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9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如此身法,已經不是戰陣之術了。在戰陣之中,講究的就是雙腳要牢牢的踏穩地面,力從山根而起,始終要站得定把得牢。

徐樂這飛身而撲,倒像是漢代以來,遊俠之士的捨身技,專用在械鬥和刺殺之上!

真不知道老徐敢會多少東西,又教了徐樂多少東西!

此時此刻,這捨身技用了出來,聲勢極爲驚人,護衛着執必思力而退的三名青狼騎親衛,驚得渾身汗毛都炸了開來!

護衛在執必思力身邊的青狼騎,自然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能戰之士。兩名護衛立即揮刀迎上,剩下一名用了死力,狠狠一夾執必思力,拖着就走!

原來執必思力還在和幾名護衛扭打掙扎,現下護衛下了死手,只是一夾,執必思力就動彈爲難,被拖着直退下去。執必思力更是惱怒得血衝頭頂,聲嘶力竭的大喊:“執必家男兒,有進無退!放開我!”

護衛哪裏理他,只是想拖着執必思力快退入大隊之中,確保這位少族長的安全。若是少族長有什麼不測,整支辛辛苦苦仰攻上來,堅持到現在的青狼騎大軍,說不定就要崩潰!

而在後面兩側亂石當中的青狼騎,這時也顧不得玄甲騎射來的箭雨了,躍出亂石就趕來接應。玄甲騎的火長揚聲打呼,十張弓立刻就轉向這些接應的青狼騎,幾名青狼騎才躍出亂石就被射倒在地,濺起漫天雪塵。而青狼騎射士也少了壓力,都挺起身來,張弓反擊,羽箭激射之下,一名玄甲騎陡然慘叫一聲,也中箭仰天便倒!

兩名青狼騎護衛迎上,徐樂已經撲近,兩柄直刀一左一右猛砍而來,就形成關門之勢。徐樂直刀一蕩一擺,左右就已經將那兩柄直刀磕開。接着腳下發力,硬生生就從兩名青狼騎中間擠過去,擠過去的同時,都不浪費氣力和衝勢揮刀砍殺,只是右手用直刀刀柄撞右邊青狼騎後腦,左手兩指伸出,就勢去戳左邊那名青狼騎的雙目!噹的一聲脆響,右邊青狼騎的兜鍪被狠狠撞了一下,震得頭暈眼花,踉蹌前行幾步跪倒在地,幾個呼吸間是難以掙扎爬起了。左邊青狼騎間不容髮之際還是側了一下頭,但還是有一隻眼睛被戳瞎,再是強悍敢戰能熬得了傷的老卒,這個時候都撕心裂肺的慘叫起來!

徐樂已經急掠而過,再也不管這兩名青狼騎護衛,仍然直指執必思力!

最後一名青狼騎鬆開夾着執必思力的手,推了他一把:“少族長,快走!”

一句話說完,這名青狼騎已經反身迎上,揮直刀猛劈徐樂撲來身形。執必思力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徐樂急掠身形終於一緩,雙腳站定,揮刀一撩,盪開直刀,接着進步就是一刀揮出。招式身法,都是中規中矩,但是這速度,就是奇快如電!

這種速度,必須是天生筋骨強韌靈敏,而且從一開始就得到最爲正確的傳授培養,經過多少年的打磨出來,才能在戰陣之上,就是絕無多餘的動作,就是比對手要快上一線!

最後一名青狼騎護衛,頭顱沖天而起,血雨噴濺,夾雜在雪花中,飄然灑落。幾點血花濺到了執必思力臉上,終於將他震醒。

這一路以來的戰事,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父親竭力扶持自己,給了自己機會,爲先鋒攻略烽燧堡寨,立下戰功贏取軍心。

結果在攻略壬午寨的時候,對軍將不能下手懲戒,還需要父親來收拾首尾。然後在屯駐之時,壓不住麾下軍將兒郎,讓壬午寨的防務形同虛設,而自己只知道在野地裏喫苦受凍。領兵反擊仰攻之際,自己又不能指揮若定,只知道身先士卒,反而現在陷入險境。一路行來,步步是錯!

