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世事如潮人如水
“那就選更好的。”
“啊?”
管家愣了愣,王瀾心卻不答,反而是看着窗外的雪景,面帶微笑讚歎道:“瑞雪兆豐年,好一場大雪!”
有人欣喜,有人憂。
家中奴僕奔走個不停,遠處幾個後背子弟在亭臺樓閣之間吟詩作對,飲酒作樂,聲音嘈雜。
幾個未出閣的女子穿着白裘,於這天中嬉笑着賞雪。
這一切王瀾心都不關心,他只覺得吵鬧。
他只巴不得這場大雪再下他個十天半個月,到那時王家就可以有極大的收穫,勝過一場盛大的洪災。
……
相關諸事都告一段落,張明圖反倒莫名的清閒了下來。
心頭一時之間空空落落,反倒有些茫然。
第一次洗髓換血已經完成,接下來繼續修行的話需要海量的肉食和藥物補充氣血,壯足筋骨,如此才能再來一次易筋、鍛骨、洗髓。
虎魔老頭所給的八珍湯和四物湯已經沒了多大效果。
而地藏菩薩本願經既可以以化解怨魂之怨氣,修行同時又能夠汲取天地之間的精氣。
兩者並行不悖,可以同時進行。
但僅憑吸收天地精氣,若無外力干涉的話,需要漫長的時間。
正常修行,十年也不一定積累得到足夠洗髓換血的能量。
張明圖一時之間反倒是空閒了下來。
閒來無事,張明圖在酒樓之中幫廚半天。
酒樓生意不算熱鬧,人不多事情也不多,做完之後,當真無所事事。
行走於街頭巷尾之間,一時倒有些茫然,兜兜轉轉,又走到了劍邑的堤岸旁。
大江滔滔,浪花朵朵,連綿不絕,還帶着一股特有的魚腥味。
昨日大雪,今日江上頗爲寒冷,但仍有漁船泛舟於江上,撒網捕魚。
江邊還有采摘螺絲、河蚌之女子。
天寒地凍,他們臉頰都被凍得通紅,露在外面的手掌也是像個短粗的蘿蔔一般。
冬日無論打魚還是打獵都頗爲困難,因此往日不喫的螺絲、河蚌之類的也被挖掘回家,卻不是自己喫,而是砸碎了用來餵養雞鴨。
這時期調料不多,尤其缺少油水,後世裏的夜宵暢銷王螺絲,如今做出來根本難以下嚥。
味道腥羶,又沒有多少油水,諸多去除調味的調料相當之貴,物質極大不豐富。
即便飢腸轆轆,面對這樣的食物也難以下嚥。
張明圖看着那河邊的人幹一會兒就得原地休息,渾身打顫、發抖,用自身的熱量保持一些體溫。
有過高等教育的張明圖倒是知道原理,那是骨骼肌在顫抖,讓人體自身發熱抵禦外界的寒冷的天氣。
明白原理,但張明圖如今卻難以感同身受,洗髓換血有成之後百病不生,水火不侵。
於常人來說,這樣的天氣相當難熬,於張明圖來說,他只是覺得外界微微起風,比往常要涼上兩分。
不遠處的木橋上,多有劍邑城池之外的居民從山林之中拖了木頭過來。
天寒地凍之下,城中有生火做飯之需求,他們就從山林之中收集木材,以圖能掙幾枚銅板。
張明圖就這麼看了小半日,來往之居民多面黃肌瘦,面帶愁苦,臉上無多少表情,都被這寒冷的天氣凍木了。
“這一點也不江南。”
張明圖嘆息。
他算是真真正正見過盛世之場景的,在盛世之中還渴望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
也敢於在電梯之上去扶一扶老人,導致自身死亡,但他心中並無太多憂慮。
若是被人證明爲見義勇爲,政府都有補助,家中父母老人也會有着優待,無需過於操心。
如今倒是真有行俠仗義之機會的,滿地都是要他出頭者,滿地都是爲求溫飽,爲求活着而苦苦掙扎之人。
有一身武力,於劍邑之中也可以算得上是出色。
但張明圖立足於江畔,心中反倒有些茫然。
“這樣的世道我救得了嗎?我改得了嗎?”
