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9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青狼騎踉蹌着分開,就見執必賀策馬而來,數十親衛簇擁。

在兒子面前,可以放心顯出老態的執必賀。此刻坐在馬背上,腰背筆直。甚而都不裹着厚厚的皮裘,披着一身甲冑,宛然就是當年帶着族中子弟在金山腳下與萬千部族血戰的那個汗王!

執必思力忙不迭的迎上去,想說什麼,執必賀輕輕擺手:“某在遠處都看見了,束兒火退了下來……你的號令是什麼?”

執必思力行禮道:“孩兒的號令,是束兒火這一隊,二十矢後再退!”

執必賀冷冷道:“束兒火,你發了幾箭?”

執必賀親至,束兒火再沒了桀驁氣焰,垂首道:“六箭。”

執必賀擺擺手:“拿下去,砍了。”

執必賀身邊親衛翻身下馬,接過束兒火,不等束兒火掙扎求饒,已經抽出解手刀,一刀就割斷了束兒火的哽嗓。氣管食道一刀全斷,束兒火捂着咽喉荷荷叫着,撲倒在地,掙扎幾下,寂然不動,身下白雪,轉眼間就被浸染得通紅。

執必賀又冷冷下令:“奴兵隊伍,隊長也砍了,其餘十人抽一,也都砍了!”

親衛們領命,紛紛而出,去尋人砍殺。那奴兵首領早就癱倒在雪地裏,半點也不敢掙扎!

執必賀這時才掃了自家兒子一眼,執必思力呆呆站着,一聲不吭。

執必賀舉起馬鞭,指着山上壬卯寨:“今日之中,我要看着我的王旗,在這漢人軍寨上升起!”

上千青狼騎沉默一下,突然都大聲呼嘯,如雪原狼羣長嚎,直衝雲霄!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逼迫(三十三)

夜色慢慢降臨下來,野外寒氣更加迫人。

雪原上已經豎立起了一排排的牛皮帳幕,但是擠在帳幕之中,也難以隔絕這滲人的寒氣。

傷號的哀嚎聲高一聲低一聲的響起,直到慢慢沉寂下去。

壬卯寨已經被拿了下來。

在執必賀的嚴令之下,七八個青狼騎百人隊輪番攻擊。用弓箭壓制寨牆,然後以奴兵挖開石頭對壘的寨牆,最後再以披着兩層鐵甲的青狼騎步戰衝入。

守軍也抵抗到了最後,四五十人的守軍,一直打到傷亡過半,還放火點燃了糧庫,這才逃散出壬卯寨,適時夜色降臨,這些多半負創的殘兵,就此消失在滿是大雪的羣山之中。也許還能有些人,能熬過這冰冷徹骨的寒夜,逃到下一個軍寨中去。

青狼騎真的是強攻硬打了,包括輔助的奴兵在內,連死帶傷丟下了接近三百人。

這個時代,雖然大軍動不動就宣稱是數十萬規模。突厥也號稱八王帳連阿史那家狼騎四十萬有餘。但是一軍之中,真正能打這種攻堅硬仗的勇士,其實極其有限。是一軍當中的脊樑和骨幹。損失接近三百,已經是極爲慘重。

執必家此次出征,號稱萬騎,連奴兵生口在內,足有兩萬以上。但是這種,馬上能衝殺,步下能披重甲而入的選鋒之士,基本就相當於恆安鷹揚府的恆安甲騎,馬邑鷹揚府的馬邑越騎。這兩大鷹揚府的這種最精銳的甲士,加起來也才六營規模。

執必家等於在壬卯寨下,打光了整整一營的精銳!

由此也可見出,徐樂在神武之地覆滅一營馬邑越騎,到底是什麼樣的戰績水準,震動整個馬邑,引得所有人側目,實在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個時代,基本上也就是這些精銳,承擔了最爲重要的戰鬥任務,野戰之中爲突擊力量,攻堅的時候能作爲死士。其餘營頭,基本上都承擔的是守備警戒巡邏維持糧道等等輔助性任務。野戰之際,起到的作用也就是維持戰線,保持陣型,讓這些精銳之士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發起決定性衝擊。

這個時代,哪怕是大隋帝國,就算是能裝備起幾十萬大軍,但也無法讓全軍都接受一樣的高強度訓練,讓全軍都得到這些選鋒之士一樣的各種軍資供應。任何時候,這些選鋒之士都是最寶貴的軍事資源。

一場戰役,其他營頭損折數千,都是有辦法儘快恢復。但是選鋒之士折損數百,足以讓每個大軍統帥,都痛徹心肺!