在這一刻,執必思力終於清醒了。自己的身份擺在這兒,要是落在徐樂手裏,今夜這場戰事,就真的不可收拾了。只要保住自己,還能指揮佔據優勢兵力的青狼騎,繼續與這該死的徐樂周旋下去!

執必思力轉身就逃!

亂石大雪之中,青狼騎也拼死前來接應,兩邊都是羽箭亂飛,在空中帶出淒厲的嘯聲。不斷有青狼騎和玄甲騎倒下,但已經沒人掩藏身形了,就是這麼挺着身子對射。

執必思力手足並用,要爬上一塊大石,只要翻下去,七八名湧來的青狼騎就能將他接住,扯入大隊之中!

他的身形才竄上大石一半,就聽見大石那一邊的青狼騎大聲驚呼:“少王!”

執必思力背心一緊,腰間捆着札甲的革帶已經被人拽住,接着就被向後狠狠一扯,執必思力手舞足蹈的飛起,落在亂石堆上,摔得痛徹心扉。

徐樂已然趕上,一把抓住了執必思力!將他扯下之後,直刀就抵在了他的頸項之上!

廝殺在這一刻突然停頓了下來,空中羽箭也再不飛舞。不管是玄甲騎還是青狼騎,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大雪之中,徐樂長身而立,執必思力就仰面躺在他的腳下。徐樂手中長刀,抵着執必思力的頸項。

徐樂看着執必思力憤怒而帶着幾分驚惶的面孔,露出八顆白牙一笑:“少族長,又見面了。”

執必思力終於從今夜一直以來的憤怒混亂恍惚中清醒過來,冷冷道:“殺了我就是,執必家和你不死不休!”

陡然間執必思力又提高嗓門:“不要管我,殺光他們!”

大雪亂石中數十青狼騎呆呆的立着,手中握持着各色各樣的兵刃弓矢,執必思力雖然呼喊叫不要管他,但是誰敢在這個時候動手,激得徐樂當真殺了執必思力?

徐樂一笑搖頭:“若不是你這番佈置,我怎能贏得一場大勝?少族長這樣的對手,可得珍惜。我不取你性命,你能不能活下來,看天罷。”

一句話說完,徐樂就扯着執必思力,走向臨近山道的斷崖。執必思力身形,在雪地中拖出一道雪痕,執必思力一聲不吭,只是咬牙承受。落到這般境地,沒什麼好說的了,只要不死,自己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尋徐樂復仇!

轉眼間徐樂就扯着執必思力來到斷崖邊上。山道兩邊的斷崖,足有兩三丈的高度,坡度甚陡。被斷崖夾着的山道之中,兩軍正在胸牆之前,翻滾惡鬥不休。

徐樂猛然一腳,就將執必思力踹下了斷崖!

看着這番情境的青狼騎,只是發出一聲山崩地裂一般的大喊,潮水一般的撲向斷崖方向,要去搶回執必思力的性命!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逼迫(五十七)

雪地之中,一道雪痕逶迤直到亂石橫生的斷崖之前。這斷崖下面,還是青狼騎的所在,執必思力他們還遠遠未曾繞到據守胸牆的玄甲騎之後。

徐樂拖曳執必思力的時候,所有人都只是靜靜看着。玄甲騎自然不會打攪徐樂所作所爲。青狼騎卻是生怕徐樂那口直刀,一下將執必思力的咽喉劃開!

突厥興起不及百年,立族未久就曾經分裂,雙方裹挾着草原各個部族,在金山腳下展開了曠日持久的千族血戰,直到十餘年前才分出勝負,啓民可汗到始畢可汗,奠定了突厥阿史那家金狼旗的權威,八大王帳狼旗拱衛。

突厥本部不過二十餘萬丁口,現在控制着東起契丹、室韋,西至吐谷渾高昌,幅員萬里的帝國。只是八王帳之一的執必家就可以壓制得從唐國公到王仁恭劉武周這樣的人傑如臨大敵。以少兵控大國,軍法之酷烈也是前所未有!

十夫長失陷,則十人隊盡斬。百夫長失陷,則百人隊盡斬。主帥失陷,則全軍十人抽一斬之,其餘人等,貶爲奴兵!

