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世事如潮人如水
“我到達隆興府的消息應該傳了出去，瑞海應該知道，怎麼如今還沒有甚麼表示？”
“莫不成已經找好了其他的人物，不準備在我這裏疏通一下關節？”
坐在牀頭，這位監察使神色的有些不滿。
堅硬的牀板以及驛站簡陋的環境更是讓他心頭不舒服。
不過當他看到枕頭旁邊隱約露出的一點白色時，他心頭一動伸手去摸，當摸到紙張的觸感時，臉上就不由一喜。
“果然，還是懂事。”
不過當他拿出枕頭下方的白紙看到上方的刺激時，整個人就不由一愣，臉色僵硬起來。
開頭的一行字就讓他心一直的往下掉。
“揚州三月，雪花萬朵，景色當是迷人。”
表面上是在寫風景，但實際上揚州處於江南，即便是在三月，也不會有絲毫的雪花落下。
反而是這個三和雪花萬朵，與他在揚州那位楊縣令那裏得到的東西很接近。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臉色越是難看，半天之後，從牙縫裏吐出兩個字。
“瑞海！”
“好，好的很吶。”
第163章 監察使到了
劍邑，縣衙來往的官員都一臉複雜和糾結。
望着面前擺好的九菜一湯，三素六葷，還加上一個湯。
清炒大白菜，涼拌腐竹，清炒蓮藕，紅燒草魚，剁椒魚頭，水煮魚肉，辣椒炒肉片，醬豬肉，水蒸蛋，還有一個紫菜蝦皮湯。
對於尋常人來說，這可能是過年過節才能夠喫上的一頓。
但對於他們這些縣衙的官員來說，這些菜真真正正的都是家常菜，尋常喫上一兩口也就罷了，可是此時此刻招待的是監察使，依然按這樣的標準，就讓人有點頭痛了。
偏偏他們面前的瑞海看着面前的九菜一湯，臉上還有些糾結，話語之中都帶着心痛。
“這有點奢侈了。”
一羣官員的臉色越發的古怪，對於瑞海這樣的人物，心中既是佩服，又是無奈。
此時此刻他們能夠在瑞海手下幹活，而且過得還不錯，就說明他們在這麼多年來仍然堅持着心中的一點理想，沒有以權炙健�
環境惡劣，但他們仍然圖求一身清白，雖說無力改變整個大局，但在自身的一畝三分地上，還是對得起自己的心。
在之前，他們基本上都被邊緣化。
如今重回主要舞臺，說不激動那是不可能的，對於瑞海的爲人處事也是相當的敬佩，但要說他們不懂爲官之道，那也不可能能夠在縣衙爲官的多是人精。
被邊緣化這麼多年，官場的種種情況，冷眼旁觀之下，反而看得更清楚。
他們不希望瑞海同流合污，但感覺在招待一位掌握自身升遷的監察使，尤其以喜好享樂爲名的監察使的時候，仍然只用這種簡單的粗茶淡飯來招待，未免有點太過於理想化了。
瑞海是對事不對人，但監察使具體會怎麼想，說不清。
從心底裏來看，他們也希望瑞海能夠更進一步。
如瑞海這般理想化的人物他們做不到，但不代表他們不會欽佩這種人，他們也希望瑞海能夠走得更遠一些。
但即便他們好說歹說，也改變不了瑞海堅定的意念，甚至是這九菜一湯都已經是經過協商之後才做出來的。
“倒也算不上奢侈。”
見瑞海還是一臉心痛，張明圖上前一步，對着九菜一湯，挨個做着解釋。
“草魚是江邊隨處可見的，一條魚往往也就三到六文錢，不算奢侈。”
“魚頭是取江中的鰱鱅，以往這種魚因爲肉質太差，價格更是低廉，很多漁民都不太願意去撈，還是因爲福來酒樓創造了這道特殊的剁椒魚頭，這魚的價錢才提升了兩分。
但往往也是隻要魚頭，魚身子都是很便宜的價錢賣掉，基本是半賣半送……”
瑞海的心痛真不是作假，他真的是在劍邑的周邊做過調查，知道劍邑城中過的或許還好，但劍邑周邊很多人真的就是每日忙忙碌碌，只求溫飽。
