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入孃的,這商隊中人竟然這般決絕,說舍了幾十貫的貨物就舍了,自家輕身向東跑了。騙得大家像狗一樣狂追這麼久,舌頭都快拖到了肚臍眼。現下這商隊中人還不知道得意成什麼模樣。

殺了我們恆安鷹揚府的人,就這樣脫身。三千恆安鷹揚健兒,這臉皮給扒得血淋淋的!

後面又是幾隻火把閃動,親衛們簇擁着苑君瑋大步走來。

苑君瑋同樣也是一身塵灰,這名小苑校尉,在追逐中沒有比麾下少走一步。只是看了一眼場中形跡就明白了。苑君瑋狠狠掃視了這些部下一眼,掉頭就走。

“向東追!不信他們能逃到天上去!”

……

夜色之中,徐樂帶着莊客和俠少,八九騎組成的小小隊伍沒有舉火,正摸黑向東行進。

後面一直沒有響起響箭呼嘯的聲音,鷹揚兵們似乎真的被徐樂舍下的所有貨物所誘,向東追去了。

越向東走,一腥四樕暇o張的神色就越淡,幾名俠少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就是莊客神情有些沉重。

這幾十貫的貨都沒有了,就算僥倖得了一條性命回來,回到閭中,今年秋稅免行錢又該怎麼辦?

韓約在夜色中湊到徐樂身邊,就是這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徐樂掃了韓約一眼,咧嘴一笑,仍然是那副輕鬆寫意的模樣:“擔心什麼?怕回去日子過不了了?放心,這筆錢討得回來。”

韓約一怔,愣愣發問:“問誰討?”

徐樂將握在手中的鷹揚兵腰牌一拋一接,語聲如鐵:“還能問誰?當然是劉武周!”

第十七章 北闖

天色將明,馬蹄踏過殘雪。

山道當中,八九騎在第一縷晨光中走了出來。

一夜奔波,徐樂仍然是那副輕鬆寫意的模樣,英挺的面容上甚至還帶着淡淡的笑意。讓人實在忍不住就要去想,到底何種樣的情境下神武樂郎君的笑容纔會消失。

這一點來徐樂爺爺徐敢都很是無奈,徐樂稍稍長成之後就是這一副看人總是似笑非笑的模樣,骨子裏的桀驁乃是天生。要不是真正笑起來親和力強,估計出去闖蕩江湖天天要和人火拼。

這種性子在亂世之中,要不就是早早夭折,要不就是註定要將天捅破一個窟窿。實在是非池中物的存在。能將徐樂圈在神武縣中整整十八年,已經是竭盡當年北周出名悍將徐敢的所能了。

徐樂坐在自己赤紅色座騎之上仍然腰背筆直,韓約策馬緊緊跟隨在他身後,而後面諸人,人人累得灰頭土臉,一副疲憊憔悴模樣。連各人座騎都垂着頭,鬃毛被汗水塵灰弄得一綹一綹,比起人類疲憊更甚。

夜間走山路本來就是一個極其消耗精力體力的事情,更不必說還擔心夜色中鷹揚兵摸上來!

一夜之中,人馬都絲毫不敢停步,甚至不敢舉火,只是藉着星月光芒摸黑向前穿行。羣山之中松風陣陣,鳥獸鳴叫,都讓人情不自禁的情緒緊張,生怕是追兵的腳步聲就在身後響起。

一夜奔忙,終於走出羣山之間。眼前就是雲中盆地的平坦地勢,一條幾百年來人走馬踏,變成灰白色的官道蜿蜒其間,讓徐樂身後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俠少莊客忍不住就發出了低低的歡呼之聲!