執必思力唐突冒進,落入徐樂手中,亂石之中青狼騎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不敢稍作動作,只是等待着最爲酷烈的命叩絹恚�

執必思力也甚是硬氣,被徐樂在雪地裏拖着前行,硬是一聲不吭。要殺要剮也只是由着徐樂了。

徐樂也沒有稍作停頓,就這樣一腳將執必思力踹下了斷崖!

斷崖亂石橫生,執必思力就這樣翻滾而下,一時間也不知道磕磕碰碰了多少下。山上青狼騎的驚呼狂喊聲沖霄而起,終於也驚動在山道中捨死忘生撲擊胸牆的那些青狼騎!

山道之中,本來廝殺已經到了最爲激烈的時候。

那名花白頭髮的親衛,讓以身爲路,讓後面青狼騎上前撲擊胸牆,雖然狠狠被踩了幾腳,但是還一直在人羣中未退下去。只是冷靜觀察着圍繞着胸牆的廝殺。

周遭青狼騎擠來擠去,或者上前,或者負創被拉拽下來。數十上百雙皮靴踩在地上,污血和血水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灘赤色的爛泥,不時濺起,撲灑在每個青狼騎身上臉上。

圍繞胸牆的爭奪打到現在已經沒什麼秩序了,就是比拼雙方誰更耐得住傷亡,誰更狠硬能堅持下去。

那老親衛一直死死的盯着魏長有。

這名玄甲騎火長,一直牢牢的站在前列,一杆長矛,至少控制着兩三個人的正面,或者擊刺,或者援護,每個動作都簡練準確乾淨,絲毫不拖泥帶水。有他坐鎮,其他玄甲騎就可以照應更小的正面,整條胸牆防線穩若泰山。

老親衛在人羣中緩緩而進,手中兵刃,卻是一杆斷矛,只有原本長矛一半的長度。

魏長有的廝殺本事,一看就是千錘百煉出來的。老親衛在最爲壯盛的時候,也未必敢說是他的對手。現在年老力衰,更是不如。但是幾十年死人堆裏還能活出來的經驗,卻讓老親衛還是有辦法對付這個漢家廝殺好手!

在人羣中進進退退,老親衛終於擠到了前面,被後面人一湧,就上了屍堆,老親衛故意一個踉蹌,在屍堆上一副站不定的樣子。魏長有看見人竄上來就是一矛刺來,老親衛一閃身,故意讓長矛擦過自己肩膊處。點鋼的矛尖頓時帶走幾片札甲葉片,在老親衛肩膊處擦出一條長長的血痕。老親衛一聲慘叫,就向前撲倒在屍堆上,直滾到胸牆之前。

魏長有手上感覺這一矛扎得不太着實,但後面又有青狼騎湧上,這一個卻不是持矛對刺,而是左盾右刀,試探而進。長矛對刺已經不是對手,就換成刀盾兵看能不能衝破這道胸牆防線。

魏長有注意力立即轉到這上來的青狼騎刀盾兵身上,長矛晃動,只是想誘使這青狼騎揮盾格擋,露出破綻,再一矛將他捅翻。那青狼騎卻半點也不敢大意,只是牢牢用盾牌遮護着自己身形。

倒在魏長有長矛之下的青狼騎只怕已經有六七名之多,他這一段胸牆前屍體已經越堆越高。面對魏長有,哪個青狼騎還敢大意?

又一名青狼騎刀盾兵也上了屍堆,兩人互相援護,緩緩而進。後面青狼騎不住吶喊助威。魏長有再沒有耐心等下去,揮矛高舉,如棍一般狠狠砸下去。

換了是徐樂,估計就是抵隙直進,怎樣也找到空隙隨手就將兩面盾牌給挑飛了。魏長有沒這個本事,但有一個好處,就是力大!沉重長矛端在手上,穩定擊刺半個時辰以上,魏長有仍能不手軟臂抖!

長矛舉起掛着風聲砸下,青狼騎只能揚盾遮護,蓬的一聲悶響,這青狼騎被砸得腿一軟坐在了屍堆上,盾牌也揚開到一邊。旁邊青狼騎袍澤情深,忙不迭的給他遮護,頓時就讓出空隙,魏長有頓時就變砸爲刺,一矛就捅入他的頸側,矛鋒將頸側大動脈整個扯斷,鮮血如劍一般飈射而出!