以九菜一湯的規格接待監察使，他心中是真的是會有愧疚。
而且瑞海平時家中喫飯，也達不到這樣的標準。
說來也好笑，瑞海是在場人物之中職務最高的，但論日常飲食，可能瑞海是在場人員之中最樸素最接近普通城中居民的。
當然與城外的很多每日以果腹爲目標的人相比，瑞海的狀況還是要好上很多，的畢竟是一縣之長，若是一縣之長都食不果腹，那是真的大笑話了。
“我知道食材不貴，但是手藝，唉！”
瑞海輕輕嘆了口氣，原本縣衙內部負責接待的廚子，還有相關的人等都被辭退了，倒不是他們貪污腐敗，他們也沒那麼大能力可以貪污。
主要還是瑞海請不起，原來在縣衙負責招待那可是一等一的美差肥差，相應的採購人量都極多，食材更是奢糜。
各種山珍海味，極盡奢靡。
有專門從北方冷凍咻斶^來的鹿肉、鹿血、鹿茸，熊掌、人蔘之類的都不在少數。
還有從南方沿海專門用符文保鮮，咚瓦^來的海鮮，比巴掌還要長的蟶子，豐腴肥美的生蠔、扇貝，海邊尋常人物，難得一見的藍瓜子。
瑞海來過之後，直接全都給砍掉了。
如今這一盤菜都是去福來酒樓定的，價錢不是很貴，但瑞海仍覺得有點點心痛。
在不工作的時候，平常時刻瑞海真的就如同一個尋常的鄉間吝嗇小農。
“監察使來了，要過來了！”
縣衙相關的小吏過來通報，一羣人的面色越發的古怪了。
“真不去接一下嗎？”
在場有不少官員都有點坐不住。
以往接待的規格何止是過去接，知道巡查使要過來，老早就要安排卸嗳宋锶ゴa頭接待。
不僅要把路面清掃乾淨，還要鑼鼓喧天，有專門的樂隊要過來。
同時路面上的無干人等全都要趕走，提前就要安排好種種相關的流程瑣碎極多。
能夠完成相關任務的人都能夠受到他人高看一眼。
哪裏有像瑞海這樣的？
面對掌握着他升遷大權的監察史都這樣平靜對待。
瑞海把下面的種種情況都看在眼裏，不由輕輕的嘆了口氣。
“諸位，我何嘗不知道以往的那些招待流程，但我等拿着大夏的俸祿，爲官之時就已經發過誓言，要以大夏爲重，以人民爲重，如今過去又有幾人記得？”
“我們真正要做的是問心無愧，真正要給監察使看的是我們的日常狀態，而不是耗費巨大，以討監察使的歡心而忘記自己真正的本心。”
“唉！”
在場一羣人在心裏都嘆了口氣，不過面上還是一團和氣，只是整個氣氛都有些沉悶。
瑞海的話他們都懂啊，書裏的大道理在場的哪位沒有看過很多遍但道理是道理，現實是現實。
各地都隆重款待監察使，只有你給監察室粗茶淡飯，這在監察使看來你這就是冷淡與對待他。
天生就對他有意見，真以爲監察使會驚爲天人，誇你爲官清正廉潔，剛正不阿嗎？
“唉！”
心中嘆氣，卻也沒辦法。
而小吏過來彙報也越發的頻繁。
“已經到門口了。”
在場腥诵闹卸际且惑@，紛紛站起身來，瑞海也跟着一起過去迎接，這倒不是諂媚，而是正常的禮儀。
遠遠的一行人就看到那位監察使滿臉嚴肅，很多人心中就是一沉。
當看到瑞海時，那位監察使臉上也不見多少笑容，左右看了一眼。
“劍邑比之往日，風光大不相同啊！”
“完了！”
跟在瑞海後方的一羣人，心中都是一涼。
開口就是這樣的話語，已經表明了這位監察使心中的不滿，接下來他們感覺情況會更差。
“唉，等一下看到那九菜一湯還不知道有多難呢！”
第164章 我受過專業訓練，一般不會笑
“瑞縣令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清正廉潔，兩袖清風……”
讓縣衙一羣人臉色都古怪的是，監察使看到那另瑞海心痛的九菜一湯的時候，沒有當場拂袖離去，反而笑盈盈地誇讚了幾句。
