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0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一支羽箭嗖的飛來,蔑亦惕猛一偏頭,羽箭從他臉邊掠過,帶出一道血痕,鮮血才湧出來,就被炙烤的冒出白氣。

眼前就是上寨的馬道,現在也有火焰,蔑亦惕哪裏還顧得上這個,舉步就衝了上去,他手中長矛都被炙烤得滾燙,雙手緊緊握着,白煙不斷冒出,蔑亦惕卻渾若不覺。

在山道之上的青狼騎崩潰之際,蔑亦惕卻帶領一羣被燒得焦頭爛額的執必家青狼騎,在捍衛突厥勇士的尊嚴!

在寨牆上的納爾出海,一直盯着蔑亦惕,剛纔一箭,就是他發出的。結果卻被蔑亦惕躲過去了。眼看着蔑亦惕持矛衝上寨牆,納爾出海丟下弓來,拔出直刀,大聲吶喊:“打交手戰!”

蔑亦惕幾步就已經衝上不高的寨牆,一矛狠狠刺來。納爾出海揮刀一撩,矛杆早就被火焰烘烤得乾透,一刀之下,竟然就此折斷,矛杆落下城牆,接着就被火勢一撩,燃成火炬。

蔑亦惕早已拔刀,直躥而上,納爾出海揮刀抵上,雙方直刀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之聲,火星飛濺。兩名大漢幾乎臉抵着了臉,就想將對方的刀給壓下去!

在蔑亦惕身後,更多青狼騎湧上,這些青狼騎已經被炙烤得嘴裏一絲唾沫也無,發不出吶喊嘶吼之聲,只是沉默的裹着火星一湧而上,持着各色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兵刃,尋着玄甲騎廝殺。

不少青狼騎火傷已重,縱然突出去,也活不長遠,這個時候,這些執必家青狼騎,更多想的還是拖着這些敵人一起殉葬!都死在這火焰地獄裏也罷!

玄甲騎紛紛丟下弓矢,拔出直刀,也迎了上去。在寨牆上激戰,他們都無餘暇回頭看一眼胸牆防線處的廝殺。

這一火人根本不知道執必思力大隊已然崩潰了下去,他們只知道不能讓這些青狼騎突出去,威脅自己弟兄的背後!

被火焰包裹這麼久,哪怕在寨牆之上,這些玄甲騎也都毛髮枯焦,脣乾舌裂,同樣也發不出吶喊之聲,也沉默的揮刀湧上,和青狼騎抵在一起。

狹窄的寨牆之上,沉默的兩支人馬拼死糾纏扭打在一處,做最後的拼殺。

寨中最高的望樓終於被燒坍塌,轟隆倒下,濺起漫天火星塵灰。這場戰事,最高潮處,終於拉開序幕!

第二百六十一章 逼迫(六十)

山道之戰,已然塵埃落定。韓約站在亂石之上,微微喘息。

腳下山道之中,多少青狼騎正滾滾而退,後面追逐的,是少得不成比例的玄甲騎。韓約身邊弟兄,正興奮的沿着亂石跳躍向前,站定之後就向下發箭。

兇悍的青狼騎就這樣垮了下來。

本來在山道兩翼亂石之中混戰,韓約已經感受到了絕大壓力。青狼騎實在是佔據着足夠的人數優勢,雖然不斷倒下,但仍然在不斷的湧來!

韓約兩扇鐵盾飛舞,左右遮護,前後應援,一直勉強維持着戰線不退,雙方還能在這破碎崎嶇地形中廝殺個旗鼓相當。這一段時間,倒下韓約鐵盾下的青狼騎,也足有六七名之多!

但那時候韓約都不知道,自己和這一火玄甲騎弟兄,到底還能支撐多久。不過能支撐多久就是多久,最後無非就是默默無言的戰死在這裏也罷。小門神什麼時候給自家弟兄,給樂郎君拖過後腿?

但青狼騎在捨死忘生的不斷撲擊之後,就這樣轟然的垮了下去。

從青狼騎驚惶的呼喊聲中,韓約馬上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又是樂郎君,陣前生擒執必部少族長執必思力,將他從斷崖上扔了下來!

只有樂郎君,總能在不可能中,創造出奇蹟出來!????

韓約怔怔的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突然間就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身後。哪裏壬午寨正在熊熊燃燒。

適才廝殺之際,也聽見壬午寨那邊傳來喊殺之聲。但臨陣之際,無法分心二用,只能放着不管。

現下樂郎君迫使當面的青狼騎崩潰下來,一定轉而回返,去救援壬午寨了!