往常突厥入侵,從來不在這山間堡寨死拼硬打,但是這次,卻是硬生生的用人命,將壬卯寨啃了下來。而在前面,沿着這條通路,至少還有十餘個營寨需要打下來。

哪怕兇悍如執必家的青狼騎,此刻也士氣低沉,極難振作。但是執必賀實在威望太盛,只要他一聲號令,這些青狼騎,仍然會一直向前,打到最後。直到戰力完全消竭,直到執必家的這些直屬武力在雲中的冰天雪地中完全瓦解。

到那個時候,就算執必賀和執必思力能安然回返,也再難坐穩阿史那家以下八王帳之一的位置!

……

壬卯寨中,糧庫火頭已經被飛速撲滅,還搶下了十幾石糧食下來。寨中所有殘存建築中,都瀰漫着血腥和火焚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但是這些殘破建築中,都擠滿了執必家的青狼騎,一個個不管不顧的倒頭就睡。壬卯寨實在太小,哪怕都快人疊着人了,也不過就塞下了數百青狼騎,其餘人馬,還只能在雪原中苦挨。

最大的建築,自然是留給執必賀與執必思力的。

如此寒夜,執必賀卻未曾入眠,走到了寨牆之上,望着南面的重重羣山。通道蜿蜒曲折,在山間穿行。壬卯寨不過是最北面一個軍寨,雲中城還在遙遠的地方。

陪着父親在寒夜裏站了良久,執必思力終於低聲解勸:“父親,快點回屋中歇息吧。天候實在太冷……”

執必賀輕聲道:“死傷了多少兒郎?”

執必思力遲疑一下,開口道:“死一百四十餘,傷一百三十餘。這個天氣,傷者也很難熬下來。”

執必賀冷笑一聲:“恆安府這些漢兵,真是難啃,真是打到最後!漢人號稱馬邑精兵,這些年,我們執必家是領教得夠了!”

執必思力訥訥問道:“前面就是壬子寨,還要打麼?”

執必賀搖搖頭:“還打什麼?再打下去,執必家就要拼光了。就在這裏等候劉武周到來也罷!”

執必思力愕然:“劉武周?”

執必賀冷笑:“執必家已經擺出了不惜一切,哪怕在這冰天雪地裏拼光也要壓迫雲中的架勢。南面又有王仁恭這個大敵,劉武周怎能不來?總要先解決一面,再對付另外一面。劉武周是個聰明人,說不定現在就在路上了!”

執必思力恍然也有些明白,發問道:“父親,你原來一直就是想和劉武周交易?”

執必賀環顧左右,父子夜中對談,親衛都離得遠遠的。這才點點頭,低聲道:“漢家內鬥,我們不從中撈到最大的好處,爲何要冒死走這一遭?王仁恭還有些底氣,給出的好處還不夠多。卻看從劉武周這裏,能得到些什麼!每到漢家內鬥之際,我們執必家才奇貨可居!”

執必思力這才明白了父親心思,先以牽制河東李淵的名義,從義成公主那裏獲得大量軍資生口。實則是在馬邑郡雙雄這裏以兵勢壓迫,以獲取最大的好處。等過了這個冬,馬邑雙雄說不定就決出勝負了,那時候再揮兵而入,說不定就錯過了機會!

每一點好處都利用到了極致,正是這樣的心思盤算,才讓自己父親,將金山腳下的小小執必部,壯大成了了突厥八王帳之一!

執必思力喃喃道:“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死拼壬卯寨?”

執必賀疲倦的搖搖頭,似乎對自己兒子還有些不滿意:“不丟掉幾百條人命,怎麼對義成公主交代?不丟掉幾百條人命,怎麼讓劉武周相信執必部已經豁出去了?”

他轉過來,輕輕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思力,這個世道,在草原之上,心腸稍軟一點,是活不下去的。執必家就靠着無數兒郎的性命,才換來了今日地位。以後還要靠着無數兒郎的性命,讓執必家更進一步。突厥人的金狼旗,未必不能由執必家執掌!漢人說慈不掌兵,對執必家而言,心慈手軟,那就是活不下去!”