而匍匐在屍堆上的老親衛,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候,積蓄了好一陣的氣力就在這個時候完全爆發出來,整個人一躍而起,手中斷矛遞出,直擊魏長有胸腹處!

魏長有長矛又砸又刺,力道早已用老,這個時候老親衛突然躍起斷矛刺來,實在無力招架阻隔。只能盡力側身,但斷矛仍然刺入魏長有腰肋之間!

後列一直衛護着魏長有的那名玄甲騎,忙不迭的一矛扎向老親衛。老親衛只是一偏頭就躲開了,丟掉斷矛一把拽住那杆長矛,用力往後爭奪,同時揚聲大呼:“從這裏上!”

魏長有腰肋中矛,渾身氣力都從創口處流逝,再也立足不定,向後便倒。周遭玄甲騎想來堵住這個缺口,但是一直源源不斷搶上的青狼騎哪裏會放玄甲騎從容補上這缺損處。都拼命湧上前,長矛如林攢刺,牽制住當面的玄甲騎。而更多青狼騎就吶喊着撲向被老親衛一手打開的缺口!

就在這個時候,更大的呼喊聲驟然響起,卻在山道頭頂。正是繞路抄擊側後的青狼騎所發,如同山呼海嘯一般席捲而來,滿滿都是驚惶絕望之意。

老親衛情不自禁的抬首,就看見一個人影,從斷崖上滾落下來。火光映照之下,看得分明,正是執必思力!

絕望的呼喊聲也在老親衛這裏炸響開來:“少王!”

第二百五十九章 逼迫(五十八)

老親衛姓名已然無考,當年執必部還在千族混戰中掙扎求存之際,這老親衛是執必賀在一個滅族的小部撿到的一個孤兒而已,執必賀管他叫拔卡,突厥傳說中鷹背狗之意。

拔卡也不求在執必家出頭,這麼些年,也就是從奴兵身份轉爲青狼騎而已。一直忠心耿耿隨侍執必賀,陪着執必賀出生入死,執旗墜鐙。執必賀也將他引爲家人一般。

此次出征,執必賀就讓拔卡跟隨執必思力,輔佐執必思力建功立業。

今夜之戰,拔卡一直緊緊跟隨在執必思力的身邊,在執必思力準備兩翼包抄之際,拔卡更捨死忘生進擊,爭取牽制住胸牆之後敵軍,讓執必思力能夠順利的側擊成功。

拔卡看得分明,胸牆之後據守的敵軍不過四十餘名。而執必思力帶領側擊的精銳青狼騎足有數十上百,再被自己牽制,就算是守軍分兵阻截,又能分出多少?只要執必思力稍稍謹慎一點,這還不是所向必勝?

而拔卡也親自上陣,爭取牽制更多的守軍,最後還矛傷了魏長有,讓守軍胸牆防線一時間動搖起來。

誰能想到,少族長卻在這個時候,從山上翻滾而下!

拔卡不管不顧,鬆手撒開一直在拼力爭奪的長矛,掉頭就往回衝。

擁擠上前的青狼騎被拔卡這一聲吼震動,全都驚惶的回頭,看到了執必思力從兩三丈高的斷崖上滾落下來。

這是突厥八大王帳之一的少族長,在突厥這個龐大的草原帝國之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執必賀子嗣不旺,執必落落更是無後,兄弟兩人一生所繫,都在這個長成的執必思力身上。若是執必思力有什麼不幸,誰知道他們這些護衛執必思力而戰的青狼騎是什麼下場!

適才胸牆防線因爲魏長有倒下而出現了鬆動,正在拼命向前進擊,想撕開這道防線的青狼騎,在這一刻,如虹氣勢一下就凝滯凍結,每個人都無所適從,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

而那個剛纔咬牙切齒和拔卡爭奪長矛的玄甲騎,拔卡一鬆手,差點仰天栽倒。還好下盤甚穩,勉強站定,想也不想的就勢一矛遞出。

拔卡背心頓時中矛,他卻不管不顧的向前一衝,長矛入肉不深,鮮血頓時噴濺而出,疼痛讓拔卡怒吼之聲更加高昂:“去救少王!”