要趕緊跟上樂郎君!

韓約猛然身形一拔,提着兩面鐵盾,轉身就撲向壬午寨。他也沒招呼麾下兒郎跟上。這裏人手還需要繼續壓迫青狼騎,讓他們崩潰得無法復振。自己和樂郎君在的話,就足以援應壬午寨那裏的守軍!

壬午寨寨牆之上,在蔑亦惕帶着這些焦頭爛額的青狼騎殺上寨牆之後,這場廝殺從一開始就到了最激烈處。

這些被燒了許久的青狼騎,已經不抱着生還的希望,只是想多拖幾個墊背的而已。已經不再遮攔架格,不講進退陣型,只是不管不顧的朝上湧。

真要廝殺,這些青狼騎肺裏面都炕滿了煙,身上全是火傷燎泡,冒死衝上寨牆之後,也着實沒有廝殺的氣力了,現下就是用性命去堆,也要將這些點燃了這場大火的敵人全部堆死!

玄甲騎兵刃刺砍而來,鮮血頓時飛濺而出,落在地上,嗤嗤冒出陣陣白煙。

兵刃入肉這些青狼騎卻不退反進,扯着兵刃,生生要將玄甲騎拽下寨牆!

寨牆底下已經大火延燒過來,熱浪。逼人,要是摔下寨牆落入火堆之中,那就是一起燒爲焦炭的命摺�

不待納爾出海號令,這些玄甲騎就紛紛丟下兵刃而退。而後面的青狼騎跟進,已經不用兵刃了,就這樣赤手空拳的撲來,就是要將這些玄甲騎全都扯入火海之中!

納爾出海和蔑亦惕拼了一記,就跟着自己弟兄一起後退,手中直刀左揮右砍,接連將兩名青狼騎劈落寨牆。而唯一還有點章法的蔑亦惕進步追上,一刀劈下,破開納爾出海身上數層布甲,納爾出海從肩到胸頓時長長一道創口綻現,鮮血噴濺而出,納爾出海痛得厲吼出聲,反刀上撩,蔑亦惕持刀右手頓時沖天飛起!

但蔑亦惕這個時候也紅了眼睛,張着左手就直撲過來,掐住納爾出海頸項,就要扯着他一起跌落寨牆!

一道刀光,驟然綻現。如長虹經天,耀人眼目。蔑亦惕僅剩的一隻左手也被斬斷,落在寨牆之上。蔑亦惕雙臂斷處血流如注,獨眼呆呆的看着地上的斷臂。

徐樂在山道之側,將執必思力踢下斷崖,帶動整個青狼騎援軍崩潰之後,又疾疾趕來,擋在了納爾出海面前!

徐樂隨手一扯將負創甚重的納爾出海拉到了後面,幾名玄甲騎搶上,趕緊將納爾出海扶住。

徐樂飛起一腳,就將發愣的蔑亦惕踢落寨牆,正落入延燒過來的大火之中,大火及體,直到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蔑亦惕才發出撕心裂肺的垂死慘叫之聲!

一口直刀,在徐樂手中盤旋飛舞,就對着擁擠在寨牆之上的青狼騎兜頭大砍大殺。對於朋友,徐樂向來和氣好說話,也從來沒什麼架子。對於敵人,徐樂也從來不會惜重他們的勇猛善戰,一概殺死擊敗之後再說話。青狼騎垂死掙扎,再兜頭將他們砍回火中就是了,還有什麼多說的?

向來露出六顆白牙微笑,見事也敏銳明白的徐樂,行事原則卻是出奇的簡單,正正鋒銳如劍!

地形寬闊的話,人數優勢對於徐樂這種無雙鬥將而言,還能派上用場。但是現在在狹窄的寨牆之上,這些已經被燒得半死的青狼騎,對於進退趨避輕捷靈敏的徐樂而言,真的只是送死而已!

不用後面玄甲騎上來幫忙,徐樂直刀展動,青狼騎就紛紛墜落寨牆。想硬撲過來,等着的就是徐樂手中直刀刀鋒。

步離小小身形,也竄上寨牆。剛纔青狼騎和玄甲騎蝟集在一處,步離聰明的沒有當先上前,這種戰場,就需要徐樂先上前清出足夠迴旋的餘地,步離才能發揮作用。

一旦空隙展露出來,步離立即而上,手中雙匕寒光飛舞,青狼騎墜落寨牆速度更快!