夜色中執必賀的雙眼,幽幽如狼眸一般:“下次再有束兒火這般舉動,你自己親自砍了他的腦袋!不然就接不下爲父這份基業……要知道,我還有其他兒子!”

執必思力渾身顫抖,垂下頭來,一手死死捏着腰間的玉佩,青筋賁突。但語聲卻恭謹無比:“父親,兒子知道了。”

執必賀默然點頭,又轉向南面:“劉武周也該來了……卻不知道見面之初,這劉武周是想先打一場,還是先找老頭子談一場呢?十年未曾上陣,倒是真想領教一下這漢人的雲中精兵啊……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厲害!”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逼迫(三十四)

雲中之地沿着北邊的防禦體系,由烽燧和堡寨組成。控扼着幾條深入雲中城的通路。

抵在最前沿的,就是烽燧,甚而能設到草原邊上。每個烽燧大致都有一火人馬,只爲示警之用。發出警訊之後,這些烽燧守軍就要退往各處堡寨。腿腳稍微慢點,也許就被洶湧而來的胡騎淹沒。

這些堡寨,纔算是起到一點防禦作用。突厥兵馬要硬啃的話,付出代價太大。如果不打,突厥人擄掠飽足總要退兵。這些堡寨適時出擊,也能派上用場。

設在山間通道,大大小小二三十個天干地支以命名的堡寨,大隋立國之初就開始經營。只要有足夠堅強的守衛者,從來都是讓突厥兵馬很爲頭疼的對象。

而這些堡寨的守軍,雖然名列恆安鷹揚府軍籍,但是基本不應雲中城徵調,在堡寨周圍有屬於他們的田地,閒時農作,戰時守堡,已經幾代人居於此間。而堡寨中幾乎每個人家,都與突厥人有血仇家恨。

夜色之中,壬子寨內一片愁雲慘霧的氣氛。

這壬子寨又比壬卯寨更大更堅固一些。這寨子歷史可以追溯到北魏時期,也是爲了防備當時草原上柔然等族而設立。雖然還是對壘的石頭寨牆,但內裏還有一層夯土,經過一兩百年風吹日曬,已然堅固無比。

周圍山民,多依附壬子寨而居,整個寨子裏面約有四五百人。周圍開墾出了田地,加上射獵回易,日子還算過得。寨中常年備兵六七十人,全是土著選出爲軍。危急時刻,老弱也可登上寨牆守禦。

往年突厥入寇,從來不啃這個硬骨頭,最多留點兵馬監視,大隊主力繼續向南深入。壬子寨雖然處於緣邊險地,但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危險的。這些山裏長大,剽悍輕捷的守軍,往往還主動出擊,啃上突厥軍馬一口。不少奪下來的生口,還就在壬子寨中安下家來了。

壬子寨從來不向雲中城繳納糧賦,反倒是雲中城每年要撥不少糧秣軍資過來。歷年來寨主又善於積儲,雖然處於亂世,但這幾百寨中軍民反倒沒什麼太大感覺,日子很是過得。

突厥人來閉寨死守,突厥人退則擇機出擊。生老病死都在此處,壬子寨在一日,這裏就是漢民天下,還管外間世道如何?

但是這次,連壬子寨內都開始驚惶了。

原因無他,突厥人突然在絕不可能出兵的冬日中大舉南下,打着的還是執必家的王旗,出動的是執必家直領的青狼騎————去歲執必落落率軍南下,雖然也號稱率領的是青狼騎,但是那些族中貴人麾下的兵馬,哪裏比得上執必家直領的青狼騎?

執必家青狼騎都有甲雙馬,弓矢兵刃精利,多少人是這些年百戰餘生下來的。和那些族中貴人的兵馬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那些兵馬叫着青狼騎,其實多少人就一身皮袍子,騎着匹劣馬,就呼嘯着南下來搶劫了。這樣的對手,哪可能對壬子寨有什麼威脅?

可這次不僅是執必家青狼騎傾巢而出,這些青狼騎飛也似的席捲了緣邊烽燧。緊接着就毫不停歇的進兵,豁出了上百條精銳的人命,硬生生將壬卯寨啃了下來!

