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9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他是雁門郡人,突厥當年擊破雁門郡,被父母帶着妹妹逃難而出。隋軍勤王救駕,但懾於突厥兵勢,一時在雁門郡南面裹足不前,反而在地方大行搶掠。魏長友母親和妹子就沒於這些獨孤家所領的援軍之手。

魏長有被父親帶着只能掉頭逃向馬邑郡方向,那也是個冬日,父親將最後一口吃的留給魏長有,自己在雪地中凍餓而死。而魏長有在雪地之中掙扎前行,暈倒野外,迷迷糊糊以爲自己將要一家團聚之際,一雙大手將他拉起。

魏長有還記得那時場景,一個白鬚飄拂的老者,帶着兩個孩童,正在雪地中牽馬而行。

兩個孩童,一個身形超出歲數的高大結實,揹着一面柳木盾牌。而另外一個,年少之際就已經眉清目秀,劍眉如漆,穿着一身翻出毛領的皮裘,宛若觀音座前侍童。

老者將他在雪地中扶起,看了一下就吩咐:“阿樂,拿熱酒來,給他灌下去,還能搶過來!”

那俊秀孩童就從馬鞍袋旁邊翻出酒囊,奔行過來,半跪着小心的給他灌還溫熱的烈酒。然後還和另外那個高大孩童,用烈酒給他擦手心腳心,擦心口處。總算是將他這條命搶了回來。

後來魏長有才知道,老者就是徐家閭主人徐敢,俊秀孩童就是他的孫子徐樂,高大一些的孩童就是徐樂自小的玩伴韓約。當時正是徐敢帶着二人,去停軍山處習練武藝的。

那時徐樂不過八歲,魏長有也才十二歲年紀。

從此以後,魏長有就在徐家閭中過活,忙時耕作,閒時練武。徐樂雖然整天笑嘻嘻的,又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但是練武卻比他們還要能喫苦耐勞得許多!

在徐敢的照拂之下,魏長有過了幾年的安穩日子,直至長成一個壯健青年。他以爲這樣的日子就會長久下去,過去家中的遭際,也漸漸變成了一場只是會偶然襲來的噩夢。

但是突然之間,風雲又變。徐敢老太公,死於停軍山。

樂郎君臉上的笑意再沒有了,而是帶着他們,排成陣列,狠狠的撞向馬邑越騎,擊敗了他們,最後又追到了神武縣城之中,將他們斬盡殺絕!

這老天爺給過魏長有兩個家,全在這個世道中毀滅了。而今而後,魏長有就下定決心,跟隨樂郎君,將這仇報一個乾淨徹底!

魏長有時時刻刻,準備死在戰陣之上。只要樂郎君一聲號令,自己這條性命隨手拋灑也沒什麼。

可魏長有突然發覺,老太公教導他們的那些武藝,那些戰陣上的廝殺之法,那些用大棍子挨個敲打練出來的東西,在這戰陣之上,真的派得上用場!

既然如此,就一路廝殺下去也罷。這世道不讓人好好過日子,那麼就追隨樂郎君,結束這個世道也罷!

魏長有平端長矛,前七後三,距離胸牆一步,突然之間,一聲大喊:“殺!”

身邊袍澤,和他一起同時弓步而進,借用腰力,狠狠將手中長矛送出。

就是這些突厥人,擊破雁門,一家凋零。現下終於在戰陣上撞見了他們!

近十支長矛刺出,既穩且狠,第一排的青狼騎,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頓時停住。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入肉之聲響動,鮮血立刻狂湧而出。後面青狼騎還在朝上湧來,在胸牆前兩三步處,擠做一團。

魏長有怒吼:“退!”

一火玄甲騎,擰腕抽矛,側身而退。而在後列的玄甲騎同樣側身而進。正是步軍戰陣換列之術。

密集的步軍戰陣,前後列互換,從來都是精銳步戰之士才能做到。戰場上箭矢亂飛,長矛互捅,陣列還要儘可能的緊密,這樣前後交換,真是當年徐敢不知道打折了多少根棍子,才讓徐家閭這些青壯才習練出來的!