他的隨行人員臉色倒是有些不忿，但見監察使都已經主動落座，其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讓一羣人很互互意料的是，這位嚴姓監察使完全不像傳說中的那樣作風奢靡，豪奢無度，相反十分的平易近人。
而且對於劍邑的各地情況也是詳細的詢問，態度十分之友好。
“瑞縣令來到此地之後，清查各地弊病，把當地爲富不仁的豪紳全都依法查辦，確實是治理有方……”
面對這樣的誇讚，縣衙一羣人心中忐忑，不管心中怎麼想，面上還是輕鬆了幾分。
偏偏瑞海對於這樣的誇讚反而很冷靜。
“還差不少，我這些時日還在各地巡查以往的流民重新變爲良民，情況好轉不少，但仍然有不少人寧願躲在山中狩獵，開墾荒地也不願回來……”
“聖人曾言，苛政猛於虎也，我早年曾經茫然，如今倒是領悟不少。”
“早年留下來的傷痛，短時間內也難以撫平，想要讓劍邑未來更好，還需要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平靜，這樣才能真正的讓民心迴歸。”
瑞海的話聽得縣衙一羣人臉色越發古怪。
監察使可是出自劍邑，往年也曾經在劍邑走動過，這話不是在打監察使的臉嗎？
偏偏監察使無動於衷，反而認真的點頭道。
“還需要瑞縣令以及在座的諸位同僚共同努力，才能真正的讓劍邑，讓江南乃至整個天下太平，民欣嫌兴溃子兴獭！�
一頓飯沒有腥讼胂笾械男n突，反倒是喫得賓主盡歡。
以往監察使下來都是在各地瘋狂的挑毛病，找問題，這次這位監察使態度溫和得有些過分。
縣衙一行人最初茫然，喫到一半慢慢回過味來。
“傳聞瑞海得到上方大人物的垂青，之前心中還不信，剛正不阿的人物得到提拔不少，但像瑞海這樣，眼睛裏容不得沙子，水至清則無魚一般的人物，得到他人重用極爲少見，如今看來空穴來風啊。”
一羣人心中有了計較，也就不像之前那般壓抑。
推杯換盞，雖然都是尋常的米酒，但倒也算是賓主盡歡。
也只有監察使的兩位隨從臉上一直都有些不忿，走出縣衙，他們都沒有得到往日裏應該能夠得到的紅包和相應的禮物。
到了驛站，兩人臉上還有些憤憤，不解的詢問監察使。
“怎地這次如此寬鬆？”
“他如此苛責於我們，這次巡查，怎麼也得給他一箇中下。”
監察使嚴勤茂面色也沒有縣衙之中那般溫和，面對兩位隨從，只是冷聲道：“你們懂個屁！”
說完，也不給兩個面色難看的隨從解釋，直直的進入他休息的臥房。
進入臥室之後，嚴勤茂臉上的溫和才徹底散去，臉色變得很難看。
“該死的，以爲拿住了我的把柄就這般的羞辱我嗎？”
縣衙之中其樂融融，那是嚴勤茂爲官多年所形成的情商，對上對下，他可是有很多種不同的面孔。
低調的來到此地巡視，不說給他送幾把萬民傘，不說鑼鼓喧天，衙役開道，暗地裏一羣人喫的東西也沒有，他往日裏喜歡的老鼠搬斑、東星斑也沒有，燒好的熊掌也沒有。
洗漱用的茶水也不是參茶，酒席之上言談舉止更是多次暗中諷刺於他，可以說是讓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燒。
偏偏咬牙切齒之後，嚴勤茂又不得不捏緊了拳頭，仔細思考這一次巡查該怎麼評價。
差評是不可能差評，以後他還要靠巡視喫喫喝喝過日子呢。
在各地巡查，除了瑞海這樣的榆木腦袋，其他人物說話又好聽，辦事又漂亮，他超喜歡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