壬卯寨的敗兵,冰天雪地中穿越山中,直退到壬子寨內,頓時就讓寨中氣氛緊張了起來。

寨中數十兵馬,立刻上了寨牆徹夜守備,連老弱婦孺都發了兵刃,準備決死一戰。寨子當中,火光熊熊,烽火徹夜不息,所有人都繃緊了精神。

而壬子寨的寨主曹無歲,也一身甲冑,白天黑夜的巡視自家這個寨子,瞪着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督促麾下修補寨牆破損處,將箭矢弩機搬上寨牆,準備滾木礌石,累極了就尋個避風的地方胡亂打個盹,和麾下兒郎等着黑壓壓的青狼騎呼嘯着直撲而來!

但兩天兩夜過去,腳下山道,還是不見一個青狼騎蹤影,連突厥人的遠出哨探都看不見。從上到下,誰都不知道突厥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兩天下來,人人精神都有些疲了。

此時此刻,已然又是入夜時分,曹無歲披着甲冑站在寨牆之上,滿眼都是血絲。寒風撲面而來,曹無歲矮壯的身形卻一動不動。身邊幾名也熬得灰頭土臉的親衛只是不住偷眼看着他。

曹無歲四十出頭的年紀,已經三代居於壬子寨,也從來沒打算過去其他地方出人頭地,準備到了歲數,也就死在此間,埋在此間。每年雲中城有召,曹無歲從來都是派手下去應付。唯一愛好,就是守着祖上交傳下來的寨子喝酒打獵。

這是他的地盤,雲中的恆安鷹揚府管不着,突厥人更是別想踏足此間!

但這個時候,曹無歲卻無比盼着恆安鷹揚府對燃動幾日的烽火有所回應。

突然他的身形一動,啞着嗓子發問:“派去求援的人,幾日能到雲中城?”

一名親衛回話:“夏秋時候好走些,也要四日功夫,現在滿路大雪……”

曹無歲盤算一下:“就算是援兵要來,至少也得半月功夫?”親衛們默默點頭。

曹無歲暴躁起來:“半個月功夫,咱們都死硬挺了!入孃的,雲中城養的都是羣老太爺麼?突厥人冬天都能殺過來,他們路上就不能快些?”

親衛們俱都不答,半個月援軍能到就算好的。更大可能,是援軍不至。秋天雲中城的兵馬送糧來,都說將主說不定要南下和王太守翻臉大戰,決出勝負。那纔是大富貴所在,邊地這些堡寨算得了什麼?只要能拿下善陽城,雲中之地幾萬百姓丟光又算得了什麼?

一名親衛壯着膽子開口:“寨主,你看是不是派人和壬午寨的聯絡一下?先把老弱送過去也罷。到時候突厥人大至,能打就打,不能打咱們就走。讓突厥人慢慢一路啃過來就是。”

曹無歲狠狠瞪了他一眼:“某的老子,某的爺爺,都死在寨子裏,埋在寨子裏。入孃的丟了他們的墳墓就跑?某也就死在這裏!”

他這麼一說,堵住所有人的勸解之辭。大家只能垂首不語。

曹無歲又狠狠罵了一句:“入孃的,這個寨子裏的人,哪家沒人死在突厥人手裏?和突厥人打了這麼幾十年,就算咱們拔腿就走,有人有馬,能逃出一條性命,到別的地方謧�富貴。這麼多百姓咋辦?平日裏跟着咱們過活,現在就不要了?”

親衛們默然不語。

曹無歲暴躁的在寨牆上來回走動,終於站定,狠狠一拍垛口:“入孃的,雲中城和善陽城,鬥個什麼勁!緣邊這些寨子,這些百姓,都不要了?某就死在這裏,看突厥人打進來之後,這些現在還自家互相拼殺的傢伙,能有個什麼好下場!阿爺我夜夜做鬼去嚇他們!”

幾名親衛都噗嗤笑出聲來,一名親衛還笑着附和:“到時候咱們這幫小鬼也跟着寨主一起去,生前給寨主牽馬墜鐙,死後也給寨主搖旗吶喊!”

曹無歲咧嘴,滿意的拍拍他們肩膀:“都是好小子!”

一名親衛突然舉目向南面眺望:“入孃的那是什麼?”