青狼騎衝在前面的一排人,幾乎全部被捅倒,手中長矛丟了一地。最好成果也不過是有青狼騎臨死遞出一矛,結果紮在胸牆之上。

後列踉蹌而進,大聲吶喊,因爲胸牆阻隔,只能將長矛高舉齊耳處,兩手都是陰手握持,準備遞出去。

而後列玄甲騎已然上前,陰陽手交替將長矛握得穩穩的,怒吼聲中,又是一矛遞出!

第二列青狼騎腳下踉蹌,還要將沉重的長矛舉高遞出,頓時又被捅了一個着實,因爲位置較低,中矛之處不是面門咽喉,就是胸口,精鐵點鋼矛鋒撕開肌肉骨頭直入,這一排青狼騎又發出不類人聲的慘叫哀嚎之聲,紛紛倒下!

轉瞬之間,胸牆之前已經橫七豎八的倒下一片青狼騎,鮮血將雪地染得通紅。這種面對面的廝殺殘酷之極,空氣中的血腥氣味道,一時間濃烈得連呼號的山風,都吹之不散!

青狼騎攀山仰攻,憑着的就是一股血勇。衝在前面的都是最爲亡命之士,結果兩列就這樣幾乎無還手之力的被一掃而空。後面雖然還有幾排持矛青狼騎,這個時候也被震懾,前面倒下的兩排也讓他們前行爲難,一時間都不敢上前,只是呆呆的看着胸牆之後那些戴着鐵盔的敵人又完成了換列,長矛再度從胸牆前伸出,矛鋒猶帶血痕,只是這樣森冷酷烈的對着他們!

魏長有再度站到前列,渾身血脈賁張,對着腳下黑壓壓的一片青狼騎大聲怒喝。

“胡狗,你們倒是上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逼迫(四十八)

濃重的血腥氣息,一直被傳到了壬午寨寨牆之上。

一名火長,已經被火勢烤得滿頭滿臉斗大的汗珠,鐵盔都摘了下來,頭髮被烤得蜷曲起來,一邊繼續持弓射擊,一邊不住回頭張望。

這名火長是梁亥特部出身,叫做納爾出海,還保留着幾絲當年東遷而來的祖宗血統,高鼻深目,髮色微紅。九姓韃靼,不少部族有高加索血統的特徵。

回望之際,就見臨時堆壘起的胸牆之前,已經堆滿了青狼騎的屍首,而自家弟兄,陣列完整,長矛如林,逼住山道。黑壓壓一片的青狼騎,就被壓在山道之上,一時停頓,不敢上前。

納爾出海精神大振,用生硬的漢話呼喊:“樂郎君打得好,咱們這兒也加把勁!”

身邊近十名兒郎,在寨牆上奔走遊射,每人揹着的四個撒袋,都射空了快一半。縱然帶着保護手指的扳指,不少人手指都被弓弦勒出了血。他們一邊甩着胳膊活動血脈,一邊大聲應和:“他們活不了!”

壬午寨中,火勢熊熊,似乎每一處都有大大小小的火頭燃動。寨門之前死馬已經堆疊如山,只是發出難聞的焦糊味道。寨門都被帶着燃燒起來,火苗直躥而起,在寨門之上的一處哨棚,已經燒得跟火山爆發也似,火勢再蔓延開來,這寨牆上都要站不住腳了。

寨牆處都變成這般景象,壬午寨中更是火炎地獄一般,被點燃的人馬到處亂竄,然後撲倒在地,燒成黑炭。每處建築都變成了火把,只有一些石頭堆壘起來如望樓一般的建築,還暫時能夠支撐,殘存的守軍都擁擠在這些殘存建築當中,絕望的看着周遭越來越大的火頭。

這些殘存守軍,也曾經試着在火場中撲出一條道路來,至少能逃上寨牆,但是寨牆上留守的那一火玄甲騎,就用羽箭,澆滅了他們這一絲期望。最接近於成功的,也在距離寨牆還有十餘步的地方中箭倒下!

