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不知道過了多久,室內空氣似乎都要凝結起來之際。執必落落終於緩緩發聲:“王仁恭許執必部以雲中之地,而劉鷹擊,又能給執必部什麼?”
劉武周臉上再度浮現出笑意:“着啊,執必部既然入局做生意,哪有不貨比三家的道理?”
……
腳步聲響動,劉武周和苑君章,走出了執必落落的居所。
兩人走到院中,對望一眼,互相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而在另一處屋宇內,響起了一個聲音:“劉武周!某知道你來了!快放某出去!某看見烽火了,執必部南下了!這是王郡守邀來的!恆安鷹揚府撐不住了!快放某出去,某還能幫你在王郡守面前說兩句好話!”
呼喊之人,正是被囚在另一間屋子裏的張萬歲。吼聲中氣十足,看來劉武周給他的待遇也不算壞。
劉武周搖頭一笑,輕聲自語:“等些時日再看吧……不出這個冬日,一切都見分曉!”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逼迫(三十)
一營恆安甲騎,已然集結完畢。這一營人馬,正是苑君瑋所領的那一營。尉遲恭作爲恆安甲騎團坊主總領出徵。
苑君瑋脾氣甚大,也不算聰明。但是在帶兵上還是極花功夫。操練督促都嚴。而且作爲掌握軍中一切庶務的長史苑君章的親弟弟,各種軍資,只要恆安鷹揚府有,苑君瑋都能討得來。而尉遲恭在這上面就粗疏很多,只要有甲有馬有精利兵刃,哪怕不整齊尉遲恭也不在乎。
這一營恆安甲騎,軍容爲恆安鷹揚府中最盛,平日裏都是隨時準備上陣的。劉武週一聲令下,不用一個時辰,就已經全數集結完畢。
此刻校場之中,三百甲騎披着赤色大氅,領口綴有羊皮取暖,頭戴各色猛獸的皮帽。牽着各人坐騎備馬,在寒風中站得筆直的等候。
這三百甲騎不僅服色整齊,坐騎整齊的都是白色,備馬整齊的都是白色。站在場中,肅然威武之氣,直衝雲霄!
這三百騎出陣,配了兩隊的輜兵。近兩百馱馬馱騾。這些馱馬馱騾也俱都精壯,負重數十上百斤也能走長路,一看也都是精料喂出來的,比之戰馬待遇。
大隋立國數十年,憑藉混一南北的強大國力,在最鼎盛時期的十二衛精銳的軍容,也不過如此了。
可以想見,劉武周在自己恆安鷹揚府上花了多少工夫,爲什麼恆安鷹揚府年年鬧得精窮。如此養兵,以雲中貧瘠之地,稱之爲窮兵黷武也不爲過。
雖然劉武週一直在步步退讓,但只要看到恆安鷹揚府的軍容,就知道養出這麼一支兵馬來的劉武周,絕不可能是甘心束手就縛之輩!
甲騎牽馬而立,輔兵們舉着火把,照亮整個校場。寒風呼嘯,將火把火苗扯得忽長忽短,烈烈有聲。
除此之外,連甲騎帶戰馬,近乎鴉雀無聲,只是在雪地中默默等候。
苑君瑋與尉遲恭立馬於隊伍之前,苑君瑋不時回顧自己這一營軍馬,難掩得色。
和徐樂幾次交手戰,苑君瑋稱得上是輸得一敗塗地。但是在比麾下兒郎上面,苑君瑋卻自信會贏回點面子來!
掃視了自己這一營兵馬幾遍,苑君瑋終於抑制不住滿臉得色,對尉遲恭道:“黑……團主,這卻要讓那姓徐的瞧瞧,咱們恆安甲騎拉出來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別以爲自己有點弓馬本事,就眼睛放到頭頂上去了,大軍陣中,那點個人武勇,不值一提!”
尉遲恭卻是一臉懶洋洋的樣子,自從王仁恭斷糧以來,別人都是越發的緊張焦躁,尉遲恭卻反其道行之,越發的打不起精神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聽到苑君瑋忍不住炫耀,尉遲恭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一副要打哈欠的樣子,卻還是給苑君瑋面子忍住了,揉揉眼睛擦出一點睏倦的淚花,勉強點點頭,就算是附和了。
苑君瑋難掩得色:“眼看就要一個時辰了,徐樂的隊伍還拉不出來,這哪裏夠得上咱們恆安鷹揚府的標準?某總要向兄長進言,散了他這團坊也罷!”