江邊的女人快凍死了,木橋上拖拽木材的男子也是咬牙切齒,使出了渾身力氣,身形搖搖欲墜,江中打漁的男子爲了拖網,大雪天中光着膀子,跳入河中……
“魚米之鄉,繁華盛世……”
張明圖搖搖頭,心中有股悶氣。
他從堤壩走到橋邊,幫那男子搭了一把手,男子過橋之後,對他多有稱讚之言,滿臉感激,非要分一捆柴火給張明圖。
從男子柴火之中抽了一根細長的木棍,慢悠悠的走到江邊。
抖手往河裏一插,扎出一條尺餘長的鯽魚。
讓那河邊撿貝殼和螺絲的女人驚歎。
張明圖隨手又紮了兩條,把魚都送給那女子,倒是讓那女子頗爲驚喜。
其卻也不推辭,只是讓張明圖留下名姓。
言來日天氣回暖,她男人捕到大魚,送張明圖家去。
張明圖一笑置之。
他倒不懷疑這女子會失信。
燕趙之地多豪俠,江南也不遑多讓,豪氣同樣不少。
“這世道真的要改了。”
“至少得試一試,不是嗎?”
張明圖心中自語,越發覺得,把劍邑調查報告送往興國縣是一件明智之舉。
但他要做的應該不僅僅是如此,既然沒看到也就罷了,看到的話,還是要嘗試改一改的。
很多人不在乎,但那竭盡全力收集柴火往城中販賣的男子在乎,那在河邊撿貝殼的女子在乎,在冬日之中託漁網的男子在乎。
張明圖也有點在乎。
第53章 兩拳
劍邑的情況很多人都覺得還挺好,起碼王家、李家都覺得這樣的狀況挺好。
等張明圖已經感覺出了不少問題。
諸多居民往城裏走,賣柴火的、賣炭的,還有更多因爲家中窘迫,揭不開鍋來城中借貸的。
這些基本都是已然變賣了家中祖產,又沒有一技之長的人物。
往日裏這些人籍籍無名,不顯山不露水,無人察覺,如今一場大雪卻讓這些沉於底部的人浮現出來,迫於生計,不得不到處求生。
如今只是一場短暫的大雪,倒還不顯得相當窘迫,但越是往後越會顯得恐怖。
地藏菩薩本願經能位列天下一等神功,排行榜修行起來絕對不容易。
但張明圖在劍邑僅僅憑藉十年的積累,在被豪紳相應的干擾之下,基本沒有太多的外物,只有逡滦l小旗的俸祿和日常修行提供的丹藥。
就這樣,張明圖在扳倒王、李等豪紳之家後,居然能夠在一夕之間連破三重,接近四重境界,達到洗髓換血第五重。
天知道這十年間劍邑到底有多少人因爲土地兼併而死。
世家豪族的手段從來就不會溫和,“張明圖”家破人亡之際就已明曉。
張明圖正在思索,眉頭突的一皺,望向那下江捕魚的男人。
漁網拖到一半突然不動,那男人以爲纏住了河底的岩石或者其他,一個孟子扎入水中,要把漁網拖出來,但遲遲沒有浮上水面。
“妖氣?”