寨牆上這一火玄甲騎,大部分都是梁亥特部出身,都是當年族中出名的神射手。雪原獵狐,除了陷阱之外,更多時候還要動用弓矢,射中這些奔走的雪狐,還不能傷損皮毛過甚,就可見梁亥特部弓矢上的本事。一個不足千人的小部族在九姓韃靼中有如此地位,自然有他們的底氣在!

壬午寨中這些殘兵敗將,已經陷入了絕境。若是說還有那麼一線生機的話,就是山下的青狼騎趕緊增援上來,擊退這些太過於兇惡的敵人,在火場中開闢出一條道路出來,才能將他們救出。

但就算一切順利,這壬午寨中本來塞滿的數百精銳,最後能不能剩下兩三成,真是難說得很!

這些被燒得焦頭爛額的殘兵,縮在石制建築之中,忍受着灼燒之苦,等待着援軍的到來。山下青狼騎的呼喊怒號之聲傳來,給了每個人支撐下去的信心。但是這呼喊怒號之聲,一直在遠處盤旋,到現在還沒衝入到壬午寨中!

此刻在不遠處的一個丘頂,全金梁和曹無歲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這處丘頂甚高,火光映亮天空,壬午寨和胸牆處的戰事,可以清楚盡收眼底。而在丘下,數十恆安甲騎已經披掛完畢,湊在一起避風,上百匹戰馬也聚於一處。這裏不僅僅是設下的馬樁子,而且還能隨時向着穿過山間的大道出擊,死死控制住可以退往壬子寨的道路。

全金梁和曹無歲凍得渾身冰冷,臉上如刀割一般。卻仍然盡力伸長頸項,想把這場戰事看得更清楚些。

徐樂親自帶隊突襲,將壬午寨點燃。

壬午寨中守軍太過密集,也沒想到恆安鷹揚兵來得如此之快,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在沉睡中就淪入火海,被燒得焦頭爛額,走投無路。

站在丘頂觀望這一切的全金梁和曹無歲估計,至少兩三個百人隊,還有更多數量的突厥戰馬,在這場大火之中,至少要折損大半!

這已經是一場難得大勝了。要知道這可是執必家直屬的青狼騎,是突厥各部的根基武力。戰陣之中,若能斬得數十名執必家直屬青狼騎的首級,已經足夠一營人馬從上到下得到相當賞賜!

徐樂驅使大家累死累活的趕路,毫不停歇的直撲壬午寨,自己冒着奇寒摸上寨子放火,最終取得這樣的大捷,已經挫動了南下執必部的銳氣。如若是全金梁自己來指揮,就會帶領人馬掉頭便走,有多快跑多快。迴歸壬子寨中,若是執必部惱羞成怒來撲,就據壬子寨死守,等候大軍到來。

若是因爲銳氣被挫動,執必部乾脆就北撤了,那自己就是成就了天大的功勞!

火燒壬午寨這樣的勝利,對於全金梁而言,已然是太足夠了。當看到壬午寨火起,夜襲成功之際,全金梁只恨自己爲什麼一路過來和徐樂一直保持距離,所以徐樂纔沒帶上他,沒法參與這場痛快淋漓的廝殺,沒法分潤這場大功!

而曹無歲在一旁就是揮拳擊掌,單純的爲徐樂這場夜襲大捷叫好。這裏打得越痛快,給青狼騎損傷越重,則他的壬子寨就越安全,天幸恆安鷹揚府派出了這等英雄人物,在危難之中,就這樣保住了壬子寨!