馬邑郡山勢縱橫,羣山之間從雲中到神武再到善陽,就是一系列羣山環抱的盆地地形。據此盆地,卡住各個山口,就能堵住草原民族南下道路。而盆地之中,土地肥沃,河流交錯,出產豐富,更有石炭鐵器之利。雖然氣候苦寒,但仍然被先民辛辛苦苦的開墾了出來。

羣山穿行十餘日,經歷一場夜中廝殺,最後倉皇逃奔而出,看到人間景象,幾名歲數小點的俠少和莊客,低低的歡呼聲中,此刻忍不住眼淚都快下來了。

宋寶也長長喘了一口大氣,策馬來到徐樂身邊:“樂郎君,這次我們護衛不利,丟了貨物,不過多虧樂郎君果決,我們總算是逃出來了。這便向南回鄉,也不敢說要討要什麼酬勞。將來如果樂郎君有用到我們兄弟處,儘管開口就是。”

這一趟護衛之旅,宋寶是跟得心驚膽戰,最終要不是徐樂捨得貨物,關鍵時刻頭腦清醒,大家說不定都要賠在裏面。現下總算是逃出羣山,雖然嘴上說着漂亮話,可內心裏面宋寶巴不得馬上就南下,再也不和徐樂打交道了。

徐樂回頭,掃了宋寶一眼,卻沒有策馬轉向南面的意思。

宋寶心中一動,冷汗刷的一聲又下來了。入孃的,這位樂郎君,莫不是還要向北而去吧?

其實現在徐樂也在爲難。

自己毫無疑問,是要向北而去的。劉武周的鷹揚兵讓自己丟乾淨了貨,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劉武周雖然有兵有將,是雲中一霸。在荒無人煙的所在,恆安鷹揚兵是可以爲所欲爲。但是在雲中城中,只要劉武周還是馬邑郡的屬官,只要他對王仁恭還有所忌憚。自己就敢向他要債去!

只是現下好容易逃出來,再說向北而去直奔雲中,這些莊客還有宋寶之類的俠少就得鬧翻天了。

如果只是自己和韓約北上找劉武周找場子去,其他人南下歸鄉。宋寶他們幾個俠少可以不論,要是莊客們有了損傷,自己怎麼有臉回去見閭中父老?

一時間徐樂在那兒沉吟着,沒有出聲。宋寶卻感覺莫名焦躁起來,終於不顧對徐樂那種隱隱的忌憚,大聲道:“樂郎君,你要再想什麼,就恕兄弟我們不奉陪了!現下就是趕緊掉頭往南就是,總不能爲了財貨將自家性命都賠了進去!”

宋寶這一聲聲音甚大,頸項上青筋都爆了出來,嘴角傷疤扭曲,猙獰可怖。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樂郎君笑起來和氣儒雅,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其實是個膽大包天的存在!他是真的怕被徐樂再拖下水去!

徐樂撓撓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這時就聽見南面傳來一聲隱約的呼嘯之聲,直上天際。

雖然這聲音微弱,但是大家在昨天都聽得熟了,正是響箭直上天空傳信之聲!

這一聲響箭在南響動之後,在腥松磲崃t山之間,不遠處的所在,又是幾支響箭騰空而起。這幾支響箭發出離得近了許多,尖利呼嘯聲清晰可聞!

徐樂淡淡一笑。

這些鷹揚兵還真是追得不死不休,連夜調轉方向,向東循跡追來。還有人抄截在南面,隔斷自家這隊人南下的道路。

恆安府鷹揚兵之暴戾兇悍,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劉武周可以據此和王仁恭相抗!

這一趟出來,可真是開了不少眼界啊……

徐樂不理宋寶,轉向自家莊客:“……看來大家只能隨我向北而去了,大家只要信得過我徐樂,我總會保得你們平平安安!”

徐樂語聲清亮,語氣中滿滿都是銳氣和自信。加上他任何時候都神采飛揚的英挺面孔,就是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一夜當中,數百鷹揚兵輾轉狂追,就是在徐樂的帶領下,大家閃轉騰挪,到現在這些以兇悍聞名的恆安鷹揚兵還是連大家的影子都沒抓着!

莊客們對望一眼,紛紛開口:“樂郎君,咱們都是父一輩子一輩受老太公照拂了,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咱們豁出去跟着了!”

徐樂哈哈一笑,一夾馬腹,胯下赤紅戰馬希律律一聲長鳴,奮前蹄而起。徐樂左腳一點鐙,不用繮繩操控坐騎就轉了個半圈,落地正正指向北面雲中城方向!

“那就隨我去雲中城闖一闖!給大家瞧場熱鬧!”