尉遲恭這下連附和都懶得了。
善陽城下潰王仁恭數千軍馬,冰天雪地裏長途行軍數百里,大隊不散。不說能趕上恆安甲騎,也絕不是弱旅。一開始就從絕境中走出的軍馬,這凝聚力和戰鬥力上限簡直難以估量。
而且將爲一軍之魂,有徐樂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將,什麼樣的軍馬也感染摔打出來了。只是這些話又何必對苑君瑋說?
這個時候尉遲恭的心思,只是想離開這個他曾經爲之血戰的恆安鷹揚府。
但這個心思,更不能對任何人說……
突然之間,校場望樓上守着的軍士,突然翻動燈火信號,在空中帶出一道道殘影。
白晝金鼓旗號,夜間燈火傳令。正是通傳校場之內,徐樂的軍馬已經開了過來。
夜中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響動之聲,踏着積雪,沙沙有聲。火光從遠處直行過來,就見一支軍馬逶迤開進。
數百騎士,牽馬而行。也是一人雙馬。騎士俱都披着大氅,有未曾帶帽,只是額勒黑帶的,這是玄甲營中人。也有帶着狐皮帽子的,這是梁亥特營中人。
大氅都不是新制出來的,也不知道是雲中城武庫中哪裏翻出來的壓箱底貨。而他們的坐騎雖然竭力收拾乾淨了,鬃毛也剪得整整齊齊,但都看得出掉膘不少。
總體而言,這是一支軍容頗爲不整的軍馬。
可這些騎士策馬昂首而行,步履從容,絲毫不以冰天雪地中驟然奉命出擊以爲意。
哪怕北面夜空中烽火仍然在熊熊燃燒,哪怕這數百騎就是要在冰天雪地中去迎戰洶湧南下的突厥大軍,哪怕他們才經過了長途跋涉,在雲中城內還沒有喘幾口氣!
在場的人,都是識貨的人。只是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支能打硬仗,且什麼敵人都不懼怕的軍馬,不折不扣的強軍種子!
這一支軍馬,骨幹是當年名將徐敢十餘年辛苦教養出來的,一開始就經歷了與馬邑越騎正面對沖,最終覆軍殺將之役。然後雨中奔襲神武,克服全城。緊接着氣都未喘一口就以百騎規模迎擊王仁恭氣勢洶洶而來的大軍,縱然主要原因是馬邑鷹揚府內部不和,但仍迫數千之敵大潰!
最後又是數百里轉戰跋涉,經受嚴酷的自然環境考驗,還是作爲一個團體,來到雲中城!
如此成軍經歷,可稱傳奇。這軍中骨幹,有這樣的底子,跟團體,將來都是未來大將種子。
徐樂一聲號令,三百騎立刻束裝出陣,哪怕在聲名遠播的恆安甲騎面前,這三百騎士,也沒有半點畏縮示弱之態!
徐樂在三百騎士中軍位置,裹着大氅,腰背筆直如劍,束着頭髮。如麾下騎士一般牽馬步行。
大雪落在他的身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但站在這完全是他爺孫兩人一手拉扯出來的強軍之中,少年銳氣,似乎將頭頂雪花都攪動得在瘋狂舞動。
苑君瑋不是不識貨的人,呆呆看着徐樂這一支人馬。明明在入雲中城之際,衣衫襤褸,隊伍散亂,和一羣叫花子也似。現在怎生就是這樣一副強軍模樣?
這下子比麾下兒郎似乎也沒贏,到底怎樣才能壓倒這個徐樂?
看着尉遲恭和苑君瑋策馬等候,徐樂抬起頭來,朝他們咧嘴一笑,八顆白牙,在火光中耀眼奪目。
尉遲恭朝着身邊苑君瑋嗤的一笑,一抖繮繩:“鷹擊已經在城外等候,快點起行也罷!”
