風雨就不能正常來去,草木就會過早地千枯,人民就會感到惶恐。”
“如果發佈在應該在秋天發佈的政誇,那麼,百姓就會遭受疫情,狂風暴雨就會多次襲來,野草就會蓬生。”
“如果發佈應在冬天發佈的政令,那麼,大水就會毀害生物,霜雪就會嚴重地傷害莊稼,麥子就不能生成收穫。”
“啥??這是啥玩意啊??”
劉長也曾做過嘗試,他曾詢問老師,什麼是應該在冬天發佈的政令啊?
“命令主管官吏大規模舉行儺祭,四方城門都殺牲祭祀,並製作土牛,以此送陰冬之氣。遠飛的鳥飛得高而且快,普遍地舉行對山川之神的祭祀以及對有功於民的先世公卿大臣,天地神祗的祭祀……”
“季冬實行應在秋天實行的政令,那麼,白露就會過早降落,有甲殼的動物就會成災……”
“算了,算了,老師您繼續說講您的……”
可就是這樣的東西,其餘幾個傢伙卻聽的津津有味,劉長也不知道他們是裝作感興趣的樣子還是真的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感興趣,反正,他是一點都沒興趣,每天的課程都用來補覺。
就在老師講完了一節課,準備喝水休息的時候,劉如意緩緩走進了天祿閣裏。
他此刻還穿着方纔去朝議的那套衣裳,很是奢華,只見他肅穆的走到了兄弟們的身邊,低着頭,看了看他們案牘上的書,點了點頭,“不錯,要好好讀書,這樣未來才能更好的治理地方……”
劉長驚詫的看着一本正經的劉如意,不由得問起了身邊的劉恢,“他這是中了什麼邪?”
“聽說是作爲諸侯王去參加了朝議……”
“哦……”
雖然沒有人問,可劉如意還是吹起了自己參與朝議的事情,他刻意裝出那種大人的樣子,就彷彿他現在跟這些小弟弟們不同了,已經是正兒八經的大漢諸侯王了,對着兄弟們評頭論足,說着劉盈那樣的大道理。
“長,你這次,真的是做了一件好事,丞相已經說了,讓我們在自己的封國裏推廣紡車……”
“你可拉倒吧……還你的封國,你知道邯鄲的城門朝哪開嘛?”
劉長低聲吐槽着,不過,他對大漢如何利用紡車也的確好奇,就沒有打斷劉如意。
劉如意卻故意吊着他,說着蕭何有了自己的安排,可就是不說是怎麼安排的。
劉長的臉越來越黑,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劉如意終於說出了蕭何的那一系列安排,不得不說,劉如意腦子還是可以的,蕭何說的那些話,他能原封不動的背出來,記憶力不錯。
而對蕭何的安排,劉長也很喫驚。
他發現,這個時代的猛人,是真特麼的猛,自己做出紡車還不到一個月呢,蕭何就已經做出了決策,順便下令,還做出了不少的紡車……這是什麼效率,劉長覺得,比起紡車的效率,這位丞相的效率好像更嚇人。
“你這次可是長臉了,就連楚王和荊王對你都是誇讚不已,還說要因你對他們國家的貢獻,而對你進行特別獎勵呢!”
“那趙王可對草民有什麼獎勵?趙國百姓可是因我受益不少啊,您這位趙王,不也得賞點什麼?”
劉如意頓時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的通紅,他不捨的拿起了佩劍,又放下了佩劍,又拿起了佩劍,又放下了佩劍……
“哎,算了,算了,等你回到封國後再賞吧!”
劉長很開心,不是因爲楚王和荊王的話,而是因爲蕭何的安排,他原先還擔心紡車做出來後發揮不出什麼作用呢。可你要讓劉長自己來安排,那就有些不靠譜了,讓一個娃娃去做治國的決策,這就跟讓一個學歷史的去寫網文一樣,都不靠譜,而且容易撲街。
現在,劉長就不擔心了,有這樣的猛人在,自己無論做出什麼機器出來,想必他都能安排好吧。
劉長,劉如意都很開心,可劉恆看起來卻有些憂心忡忡的模樣,他再三詢問劉如意,“燕王真的沒來嘛?”
“是沒來啊,我都好長時間沒有見過燕王了……”
“阿父沒有提起他?”
“沒有……”
“阿父沒有提燕王卻提趙相?”
“嗯。”
劉恆皺着眉頭,不知在想什麼。
在課程結束,劉長準備離開的時候,劉恆卻忽然跟上了他,劉長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有說什麼,就當劉長與他分道揚鑣的時候,劉恆卻一把拽住了劉長,劉長一愣,“四哥?手鋸我已經送回去了……”
“長……不要去淮陰侯那裏,跟我去那些匠人們那裏轉轉吧。”
“不去不行啊,去晚了都得捱揍,曠課可就完蛋了……”
劉恆沉默了片刻,又說道:“那就早點回來,回來後來找我,我帶你去長樂宮轉一轉。”
“好!”
劉長開開心心的離開了,劉恆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皺着眉頭,欲言又止。
劉長並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可是來到韓信府邸後,劉長卻覺得有些困惑。他見過韓信憤怒暴躁的模樣,可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師父如此心不在焉的樣子。
自從上次跟師父聊天之後,他的課程難度就直線上升,令人頭疼,可劉長學的還不錯,畢竟不少題都跟數學有關。可是在今天,韓信總是出神,說着說着,就沉默了下來,開始發呆。
而且,那位總是站在屋外的猛漢谷,不見了。
劉長問起,韓信只是說他去買府上所需的東西了,可平日裏,買東西這樣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谷來做的。
師父的狀態很不對勁,遲疑?擔憂?激動?劉長看不出來。
“師父……你沒事吧?是不是病了?”