徐樂率先策馬向北,韓約和莊客們也抖動繮繩跟隨。俠少們眼巴巴的看着宋寶,宋寶遲疑少頃,最終大喊一聲:“樂郎君,你害死咱們了!”

呼喊聲中,宋寶也抖動繮繩,追隨徐樂他們而北。幾名俠少神情複雜,咬牙緊緊跟了上去。

入孃的,就跟着這樂郎君硬着頭皮撞下去罷!

第十八章 雲中

雲中城。

這座雄踞在塞北羣山之中的雄城,春秋時候併入趙地,樓煩林胡等北狄之族仍遊獵其間。趙國名將李牧於此和北狄諸族連場血戰,最終練就了讓秦人都膽寒的趙國鐵騎。

漢時此間故地,又是漢朝與匈奴疊場大戰的所在。匈奴強盛則由此南下侵掠,而漢將軍反攻則以此爲出發基地。

大漢衰落覆亡之後,這裏又淪爲異族遊獵所在,先是鮮卑烏桓,接着柔然,一族過後一族再來。拓跋鮮卑崛起之後,北魏曾以此爲都城,那時雲中還叫做平城。北魏從治下二十二州遷徙三千家豪傑吏民以充實此間,那時平城,爲一時北中國之有數雄城。

北魏分裂爲東魏西魏,東魏西魏又分別爲北齊北周所篡。平城也一直是雙方爭奪焦點,幾次易手,佔據此間,就可收草原良馬,募邊地精兵,據形勝之勢。最後平城落入北周手中,改平城爲恆安鎮。

最終北周擊滅北齊,又改恆安鎮爲雲中縣,隸屬於馬邑郡。隋代北周,這名字就一直沿襲到現在。

雲中之地,基本就是中原王朝強盛之際向北擴張的防線頂點所在。在中原王朝鼎盛之際,此間控扼草原,遮護內長城一線,保住中原腹地平安。而此間的邊地健兒,組成了一支又一支的精銳邊軍,在此戰鬥,在此犧牲。

而在中原王朝衰微之際,這裏就是北方胡族的牧場,而此間邊地健兒,或者抵抗到底,或者淪爲胡族爪牙,南下禍亂中原。

秦漢之後數百年過去,雲中之地,各族混雜,民風強悍。此間歸屬,已然是可以觀察出中原王朝氣象如何的風向標。

而在大業十二年的秋天,雲中城還屬於大隋的治下。恆安鷹揚府坐鎮此間,維繫着大隋對此間的統治。

……

這正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秋日陽光灑下,又沒有起風,天地間一片暖洋洋的況味。

城門口的恆安鷹揚府巡兵穿着破舊的皮甲,或坐或站,只是和袍澤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有的巡兵將軍袍拿出來洗曬,在城門口附近掛得到處都是。彷彿一片旗幡飛舞的景象。

縱然突厥壯大,邊地連年兵火。而王仁恭和劉武周郡中對峙,雙方都圍繞着這條交通要道在做文章。但云中城畢竟是連接中原腹地和塞外草原的要地,還是有幾分繁茂的景象。

有世家招牌護身,可以不懼沿途稅卡的商隊,一支支的向北而來,進入雲中城內。這些商隊裝載着河東的糧食,河東的解池鹽,各種絹段布帛,甚或有些膽子大門路硬的還裝着禁對草原出售的鐵器,一車車一馱馱的拉到雲中城來。

而草原部族,同樣一隊隊的趕着馬羣,帶着毛皮,帶着沙金東珠等等草原出產,甚或在中原劫掠所得。在雲中城內等着開集交易。就算和突厥交戰其間,突厥各族中人冒充治下九姓韃靼等部而來,知道的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這些交易都是被河東馬邑雁門等郡大姓世家把持,突厥部族也不是恆安鷹揚府所能輕易得罪得起的。每年秋後雲中城內外帳幕遍設,商隊雲集,城中廟宇客棧爆滿,城外馬羣羊羣嘶鳴,直到秋日已深才散。