可興奮沒有持續多久,就又變成了惶恐。

這位樂郎君,真的是膽包着了身子,燒了壬午寨猶自還不滿足,留一火兵馬繼續守在寨牆之後,自己又領主力轉向上山道路堆壘胸牆,準備打反撲的青狼騎。

壬午寨幾百條性命,似乎遠遠不能滿足這位樂郎君的胃口,只要出擊,他就想殺個屍山血海!

入孃的這真是一把兇兵,真不知道是何人才能打磨出來,這個恆安鷹揚府,也不知道能不能容下這把絕世兇兵!

在兩人呆呆的注視當中,廝殺仍然在持續下去。

青狼騎黑壓壓的湧了上來,但在胸牆之前,被長矛陣頓時就捅倒了數十人,胸前之前屍積如山。而寨牆之上,留守的玄甲騎仍然用弓矢在牢牢控制着寨中殘兵。徐樂按劍在隊列之中,指揮所部,牢牢控制着戰場,給優勢的青狼騎不斷帶來死亡和殺戮。這雪夜之中,此間已經變成了執必家青狼騎的積屍之所!

全金梁和曹無歲對望一眼,目光中滿是震驚。

這位樂郎君,平日裏溫溫和和的,一到了戰場之上,就彷彿成爲戰神一般的存在!

全金梁猛然轉身下山,曹無歲驚問:“怎麼了?”

全金梁頭也不回的道:“集合弟兄,等樂郎君號令。樂郎君心大,咱們這支人馬他也必然要用,這些青狼騎算是倒了黴了,今夜還不知道要丟下多少性命來!”

第二百五十章 逼迫(四十九)

衝在前面的悍勇兒郎慘叫着倒下,但是那道簡陋粗糙的胸牆,仍然牢牢阻擋着山道,在風雪和火光中巋然不動!

執必思力兩眼之中,似乎要噴濺出火星來。揮舞着手中直刀大聲怒吼:“衝上去!衝上去啊!”

但是那道胸牆之後,一排排的映射着火光的精鐵兜鍪,穩穩不動,只是冷靜的等待着青狼騎再度撲擊而上。看着這樣的陣容,真不知道還要有多少條性命,才能撕開這條防線!

青狼騎還有三四列持矛之兵,但是現在就蝟集在一起,在執必思力的呼喊聲中,緩緩向前挪動。

撕破這道防線,真的是要拿命去拼!

徐樂站在後列,戰場情形盡收眼底,看着黑壓壓的一羣青狼騎緩緩向前挪動,也看見了在千餘越部大帳之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執必部小王在隊列之中聲嘶力竭的吶喊。

徐樂微微一笑,揚聲道:“再射他們幾輪!”

射士立即張弓搭箭,弓弦響動聲中,又是一輪破甲重箭劈面射來!

徐樂清朗的呼喊聲,山道之中,所有人都聽得分明。青狼騎中,執必思力抬起頭來,終於在胸牆之後最後一列人馬中,找到了徐樂的身影!

雖然從來未曾宣之於口,但那夜千餘越部中景象,執必思力又何曾有一日忘記過?

大火之中,少年單騎獨槊,直撞而來,視萬軍如無物。自己一個照面就落在他手裏,接着僥倖脫身,他又輕輕巧巧抓住了張萬歲,然後再萬軍追擊之中,揚長而去!

執必部收服九姓韃靼,與王仁恭勾結的一番謩潱痛吮淮蚱啤W钺徇B自家叔叔都爲了掩護自己逃走,而落入劉武周手中。

自己初出茅廬第一次參與族中事物,想漂漂漂亮的將九姓韃靼收服,再與王仁恭順利訂約,將橫在雲中城的劉武周這個釘子徹底拔除。結果一番努力,最後卻成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樂郎君成名之戰!

這些時日,執必思力對徐樂此人,無時或忘,不知道多少次從夢中驚醒坐起,只因爲在夢中見到徐樂刺來的馬槊槊鋒,在眼前變得越來越大!