夜色之中,就見一溜火光,正沿着山道向北而來。火光不住跳躍,在夜幕中帶出道道殘影。

幾個人包括曹無歲在內,都拉長了脖子向南張望。

突然之間,一個親衛就跳了起來:“莫不是雲中來兵相救了?入孃的這麼快?”

曹無歲嘿了一聲,狠狠一揮拳頭。要真是雲中來兵相救,這劉鷹擊,真的是條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逼迫(三十五)

數十輕騎,穿行在滿是積雪的山道之中。

每名輕騎,身披大隋軍中制式大氅,滿頭滿身的雪塵,正是自雲中兼程北上的騎軍隊伍!

這數十騎,玄甲營和恆安甲騎中人俱有,混編一處。正常而言是一支軍馬的尖兵哨騎規模。

但是按照尖兵哨騎的行進方式,應該張開兩翼,小心而進,探明前面一切敵蹤。一旦與敵接觸,迅速判斷對手規模,若是規模小,則可打一仗喫掉對方。若是規模大,則就得趕緊拍拍屁股走人,將軍情傳回後方大隊之中。

但這一支尖兵哨騎模樣隊伍,卻只是沿着山道,拼命向前趕路。

身後軍寨燈火已經遠去,壬子寨的燈火在眼前慢慢變大。

徐樂就在這一隊人馬當中,緊緊裹着大氅,都未曾用手控繮,純用雙腿,自然隨着坐騎奔行而上下起伏。幾日幾夜的拼命趕路,徐樂還是一副行有餘力的樣子,如此馬術,讓同行騎士都人人側目。

徐樂胯下坐騎吞龍,這匹高駿黑馬,似乎也是不知道疲累一般,能喫能跑能熬。別的馬跑累了都沒有胃口,吞龍還能一口氣喫半袋加鹽的豆子。幾天路趕下來,仍然生龍活虎的樣子,幾乎看不出有掉膘的地方在。如此神駿,也算是天賦異稟。這更引來了不知道多少人羨慕的目光。

但爲軍將,有這樣一匹坐騎,戰陣之中,等於就多出幾條命來!

在徐樂身邊,左是韓約護衛,右則是一身男裝的步離。韓約身形長大,步離嬌小,相映成趣。韓約倒還罷了,恆安鷹揚府上下都知道徐樂身邊這個小門神的存在,一對鐵盾有若銅牆鐵壁一般。

突然又冒出個身形嬌小,一路不做一聲,頭臉全都被兜帽深深遮擋住的護衛出來。一路上不知道引來了多少目光。徐樂也只能硬着頭皮裝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步離就要跟到哪裏,徐樂真拿這個小狼女沒啥辦法。反正也信得過這小狼女自保的手段,只能由着她了。

一名恆安甲騎的隊正在奔行中,終於熬不住了,對徐樂道:“樂郎君,這裏已經快出了山道,突厥人怕是已經有邏騎壓到這裏了。還是放慢些速度也罷,不要中了埋伏!”

自雲中城而出,徐樂就被劉武周選爲先鋒。自恆安甲騎和玄甲營中各調一隊騎士,由徐樂親自統帥,爲大軍前哨。命令在五日內,必須要趕到壬午寨。若壬午寨失陷,則必須趕到還未失陷的的最北面的軍寨之中!

讓軍寨守軍,得知援軍已經火速趕來,讓他們穩住陣腳據守,不得讓突厥人再向南深入一步。

至於爲何要讓恆安甲騎一隊人馬跟隨,是因爲徐樂麾下是才投效來的人馬,人地不熟,無法取信於本地守軍,必須要有這些老人跟隨。

這算是給了徐樂一個最艱鉅的任務,對徐樂的信重,似乎從始至終就未曾消退。

但這也是個送死的任務,孤軍挺進向北,萬一狹道遭遇大隊突厥人馬,那真的是九死一生的情形。讓人忍不住又會去想,是不是劉武周想用這個手段斷送了徐樂!

對於劉武周這個軍令,誰也揣摩不明白他內心深意到底是什麼。大家只好閉口不語。只有尉遲恭站出來,以怕徐樂遭受挫折,損傷了恆安鷹揚府銳氣的理由,建議由自己來爲先鋒,率先北上。

但是尉遲恭這個建議,卻被劉武周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徐樂卻神色安然的接過這個軍令,點起百騎,率先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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