對於妖獸,張明圖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是因爲日常都能夠聽到周圍人口中談論妖獸鬼魅之類的消息,說到陌生是因爲張明圖還沒有真真正正的和妖獸正面碰撞過。
當然僅僅是在現實中,如果說是在生死簿所昭示的未來片段之中,張明圖實際上碰到過不少妖獸了。
妖獸實際上就是妖化了的普通野獸。
野獸活的年歲足夠長,就會漸漸擁有靈智,通過古老的血脈傳承,漸漸會吞吐日月之精華,邁上修行道路,往往會氣血實力大增。
而妖獸之所以往往和人族敵對,常常捕食人類。
是因爲人類雖然體魄不算強健,但智慧頗高,食用人族血肉之後,血肉之中的點點靈光對於妖獸有啓發作用。
甚至有可能進一步激活妖獸的血脈,讓妖獸得到更多的血脈傳承。
甚至於普通野獸,若是喫的人族血肉夠多的話,也可能通靈妖化。
野獸智慧通常不高,即便是妖化過後,智慧有所提升也不會相當高,覺而通過使用人族血肉,可以極大的提高智慧,對於妖族來說是收益極大的事情。
大夏建國之初就曾經和妖族有過多輪大戰。
人族聚集地,除非是偏僻之所,不然難以得見強大妖獸。
但野獸妖化完全無法控制,時常會有野獸妖化,六扇門中就有專門的人物專門負責緝拿妖獸,甚至逡滦l有些時候也會負責斬妖除魔。
人族對於妖獸來說是寶物,妖獸對人來說同樣是如此一身。
妖獸一身,雞血對於人來說大補強化,氣血穩健,體魄,血肉也蘊含相當多的經濟,骨骼堅固可以用來做武器,皮毛可以用來做皮甲。
可以說從頭到腳,都相當有用。
感受到妖氣,張明圖頓覺不對,三步並作兩步,一個猛子就扎入灨江河中。
常年生活在江南之地游泳,對於江南之地的人來說基本是必備技能,張明圖也會。
贛江水頗爲清澈,張明圖在水下睜開眼睛,也可模糊的分辨相應的狀況。
雙腿發力配合雙手,肌肉鼓脹之間只是幾個蹬躍,就在江底竄出去老遠。
老遠張明圖就看到一條丈餘長的大魚將那個矮壯漢子吞了半截下去。
那矮壯漢子兩條腿還在水下胡亂的撲騰。
張明圖看到那條魚時,那條魚也忽地扭過身來,看向張明圖。
張明圖心頭猛的喫了一驚,那是一頭丈餘長的大鯰魚,因爲吞下那漁家漢子,頭部還在扭動努力的往下吞嚥,嘴角的觸鬚不斷隨着水流飄動。
見到張明圖,那鯰魚不但沒有轉身逃跑,一邊擺動尾巴,朝着張明圖游過來,一邊加快了吞嚥動作。
張明圖瞬間就讀懂了這條魚妖的意思,它要再喫一個人。
“好膽!”
鯰魚雖身體龐大,但在水中動作一點也不慢,只是幾個擺尾就已到張明圖身邊。
嘴裏還有一個漁家漢子沒吞下去,它身子不動,反身擺了一下尾。
一條碩大的尾巴,直奔張明圖的頭部而來,動作快、準、穩。
而且相當麻溜快速,明顯不是第一次幹。
若是常人給這一下打中,當場就要在水底昏迷,然後被這鯰魚妖拖走。
張明圖見狀,心中頓時生出殺意。
這水妖動作如此麻利,快速、準確而精準,直奔人的頭顱而來,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張明圖我想要閃開,結果發現自己周圍的水流好像凝固了一般,整個人像是在冰塊之中行走。
這生於水中的鯰魚妖還有控水智能。
僅僅是一個停頓,那鯰魚尾巴已經抽了上來了。
張明圖雖驚不亂,面色不變,體內一縷黑色的真氣咝校凶叩绞终浦g,腦海之中,虎魔咆哮,殺你沸騰。
手掌一瞬之間,在水流中抓出,明明是血肉之軀,卻如同鋼鐵鑄造的神兵一般,抓入鯰魚腰的尾巴。
血水當時就在水中蔓延,鯰魚腰身體巨震,軀體抽搐,喉嚨乾嘔,居然一下把那吞噬到一半的漁民從口中噴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