劉長擔憂的看着面前的韓信,在這個時代,得病基本就是被判處了死刑,醫療技術並不發達,哪怕貴爲王公貴族,也逃不過。在後世很常見的一些小病,在這個時代都是能要命的。韓信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眼袋極重,眼裏佈滿血絲。
劉長的詢問似乎是點醒了韓信,韓信去外頭洗了個臉,很快就回來了。
他再次開始教學,狀態也與從前一樣,只是,他的語氣卻冷淡了許多,沒有謾罵,沒有憤怒。當谷氣喘吁吁的返回府邸的時候,韓信忽然結束了教學,讓劉長早點回去。
劉長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可還是離開了。
他覺得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可是,韓信現在還能出什麼事呢?他在京城裏,劉邦雖然給與他一定的自由,可是他不能出城,也無法命令任何人,換句話說,他就是被軟禁在京城裏而已,又能出什麼事呢?
聯想到四哥忽然叫住自己,劉長不由得猜測,難道四哥知道這件事?
想到這裏,劉長急匆匆的朝着皇宮奔馳而去,他要去找四哥,問個明白!
第23章 生錯了時代
“哥!我老師是不是要造反了?”
“噗~~”
正在喝果汁的劉恆現場給劉長表演了一場噴水。
事情是這樣的,就在不久之前,劉長蹦蹦跳跳的來到了掖庭,劉恆和生母薄姬就住在這裏。薄姬在這諾達的後宮裏算是爲數不多的好人,她跟其他幾個妃子以及皇后的關係都很不錯。
跟妃子們的關係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能跟呂后處好關係,這就非常不容易了,以此也能看出,她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她早年曾嫁給魏王魏豹,據說她的父親曾帶着她去找許負看面相,許負看着她的臉,斷定她將來會生下天子。
魏豹也聽說了這件事,並且,他信了,於是乎,放着很有前途的趙王的事業不做,非要去做皇帝,背叛了劉邦,私下裏與項羽約定,準備擊敗劉邦後平分天下,做一個皇帝,讓薄姬給他生太子。
事實證明,沒有那個實力,就不要輕易相信算卦的說法,劉邦派遣曹相國去攻打魏豹,曹相國只用了幾個月就滅掉了魏國,將魏國改成了魏郡,薄姬被抓進了織布工房裏。也就是曹相國不是曹相國,沒有對這位美人有什麼別的想法,然後就被劉邦看上了,帶了回去。
劉邦帶走薄姬後,有一年的時間都沒有理會她,也沒有同房,直到後來,管夫人和趙子兒這兩位較爲受寵的美人在劉邦面前好心的提及了這位姐妹,劉邦纔想起後宮裏還有這麼一個美人,急忙跟她同房,生下了劉恆。
其他美人,大多在生下了兒子後開始改變,有的開始輕視呂后,也有的想要跟呂后爭一爭未來皇太后的位置,無一例外,他們都很慘,呂后之所以是呂后,不只是因爲她是劉邦的妻。
可薄姬並不這樣,在有了孩子後,她還是非常恭敬的對待呂后,以僕人的姿態來侍奉她,加上她自己也並不受劉邦寵愛,一年到頭劉邦也不會見她幾次,因此,呂后也就不再討厭她。
兩人偶爾會聚在一起閒聊,薄姬常常帶着劉恆,讓劉恆將呂后稱爲母,並多次表示呂后纔是宮中所有皇子真正的母親,自己不過是將他生出來而已。因爲母親的助攻,呂后也就不討厭劉恆這個皇子,雖然不是自己撫養長大的,也的確是當作自己的子侄來看待。
歷史上,呂后對三個皇子是最寬容的,劉盈,劉長,劉恆。劉盈是她的親兒子,劉長是她養大的,劉恆就完全是因爲她母親的緣故了。
某種意義上,劉恆繼承了他父親毒辣的眼光,繼承了母親天生的靈敏嗅覺,這讓他總是能提前預測出很多事情,並且順利的躲開危險。薄姬看到劉長前來的時候,是非常高興的。
她總是告訴劉恆,要與兄弟們和睦相處,要尊重所有的兄弟,尤其是劉盈和劉長,這兩個必須要好好相處。
看到劉長前來,她特意令人拿出了很多好喫的,用來款待這個小傢伙,她知道劉長好喫,在弄好了喫的,她就離開了,讓兩兄弟自己喫自己的,不去打擾他們。
“哥,我剛從師父那裏回來。”
“嗯。”
“不知道爲什麼,師父今天看起來很不對勁。”
劉恆遲疑了片刻,說道:“喫你的吧,你還是個孩子,不要去追問這些事情。”
“哥,你就告訴我吧,我可以對天發誓,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
劉長几番發誓,表明心跡。
劉恆方纔無奈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你知道吧,大父大母逝世,父皇要求各地的諸侯來長安弔喪……”
“嗯。”
“可是,在這些諸侯裏,卻還有一個人,那就是陳豨,我聽聞,父親沒有責怪淮南王,梁王,卻因陳豨沒有到來而大發雷霆。”
“另外,燕王你是知道的,他與父皇最爲親密,大父將他當作自己的兒子一樣看待,大父走了,可燕王卻沒有來,父親也沒有追問,這是爲什麼?這肯定就是父皇讓燕王不要過來,是要讓他準備一件比爲大父弔喪更加重要的事情。”
“我這麼說,你就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