第二百三十二章 逼迫(三十一)
壬卯寨是雲中之地北面防禦體系的一座軍寨,孤零零的懸在山間,俯視山下通路。
烽燧之後,繼以層層軍寨,以消耗草原南下大軍的巨大沖力。
這軍寨和環繞着雲中城的矮山防線的軍寨形制差不太多。但是因爲將人力調用到此地趕建軍寨不易。所以雲中城外的軍寨是雙層巨木夾夯土的寨牆,各種輔助防禦體系俱全。而這北面山間的前哨軍寨,寨牆是石頭堆壘起來,輔助防禦設施也有欠缺。
但是對於前哨軍寨而言,這樣的程度已經足夠堅固。一般草原民族大舉南下,不會白白在這裏消耗人命,繞過這邊深入腹地,就要大把村閭可以搶掠,大把生口可以掠奪,而且對於草原民族大軍而言,也沒有什麼糧道可言,何苦硬攻這些軍寨拼人命?
所以一般對於這些前哨軍寨而言,別看到時候孤懸在外,其實倒頗爲安全。起到的作用就是收容各處烽燧退回來的燧兵,監視還有沒有後續人馬加入入侵大軍,並且在草原民族迫於漢兵齊集,退回草原的時候,覷着便宜出來中途截殺一番,要是撞得好了,往往也會砍下十幾二十枚首級,奪下百來個生口。
這些孤懸在北面的軍寨,不是讓草原民族大軍進得艱難,而是讓他們退得艱難。只要敢於入侵,在退走的時候,總要讓他們丟一大塊肉下來!
漢家邊地,和歷代草原民族的征戰,除了不多次數的深入不毛,犁庭掃穴之外。更多的就是設置這樣的防線,爭取讓草原民族每次入侵,損失都大於所得。這樣耗得一個又一個曾經強悍兇狠的民族,消失在歷史的煙雲裏。邊地軍民,也爲此一代代的戍守,戰鬥,犧牲。
但是這次,冬日執必部萬騎南下,卻一反常態,一個個的強攻硬打這些軍寨,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將這些孤懸山中的軍寨,一個個打開!
必須要打開這些軍寨的原因也並不複雜。一則就是獲取這些軍寨中的存糧,冰天雪地冬日出征,多一點糧食,就是多一點生存的保證。二則就是這個天氣,哪怕青狼騎個個都是牲口,也不能野外露宿太久,哪怕有帳篷避寒,能住在室內就儘量要住在室內。
三則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必須不斷的給恆安鷹揚府施加壓力。而這施加壓力,不是不管不顧的一頭扎到雲中城下,這和送死沒什麼區別,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個接一個的打下這些軍寨,讓恆安鷹揚府頸項上的套索,越來越緊!
……
山嶺之上,白雪覆蓋。
百餘名強壯的奴兵,被驅趕上前,借用着破碎的地形,慢慢的迫近到壬卯寨前。空中不時有一支支弩箭飛過,發出撕裂空氣的嘯聲。
但這些青狼騎迫近得極其小心,不過兩三百步的接近距離,至少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而在後持弓壓陣的青狼騎,也並不如何催迫他們,只是緊緊的跟在他們後面。
而在山腳之下,則是上千名青狼騎散佈。或者策馬在四周巡視,或者下馬等候。奴兵也升起了火堆,輪換着讓他們取暖。
執必思力的旗號也在隊伍中飄揚,執必思力坐在幾副疊起來的馬鞍上,一邊烤火,一邊看着這場緩慢的攻寨之戰。
每名奴兵,穿着長大厚重的皮袍,揹着木杆長繩,喘息着迫近。
寨牆之上,偶爾冒出個人影,覷準了才發出一矢。雖然發射速度不快,但是每一矢發出,十有七八就有一名奴兵慘叫着倒下。然後被壓陣的青狼騎搶下來。但這般天候,一旦負創,活下來的可能性也不甚大了。
等到了幾十步的距離,這個距離青狼騎的步弓已經可以威脅寨牆。寨牆之上,頓時就冒出了幾十條人影,箭矢駑矢也驟然密集起來。
一直漫不經心在後壓陣的青狼騎也認真起來,大聲叱呵着這些奴兵,要有人畏縮不前,頓時就是一支折斷了箭頭,包着布條的羽箭射出。布條上染了顏色,撞在奴兵背心,就是一個記號。若是不曾立功退下,就按着記號拖下去斬首!