北去草原,再追隨父親反攻而來。馬邑消息,一時斷絕。執必思力也不知道徐樂現在去了哪兒,只是料想如此人物,當被劉武周收歸麾下,將來戰陣之上,少不了見面。只有將他擒斬,才能出這胸中惡氣。

卻沒想到,這驅使人馬,在壬午寨陷落三四日後,就在大風雪中夜襲而來,將壬午寨變成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炬,更橫在山道之中,用長矛將自家兒郎捅得死傷慘重。領軍之人,正是徐樂!

執必思力死死看着徐樂身形,渾然忘記又是一排羽箭呼嘯而來!

羽箭橫掃青狼騎隊列,隊伍前排,又是數名青狼騎慘叫着倒下,一支羽箭越過前列,直奔執必思力而來。那花白頭髮的老親衛,後退一步猛然推開執必思力,羽箭從他耳旁呼嘯而過,正中一名持刀青狼騎面門,那青狼騎捂着臉長聲慘叫,仰天摔倒在地。

執必思力一個踉蹌站定,怒火在這一刻幾乎要將他整個點燃。猛然大聲怒吼,就要擠到前面去,就算是死,也要踏破這道胸牆,殺到徐樂面前,和他分個你死我活!

那花白頭髮老親衛又追上扯住執必思力,狠狠將他拉退幾步。執必思力正想破口大罵,那老親衛面色猙獰的看着他:“少王,你帶人馬,從兩翼抄上去,我給你拖住正面!”

不等執必思力答話,這老親衛已經反身上前,擠過人羣,站在隊首。又是一排羽箭射來,這老親衛揮刀撥開一支,俯身撿起一杆染血的長矛,大聲怒號:“執必家青狼騎,隨某上前!”

呼號聲中,這老親衛已經躬身直上,雖然身周不斷有青狼騎被射中倒下,但是更多的人還是挺着長矛,追隨而進。

打到這個地步大家也明白了,擁堵在山道之中,要是撤退,也被人追着屁股射,只能束手待斃,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天命。還不如硬衝上去,殺出一條生路!

而且頭頂軍寨之中,自家弟兄還在挨燒,這些青狼騎追隨執必家已經有二三十年,互相之間結親,各個百人隊中親眷都是一大堆。草原民族,本來就是以親緣形成聚落,互相依託掙扎求存,再發展壯大統治其他部族。只要有一線可能,還是要將那些正在挨燒,束手待斃的青狼騎拯救出來!

除了這些,在心底深處。執必家青狼騎也自有一分驕傲在。

執必家崛起金山腳下,在千族混戰中脫穎而出,成爲阿史那之下八王帳之一。更遷徙來南,爲突厥經略馬邑方向。歷年深入,雖然有勝有負。但曾追隨阿史那家蹂躪整個雁門郡,在馬邑郡方向,更是要王仁恭,劉武周,唐國公李淵等等大隋帝國名臣猛將聯手對付。

現在卻阿賢設落入劉武周手中,執必家青狼騎傾巢而出之後,纔打下一個軍寨,就在這風雪之中,突然遇襲,死傷慘重,大隊反撲上來,卻在一處胸牆之前前進不得。再這樣下去,執必家拿什麼震懾治下百部,還想着什麼經略馬邑郡,直至深入漢人中原腹心之地?

雖然一開始出征士氣低落,但給逼到這個份上,當老親衛帶頭而前之際,這些青狼騎終於鼓起了骨子裏的暴虐兇狠之氣,再也不顧呼嘯而來的羽箭,再也不顧架在胸牆之上的那一排排長矛,不顧地勢不利,不顧身周寒冷,只要是手中持着長兵的,就呼喊着硬撲上去!

執必思力給甩得退後幾步,還未曾反應過來,就見大隊青狼騎猛然加速,直湧了上去。執必思力愣的一下,也振臂狂呼:“從兩翼上去!”