猛然間,寨牆之下又響起了一聲大吼:“樂郎君,等等某!”

呼喊聲中,韓約長大的身影就竄了上來,不由分說的就搶在徐樂和步離面前,神荼鬱壘鐵盾舞成兩隻鐵輪也似,將剩餘的青狼騎紛紛卷落!

打到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麼意思了,青狼騎冒死衝突而來,卻根本無法再拖一個敵人殉葬。這些拼命,還有什麼意義?

零星幾名青狼騎,本來還在拼命越過火焰,朝着寨牆湧來。但見到寨牆之上青狼騎紛紛墜落,都絕望的站定不動,任大火延燒上他們的身軀。

壬午寨中,只是響起了一聲又一聲的青狼騎絕望悲號之聲!

斯時斯境,今夜夜襲,已然大勝。

可寨牆之上,徐樂目光仍然鋒芒畢露,尤未滿足。

“阿約,給全金梁傳令,這個時候該用得上他的軍馬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逼迫(六十一)

但凡臨陣,韓約都是統帥親衛,站在徐樂身邊。而陣中傳令通訊,無非旗幟鼓號。既然夜間而戰,自然就是用號角傳令!

一隻牛角號,一直懸在韓約胸前。這個時候韓約背上鐵盾,舉起牛角號,潤了潤乾裂的嘴脣,在熊熊火焰之中,就吹了一聲低沉的長音!

號聲悠長,震動羣山,雪花翻卷。

黑暗之中,一直默默等候的整整一隊恆安甲騎,每個人都聽見了這聲號角傳令!

全金梁已經下了山,並沒有觀看徐樂打完全程。在玄甲騎堵着胸牆血戰之際,全金陵就已經決定,守住自己的位置,記住徐樂的吩咐,等候徐樂的號令!

徐樂親自領軍夜襲之際,對全金梁的號令很簡單:“我會擊敗這支青狼騎,到時候你的甲騎,就直撞他們的大營,打仗打一半,着實沒勁。到時候等我號令,就準備出擊,我自然會來領你這隊人馬衝擊,可聽明白了?”

全金梁還記得徐樂當時說話的神情,嘴角還帶着幾分習慣性的笑意,露出白白的牙齒,將這軍令說得頗有幾分輕描淡寫。

當時全金梁心裏就腹誹了一聲,上千青狼騎分駐山上山下,就算壬午寨的守禦並不得法。能襲破壬午寨就算不錯,山下青狼騎大舉反攻,這一隊玄甲騎又能有什麼能爲?居然還想着以恆安甲騎直搗青狼騎山下大營?最後還不是要靠着恆安甲騎接應退出來。不過看着你居然能冒險帶隊夜襲,挫動突厥執必部青狼騎的銳氣,也算是果勇敢戰,全爺爺一路聽你號令,趕死趕活,最後不計前嫌幫你一把,倒也沒有什麼。

結果在山頂觀看之際,全金梁才訝異的發現,這位樂郎君,不管說得如何輕描淡寫,但是自己說過的話,不折不扣全都做到!

親自帶隊縱火襲破壬午寨,燒得數百青狼騎雞飛狗跳。然後留兵繼續堵着這些青狼騎挨燒,自己又親自帶隊築起胸前防線,阻擋仰攻來援的大隊青狼騎,依託着胸牆,和黑壓壓的突厥人,打了個屍山血海,一步不退!

這樂郎君說話行事,都鋒銳如劍,不僅殺傷力巨大,而且真的是直來直去,一絲折扣都未曾打,一句虛話都未曾說!

當時全金梁就掉頭下山而去,讓麾下兒郎披甲持槊,在雪中等候。這位樂郎君,既然說了還要帶領他們衝擊青狼騎山下大營,那麼定然就會說到做到!

約定的號角傳令之聲已然響動,可是樂郎君又何在?

全金梁在馬上抬起頭來,極目四顧,入眼處就是身邊羣山,頭頂雪花翻卷,山上壬午寨火光熊熊,哪裏有樂郎君的身影?