奴兵不比劫掠的生口,可以毫不在意的用來填壕。但這個時候,也顧惜不得了。
奴兵們拼命刨出一個個坑洞,將木杆埋下,兩兩之間拴上繩子,接着就將皮袍脫下,張掛在繩索上,頓時就勾成一面簡陋的懸壁。只剩下單薄衣衫的奴兵們猶自不敢停歇,還在拼命的掘土堆石,讓這些木杆立得更牢固一些。
這個過程中,在密集的箭雨下,至少倒下了二三十名奴兵,慘叫聲此起彼伏,直傳到山下。
終於懸壁粗成,一支支羽箭撞在皮袍上,未曾貫穿,懸壁正面,如草叢一般。倖存下來的奴兵,才喘着粗氣回頭看着壓陣的青狼騎。一名奴兵首領,拼命的揮舞着一面旗號。
壓陣青狼騎這才上前,躲在懸壁之後,不時閃到空隙處,發箭和寨牆上對射。而倖存的奴兵就退後幾步,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空中一片羽箭往來穿梭的呼嘯之聲,更多青狼騎射士準備上前,依託懸壁壓制寨牆。等壓得守軍在寨牆上站不住腳之後,再驅趕大隊奴兵上前,用各種工具去拆寨牆的石塊。
只要是攻堅戰役,向來是這樣緩慢的節奏。這個時候軍隊的組織力都是有其限度的,死傷超過一成,就難以堅持下去。拼人命蟻附攻堅,是極其難以見到的場景。就算驅趕擄掠而來的生口填壕,也多半是爲了破壞障礙物,真到攻堅,還是回到這樣緩慢的節奏上。
懸壁雖然簡陋,但起了效果。青狼騎射士箭法甚準,一時間和寨牆上射了個不相上下。
寨牆之上也響起一兩聲慘叫,這是也有守軍被射中了。
等着更多青狼騎射士上前站定,說不定真有可能被他們壓住寨牆!
寨牆上面,突然傳來咯吱咯吱的上弦之聲。卻是兩臺巨大的弩機被推了出來,鐵槍也似的弩箭閃着寒光,上弦完畢之後稍稍停頓了一下,一名守軍壯漢掄錘敲動巨大的牙發。
巨大的呼嘯聲中,鐵槍疾射而至!
一支鐵槍撞在懸壁之上,頓時就將兩件疊在一起張掛的皮袍射得粉碎,同時帶動木杆咔擦斷裂,倒了下來!
懸壁頓時破出一個缺口,第二支鐵槍又至,沿着這缺口射入,未曾傷到青狼騎,卻落在了擠在後面的奴兵人羣中。頓時就是血肉橫飛,四五名奴兵給這鐵槍衝勢,撞得肢體亂飛,空中血雨飛舞!
慘叫聲驟然爆發出來,這些奴兵連滾帶爬的就退了下來。無人修補懸壁,青狼騎也站不住腳,只能跟着退了下來。寨牆上羽箭弩箭追射,又是四五名青狼騎丟在退下來的路上!
執必思力恨恨起身,虛揮一記馬鞭:“將奴兵首領和狼騎百夫長帶過來!重重責罰!”
第二百三十三章 逼迫(三十二)
上百青狼騎射士,拖着傷員連滾帶爬的退下山來。羽箭在後呼嘯追擊,不斷沒入雪中。每一箭落下,雪粉四濺,灑得這些青狼騎射士一頭一臉都是。
幸得軍寨之中弩機所用鐵槍打製不易,未曾接着發射。不然這一路退下來,還得多上幾名死傷。
等退出壬卯寨弓矢射程範圍之後,這些青狼騎纔算是能稍作喘息,不少人一路直跑下山來。摘下兜鍪,頭頂盡是熱騰騰的白氣。汗水順着脖子直淌下去,轉瞬就變得冰涼。
青狼騎百夫長和奴兵帶隊的隊長,都脫得性命下山。這青狼騎百夫長正要去找奴兵隊長算賬,就見執必思力的親衛如狼似虎一般衝過來,分別將奴兵首領和這百夫長扣住,橫拉豎拽的就扯向執必思力。
這青狼騎百夫長三十許歲年紀,滿臉滄桑,臉上還有個銅錢大小的箭創疤痕。一看就知道是打老了仗才爬到這個位置的。被親衛拖拽着猶自不服氣的嚷嚷:“是那些奴狗先退下來的!懸壁給射爛了,我們站不住腳,這才退下來。難道硬挺着等死麼?”