在胸牆前凝滯的黑壓壓的青狼騎轟然爆發出各種混亂的呼喊聲,所有青狼騎都轉身,去搶執必思力。而這個時候在斷崖之上,就見包抄側翼的青狼騎,這個時候也呼喊着從斷崖上轟隆隆的滑落,帶起雪塵如瀑布一般滑落,聲勢驚人至極。

這些青狼騎也是不管不顧的來救護執必思力,徐樂要是一刀將執必思力砍了,這些青狼騎也許就紅着眼睛上來拼命,但是徐樂一腳將執必思力踢下斷崖,卻引得青狼騎大隊整個崩潰,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少族長不要死,搶回少族長的性命!

玄甲騎也在斷崖一側出現,不等帶隊火長號令,這個時候全都張弓發箭,直射那些滑落斷崖的青狼騎。這個時候大家也不用什麼瞄準了,只管以最快速度發箭就是。

滑落斷崖的青狼騎不斷中箭,控制不住身形,重重撞在嶙峋亂石之上,慘叫聲不斷爆發出來,但卻沒人再顧得上了。目標只是落在崖底一動不動的執必思力。

而在胸牆之後,用長矛對拼了好大一陣,已經殺得氣喘吁吁的玄甲騎,呆呆的看着大隊直撲胸前之前的青狼騎掉頭就往回退,擁擠混亂成一團。

這些玄甲騎不少都已經帶傷,倒下了也有四五名。雖然面前倒下的青狼騎屍首堆積如山,但胸牆防線也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動搖破碎。但是突然間甚麼少族長就從斷崖上摔了下來,這些青狼騎就如雪崩一般退了下去!

是樂郎君!萬軍之中,生擒執必家少族長,然後將他扔下斷崖!只有樂郎君這般人物,才能成此奇蹟一般功業!

魏長有腰肋負創,雖然未及內臟,但腰爲人之根本,如此創傷,血流如注,已然甚重。但是此刻聽到執必家青狼騎崩潰下去的呼喊聲,不知道哪裏來的氣力,一躍又站了起來,倚着胸牆揮手:“還等什麼,追殺下去啊!”

胸牆之後玄甲騎終於反應過來,紛紛將手中長矛在膝蓋上猛然磕斷,本來丈二長矛,只適合列陣對刺,追殺之際,還是六七尺的短矛最爲得力!

這些渾身浴血的玄甲騎紛紛持着短矛,翻越胸牆,大聲怒吼,追着退下去的青狼騎就是猛戳猛刺。這些青狼騎紛紛倒下,卻無一人回頭。軍勢一旦崩潰,就非個人勇敢所能挽回,這個時候,只有搶到執必思力,有多遠逃多遠,有多快逃多快!

背心血如泉湧的拔卡,如老狗一般靈敏飛快,從人羣中飛速擠出,不知道怎麼,還搶在所有人前面,直奔到斷崖底的執必思力之前,執必思力臉朝下趴在地上,渾身都是磕碰出來的創痕,一動不動。

在執必思力身邊,盡是滾落下來的青狼騎,或死或傷,慘叫呻吟聲不斷。頭頂青狼騎還在不斷滑落,箭矢更是亂飛,在空中帶出淒厲呼嘯。

拔卡也不多言,扶起執必思力一探口鼻,發覺還有點溫熱的呼吸,不顧自己傷勢,一把將執必思力背起,也不管身後身側青狼騎被殺得崩潰如潮,拔腿就朝山下疾奔而去。

拔卡從來沒將自己當成青狼騎軍將,也沒想過成爲執必一族的貴人,就是將自己當成執必家的老奴而已。只要執必思力活着,什麼戰陣勝敗,都無所謂!

看到拔卡揹着執必思力飛退,青狼騎的敗勢就再也遏制不住。呼喊慘叫聲震天徹底的響起,數百青狼騎湧在山道中洪水一般朝下奔瀉,而在後的玄甲騎揮舞着斷矛不斷追殺,這山道之中,已經變成執必家青狼騎的積屍之所!