全金梁身邊就是曹無歲,曹無歲極其愛徐樂那匹黑馬吞龍。自己雖然乘着坐騎,但還牽着吞龍的繮繩,不時還喂上一把冬日難得的精料,吞龍還高傲的愛喫不喫。

風雪之中,吞龍突然耳朵一動,猛然長聲嘶鳴,將曹無歲的坐騎嚇了一跳,也長嘶着人立而起。曹無歲差點給甩下馬來,幸好襠勁還算老到,坐穩馬鞍,這纔沒摔落下來。

吞龍在任何馬羣當中,都是馬王的地位。當初在千餘越大帳之中,它的馬廄,比人住的都好。這時一聲長嘶,羣馬應和,被羣山所夾,道路旁邊的谷中,一片山鳴谷應之聲!

在吞龍的長嘶聲中,一名恆安甲騎突然一指頭頂:“看!是樂郎君!”

就看大雪覆蓋的山坡之上,雪塵飛舞中,徐樂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個門板,微微屈膝站在上面,控制住速度和平衡,就這樣滑落了下來!

門板前面,穩穩蹲着少女步離,朔風吹蕩,栗色秀髮飛揚,藍藍的眼睛裏面,難得有興奮色彩。門板後面,則是高大沉穩的韓約壓着分量,讓下落速度不要太快,這時還警惕的環顧左右,彷彿隨時要保護徐樂的安全。

門板經過之處,雪塵飛濺,再緩緩落下,背後壬午寨燃動的火光,將三人身影映照得分明,如此景象,直讓這些恆安甲騎看得心旌搖動,只怕一生都再難忘懷。

戰陣之中,男兒意氣,以此爲最,只怕再難有人超越!

在徐樂身後,山頂棱線之上,又出現了其他玄甲騎的身影,他們也用各式各樣的器具,以爲滑落而下的雪橇,激起一道道雪塵,跟着滑落而下,有些玄甲騎還發出興奮的吆喝聲,震得羣山迴響!

邊地男兒,到了冬日,就沒有不玩雪的。邊地冬日漫長無聊,滑雪而戲也算是難得解悶的法子。但是在戰陣之中,壬午寨熊熊燃燒的背景之下,數十健兒滑雪而下,來與恆安甲騎匯合,如此景象,卻是第一次在戰陣中見得!

數十恆安甲騎,在雪中默默等候了許久,聽着山上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廝殺吶喊之聲。不管這些恆安甲騎被徐樂催促着拼命趕路而來,到底有多少不滿。可爲恆安鷹揚府精銳,聞戰心喜,卻是凡爲一軍之精銳,都必然具備的素質!

全金梁只是讓大家等候徐樂的號令,等來的卻是廝殺吶喊聲越來越高昂。直到現在,才聽見號角響動,最後又看見徐樂如神兵天降,從山頭滑雪而下!

恆安甲騎的軍心士氣,還未投入戰鬥,就被這一幕帶到了最高處,所有人情不自禁的都舉起兵刃大聲吶喊:“樂郎君,萬勝!”

全金梁坐在馬背上,看看正急速而降的徐樂,看看身邊兒郎,默默嘆了口氣,也舉起手中馬槊,用幾乎能撕破肺部的聲音大聲吶喊:“樂郎君,萬勝!”

雪塵瀰漫之中,徐樂已經滑落山腳,步離率先輕輕巧巧跳出,打了一個滾就落在平地。徐樂和韓約隨着門板一直衝到谷底這才跳下,門板還繼續飛舞前衝,掠過恆安甲騎身邊撞在亂石之上,噼啪碎成幾截。

吞龍猛然掙脫曹無歲的牽引,長嘶着跳躍而來,用頭來拱徐樂。徐樂拍拍吞龍頸項,踩鐙翻身而上,不等韓約找到自己坐騎,將坐騎上帶着的徐樂兵刃遞給他。全金梁已經將手中馬槊擲了過來,徐樂揚手接過,單手持槊,朝天高高舉起。

數十恆安甲騎的目光,都望向徐樂。而在徐樂身後,數十道分開的雪塵之中,玄甲騎也在紛紛追隨滑落。

徐樂一笑,露出白牙:“去撞突厥狗的大營!”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逼迫(六十二)

執必思力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眼前景象不斷變化,一會兒是平林漠漠的塞外景象,一會兒又是一百零八坊巷整齊的中原大城氣象。

而身邊閃現的人影,一會兒是兜鍪後垂着狼尾的突厥狼騎,一會兒是着明光重鎧,戴着鬼面持着馬槊的漢家鐵騎。

這些景象人物交替出現,混雜成一團,直讓執必思力頭暈目眩。

突然之間,一騎撞破這一切紛亂的景象,破空而來,戰馬之上,乘着的將領修眉俊目,身形挺拔,正是徐樂!