後列留下的,盡是持短兵的青狼騎,就算湧到前面也派不上用場。聽到執必思力號令,立刻就向兩邊攀援而去。

馬邑周邊羣山,地形破碎,山石嶙峋,被大雪覆蓋之後,更是難行。只有山道能勉強讓展開七八人的隊列正常行進,發起攻擊。

從兩翼而上,就要在被大雪覆蓋了溝坎的亂石間艱難行進,也無法結陣攻擊。這樣零星的繞過去去撲對方在胸牆後結成的陣列,就算最後靠着人數優勢將對方淹沒,那不知道還要付出多少條性命。結陣而戰,永遠是這個時代不可變易的主流!

但是這個時候,青狼騎已經殺紅了眼睛,哪裏還顧得上要付出多少死傷了?

執必思力一聲呼喊,蝟集在山道中的青狼騎,紛紛向兩邊攀援而上,執必思力也丟掉身上零碎,將盾背在自己身後,單手持直刀,攀上亂石,率先而進!

第二百五十一章 逼迫(五十)

徐樂一直站在後列,沒有加入第一線的長矛互捅的廝殺之中。

依託胸牆廝殺,以上視下,利用高度差兩排長矛都可以加入廝殺當中。而仰攻上來的青狼騎必須將沉重的長矛舉高,才能越過胸牆擊刺。

兩輪對捅當中,站在前列的玄甲騎連一個負創的都沒有,而青狼騎卻倒下一片。這樣的廝殺,徐樂實在提不起來什麼參與的興致。

廝殺當中,徐樂一直警惕的看着左右兩側山地,這亂石嶙峋的山地將一條山道夾在中間,若是青狼騎從兩翼包抄過來,自己就必須要上前堵擊,將他們兜頭殺回去!

不讓突厥人污血灑滿這個山道,自己豈不是白白來了一趟?

在執必思力花白頭髮的老親衛呼喊着帶動大隊青狼騎蜂擁而上之際,旁邊步離瞥了徐樂一眼。而韓約也握緊了手中盾牌。

這一次青狼騎看來是發動決死衝擊了,如林長矛向前湧動,這些青狼騎在山道上奮起最後氣力快步而前,如此聲勢,看來這些青狼騎已經下定決心,準備不管用多少條性命也要填出一條血路來!

徐樂卻仍然不動,死死的看着後面的大隊持短兵的青狼騎。

身邊的玄甲騎也騷動起來,不住回望徐樂,徐樂只是吼了一句:“都站定不動!”

這個時候,站在最前面的魏長有,陡然怒吼一聲:“殺!”

一列長矛,狠狠擊刺而出,捅入衝來的青狼騎體內。血花飛濺中,慘叫聲爆發而出,響徹山道。但是這些青狼騎,也兇性爆發,有人還死死抓住捅入身體的長矛,再撲倒在地!

魏長有長矛也被拽住,卻果斷撒手:“換列!”

第一列退第二列再進,但退後一列,已經有兩三名玄甲騎手中沒了長矛。前列喊殺聲又響起,又是一排青狼騎中矛倒下。那花白頭髮的老親衛正面對着這一排刺出的長矛,間不容髮之際側身閃過,死死拽住爭奪起來,一邊大聲呼喊:“從身上過去!”

吼聲之中,這老親衛已經向前撲倒在屍堆上,就要後面青狼騎,踩着他身體而上!胸牆之前,青狼騎屍體已經堆疊起來,最高處幾乎快與胸牆平行。折斷丟棄的長矛在胸牆前橫得亂七八糟,流出的熱血已經將地上積雪變成一灘赤色的泥濘,後面的青狼騎湧上,踩着屍首人體,呼嘯而進!

而徐樂的目光,只在兩翼,他相信自己這兩火玄甲騎,依託胸牆,一定能守住這條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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