第二百六十章 逼迫(五十九)

山道之中,敗勢如潮,再也無法遏制。這些披着重甲,辛辛苦苦仰攻上來的青狼騎。在胸牆之前至少丟下了四五十條性命,兩翼包抄又有折損,付出了這麼慘重的損失之後,仍然能血戰不休,顯出了縱橫草原塞外的強軍本色。

可一旦執必思力倒下,生死不知,在拔卡搶到執必思力掉頭便走之後,整個青狼騎都崩潰了下來,順着山道如山洪崩泄一般朝下退去。

若是阿史那家這樣子嗣卸啵迦藢訉庸澲频慕鹄瞧欤粫l生這樣的事情。若是漢家軍馬,一層有一層的軍將,縱然帥旗被砍倒,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而執必家子嗣不盛,執必賀又一直限制族中貴人,原來深孚軍心的執必落落現在更落在雲中城劉武周手中。

此次冬日出征,本來就是士氣並不高昂,在執必思力的督促下,青狼騎還是盡了自己本分拼命而戰。但當執必思力倒下,拔卡又是以執必家老奴自居,並沒有挺身而出接掌戰事。青狼騎也就如雪山傾倒一般崩潰了下來!

山道之中,數百青狼騎互相踐踏,互相推搡,只是要趕緊逃得遠一些。適才的兇狠強悍全都不見。兵敗如山倒,這真是一句兵家至理名言。

而玄甲騎越過胸牆,歡呼吶喊,不住擊刺,追着落在後面的青狼騎狠殺,轉瞬之間,又倒下了二三十名青狼騎,短短時間損折就快追上了強攻之際的消耗!

山道已經變成赤色泥濘的一團,其間到處倒伏着青狼騎的屍首,層層疊疊,誰也沒想到,佔據絕對人數優勢的青狼騎,竟然招致了這樣一場慘敗!

山道之中,玄甲騎在拼力追逐。而在兩翼,玄甲騎也在盡力跟上,朝着崩潰的青狼騎拋灑箭雨,青狼騎是如此密集,但凡發箭過去,必不虛發,而中箭的青狼騎就哼也不哼的仆倒在地,然後被踐踏到已經變成赤色的泥濘中去!

而在另一翼,青狼騎也驟然崩潰下來,順着斷崖滾落,匯聚入山道中的敗退大軍中去。

大雪火光之中,鐵甲之士如潮而退,兩邊後面玄甲騎拼命追趕擊刺發箭,讓這場戰事的收尾,也是如此的驚心動魄!

而徐樂早已不管這些已經敗退下去的青狼騎,轉身就直撲火光熊熊的壬午寨而去。那裏又起了變故,需要自己親臨戰陣,收拾首尾!

步離唯徐樂馬首是瞻,看到徐樂掉頭,也就飛也似的跟上,直撲向壬午寨而去。

此刻壬午寨中,雙方也陷入了死戰之中。

冒着煙火衝突而來的青狼騎,身上還燃着火苗,頭臉被燻得烏黑,但仍然堅持不倒,直衝到寨牆之下!

蔑亦惕就在他們前面,睜着一隻獨眼,也不吶喊,滿臉都是被火烤出來的燎泡。那隻獨眼,死死盯着在寨牆上拼命發箭的那些玄甲騎戰士!

寨牆上玄甲騎戰士拼命攔射,仗打到這個地步,青狼騎做殊死一搏之際,受蔑亦惕帶動,天知道這壬午寨中怎麼還活下來這麼多青狼騎的,各個角落都鑽出被燒得焦頭爛額的突厥人來,拼死朝着無火這一段寨牆發起衝擊,有些青狼騎被燒成一個火團了,還在踉蹌向前奔行!

原來還是按部就班引弓而射,現在卻都是急速而射,一支支箭矢如連珠一般發出,這短短時間內,縱然都帶着牛角的扳指,這些玄甲騎的手指都被勒得鮮血長流!

煙火升騰,空氣扭曲,青狼騎如火獄餓鬼一般不斷突出,從各個想到想不到的角落衝來,視線也受火焰阻礙,羽箭飛射之中,卻實在無法將這些青狼騎全部攔截下來,眼看就要被他們突上寨牆!

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這些青狼騎才做此殊死一搏,每名衝出來的青狼騎都已經不做生還打算。這一段決死衝擊,青狼騎倒下然後被大火點燃的屍身,也足有數十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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