執必思力想反擊,看看雙手,無有兵刃。想呼喊人上前,回顧左右,無窮無盡的青狼騎大陣正在崩潰瓦解,棄甲伏旗而逃。執必思力也喪失了所有勇氣,轉身而走。

馬槊破空而來,正正擊中執必思力的兜鍪,讓他只覺如被鐵錘重重一擊,兜鍪碎裂,執必思力忍不住發出了絕望的吼叫之聲!

執必思力就在這個時候驟然醒來,渾身疼痛頓時襲來,就連眼睛也只能睜開一條線,原來已然青腫得老高。

從一條縫中望出去的景象不斷晃動,稍停少頃執必思力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人的背上。由高向低而奔走,身前身後,身左身右,湧動的全是青狼騎。

大隊青狼騎就這樣敗下來了,在付出了那麼多的死傷之後!

所有記憶都回到了執必思力腦海中,雪夜當中攀上兩翼山地,在亂石中拼命向前,徐樂突前而來,將自己身邊的親衛瞬間斬殺乾淨,將自己拽倒在雪地當中,冰寒的直刀抵着咽喉,再拖拽着自己直到斷崖邊上,毫不停頓的就一腳將自己踹了下去!

在亂石中怎樣滾落的情形,執必思力此刻都全部回想了起來。在無數亂石中碰撞,要不是甲葉和被束帶緊緊勒住的兜鍪保護,自己早已撞破腦袋,橫死當場。

可饒是如此,自己還是在滾落下來的過程當中,斷了好幾根骨頭,無數擦傷挫傷,最後更是摔暈了過去!

雖然渾身疼痛到了極處,但是此刻執必思力的頭腦卻無比清醒。一下就想明白了自己摔落暈倒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自己身邊親衛搶下自己之後,爲了保全自己性命就朝大營奔逃,而整支仰攻拼命的青狼騎就被這樣帶動崩潰下來。今夜戰事,一敗塗地!

壬午寨被燒,幾百青狼騎,幾百上好戰馬,上百奴兵,當無一生還。仰攻拼命,只怕又丟下了上百條青狼騎的性命。執必部起家以來,在短短一夜之間,只怕從來未曾有過這樣的大敗!

今夜戰事,自己又遭受了奇恥大辱。現在執必思力恨不得就此死去。就算苟活,還有什麼意味?還有什麼臉面將來執掌執必部?爲什麼就不讓我死了也罷!

數百青狼騎在身邊湧動,每個人都不管不顧的只是拼命而走,頭頂響起的是箭矢呼嘯之聲,不時隊伍中響起一聲短促而尖銳的慘叫之聲,轉眼就被淹沒。執必思力伏在拔卡背後,咬牙切齒的道:“放下我,放下我!”

拔卡渾身也是鮮血淋漓,爭奪胸牆之戰,縱然這老親衛重創了魏長有,自己也渾身是傷。現在揹着執必思力跑了這麼久,喘息已經粗重得如同在拉風箱一般。聽到執必思力的命令,拔卡頭也不回的道:“到了大營就好了,我要對得起老族長的交代!”

執必思力想掙扎跳下,但是斷了好幾根骨頭,稍一發力就劇痛得眼前一黑,只能絕望的放棄。

就這樣苟活下來也罷,但在將來,一定要將這個帶給自己無盡恥辱的徐樂,剁成肉泥,才能消解心中無盡恨意!

不死不休!

在山道之中,在奔湧崩潰的青狼騎身後,十餘名玄甲渾身浴血,持着斷矛,終於追不動了,一個個停下腳步,不住喘息。

腳下全是血色泥濘,到處都倒伏着青狼騎的屍首。連夜奔襲,摸上壬午寨放火,然後再據守胸牆持矛對刺血戰,最後再追殺出來,這些玄甲騎就是鐵打的,這個時候也近乎於脫力。

在他們頭頂,兩邊斷崖之上,一直追着放箭的玄甲騎,也都是氣喘吁吁,停弓不射。箭囊撒袋全都空了,不少人手指流血,胳膊都腫脹得快抬不起來了。

今夜廝殺實在是太久太漫長太血腥,也取得了奇蹟一般的勝利,戰果之大,雖然置身其中,都有點不敢相信。

戰事纔開始之際,大家都寒氣凍得半死,現在衣袍都已經溼透,全是汗水血水,兜鍪之下,蒸騰出來的卻是熱氣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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