親衛們只是低聲呵斥他:“束兒火,少王面前少說幾句!不就是幾記鞭子的事情,再這麼嚷嚷,那就不只是挨鞭子了!”
百夫長束兒火哼了一聲:“咱們陪着老王在金山南北廝殺的時候,少王還在逗小羊小馬。又能把我怎樣?”
幾名親衛沉着臉將束兒火和奴兵首領直扯了過去,執必思力坐在馬鞍上,臉色鐵青的等候。
奴兵首領一路都是一聲不吭,到得執必思力面前,不等親衛推他,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拜伏下去,不敢抬頭。
幾名親衛推了束兒火一下,他卻不跪,指着那奴兵首領大罵:“死不絕的奴狗!害某丟了好幾名兒郎性命,砍了你腦袋來賠!”
奴兵是突厥人在擄掠生口中揀選強壯爲軍,主要盡輔兵之責。奴兵之中成分混雜,有漢人,有草原上各色小部族中人,還有突厥人犯了軍法被貶。在奴兵中熬得久了,有了功勞,說不定就能被哪位貴人收爲身邊狼騎。
可只要還是奴兵身份,突厥人內部那點原始的部族民主,就照應不到他們頭上。從來都是幹最苦的活兒,攻城野戰,都是承擔送死的任務。
這次兩支鐵槍,就讓這一隊奴兵崩潰退下來。他這個奴兵隊長也被帶動,一直跑到山下才站住腳,這個時候再分辨什麼,腦袋就已經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縱然這奴兵隊長已經頗有功績,很有可能被補入狼騎之中,但是這個時候,只能跪地乞命,等着執必思力大發慈悲。
束兒火將責任全推到他頭上,奴兵隊長拜伏在地,渾身顫抖,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執必思力揚起馬鞭指着束兒火:“你還有臉喝罵別人?你這百人隊,怎麼也退下來了?我的號令是什麼?後面幾個百人隊就要跟上,現在全垮下來了!”
束兒火翻着眼睛:“難道硬挺着等死麼?這都是老王帶出來的狼騎,不能這麼糟蹋!多少兒郎都是跟着老王從金山打過來的!”
執必思力臉色鐵青,霍的一下站起:“你眼裏還有沒有某在?”
束兒火嘴一張眼看就要說出什麼不中聽的來,執必思力身邊親衛忙不迭的一腳踹在他的腿彎,束兒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名親衛按着他肩膀不讓他起身。護衛執必思力的親衛百夫長大聲道:“束兒火,還不認錯!”
束兒火掙扎幾下,沒能掙開,冷笑道:“冬日進兵,咱們忠心耿耿的跟隨。打漢狗烽燧的時候,我也是先登。現在不過顧惜兒郎們性命,倒成了罪過了?”
雖然跪倒在雪地當中,被兩名親衛死死按着,但這突厥老卒,仍然是一副桀驁不馴之狀!
執必思力緊緊握着馬鞭,氣得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執必部青狼騎,都是父親那一輩帶出來的。雖然現在執必賀和執必落落竭力栽培自家。但總不能服小W约簮酆脻h家風物,更是在執必部中惹起了不少背後的議論。
執必思力也一直想證明自己,能承擔得起父親交託給自己的責任。但是追隨執必落落深入雲中,卻將叔叔丟在了那兒。這場經歷,讓執必思力的威信就更爲低落。
現下束兒火幾乎是在當着面叫囂,執必思力幾次想發作,都忍了下來。最後只能揮手:“拖下去,打二十鞭子!”
束兒火冷笑一聲:“保住這麼多兒郎性命,就二十鞭子,當真便宜!”
周圍擠擠挨挨的都是青狼騎,每人都是凍得噴吐着長長的白氣。苦寒之中征戰,艱辛可知。
看到執必思力還是軟了下來,數百上千的青狼騎微微有些騷動。束兒火這般桀驁,都只是挨二十鞭子。大家看來在這少王面前,也可以就是應付差事了。誰想硬啃這軍寨誰去罷,大家也都上去比劃兩下就下來!
陡然之間,執必賀的聲音響起:“是束兒火犯了軍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