只有那些沒門路的小商販,纔要翻越羣山,偷當漏空,去往草原尋找那些小部族交易。而恆安鷹揚府動不了每年在這裏交易的大姓和突厥部族,也只能在這些小商販身上打着主意。

無論郡中如何暗流湧動,無論突厥什麼時候翻臉再度南下。至少在此時此刻,雲中城內外,還是一片和平的景象。

眼見時間已經近午,雲中城南門之外官道上,車隊馬隊漸漸多了起來。

車隊馬隊都是按程出發,天明趕路,午後正好進入雲中城,安頓下來還可以消散一下。

整個上午門兵們都是懶洋洋的,到了午後不得不振作起來。至少每支車隊來了都得站直身子做戒備狀。

南門口雖然有個稅卡,但是派來值守的稅吏哪怕看到路上車隊馬隊多了,都只是縮在草棚子裏面打盹。

這條官道南面被王仁恭王太守把持,北面又是劉武周控制。能在官道上面走的都是世家大族商隊,不少主持人物說不得還姓王。要不然商稅就能交得把本錢都賠乾淨。

大家惹得起的小商隊全都鑽了山溝,和撒出去的恆安鷹揚兵在捉迷藏。自家在這兒除了打盹,也實在沒事情可做。

突然之間這稅吏就聽到一個門兵招呼:“書手,那邊來了一隊人馬,瞧着不像是商隊,你看看什麼來路?”

稅吏四十多歲,一副鄉措大模樣,他也是恆安鷹揚府中人,因爲和某位校尉有親在軍中混碗飯喫,識得幾個字就派來了這個閒差。

這稅吏軍中混得久了,倒是沒什麼讀書人的臭脾氣,門兵一招呼就懶洋洋的站起身來,向着南面官道處打量。

官道中本來走着一支商隊,這可是規模甚大。足足有六七十匹牲口馱着貨物,還有十餘輛重載大車,拉車的馬都走得毛皮上滿是汗水。護衛商隊的俠少般的人物足有二三十名,人人一副輕捷剽悍模樣,負弓持刀,隊伍前後奔走,照應着馱馬大車。

在隊伍當中還有兩三輛車子,車廂簾幕低垂,看不出車中是何等景象。只是拱衛車子的十幾人,雖然就穿着短袍侉褲,挽着髮髻不曾戴冠,但一看舉止就知道是軍中健兒模樣。不知道是哪家大人物的商隊,居然出動了軍中人前來護衛。

雖然排場如此,但門兵和稅吏都看得慣了。這個年月,還能走這條通往草原商路的,哪家不是在大隋根深蒂固,說不得背後都站着那些從鮮卑六鎮一脈傳下來的老柱國世家。

門兵招呼稅吏看個新鮮的,倒是另外一支隊伍。

這隊伍就八九個人的規模,商隊在官道上走,這支隊伍就在官道下走,兩不相干。

這八九人一副風塵僕僕模樣,胯下坐騎看來也都經過長途跋涉,馬蹄都快抬不起來了,有的坐騎喘息一次就噴吐着星星點點的白沫,似乎隨時下一刻都會倒斃。

這八九人都負弓持刀,一副邊地輕俠裝扮。但當先一人,卻不過十八九的年紀,遠遠望去,坐在馬背上都肩平腰窄,英銳如劍。此刻似乎正在好奇的打量着身邊這支商隊。

稅吏心下直是嘀咕,這是什麼來路?

輕俠少年,不是給王仁恭盡數招進了馬邑鷹揚府,就是給驅趕得逃去了河東。而恆安鷹揚府,也不是輕俠少年敢於輕易來去招惹的所在。

而要說是商隊,這八九人又沒有貨物隨身。而且這麼小規模的商隊,怎麼敢大搖大擺的走在這條官道之上?早就鑽山溝去了。

稅吏琢磨一陣,乾脆不費那個心思,對着門兵交代:“也沒個貨物隨身,叫起我做什麼,怎麼給他們抽稅?我瞧着要不就是哪家商隊打前站的人物,到時候盤問一下就是,有根底放進去,沒根底鷹揚府裏還少做苦工的,填進去他們八九個也不算多。”

他又遠遠掃了那走在前面的英銳少年一眼,嘖了嘖嘴:“不過我瞧着,這也不是啥尋常人物,不過這年月,哪個世家子還敢來這個地方?”

稅吏搖着頭回望城門:“這可是雲中!只有咱們劉鷹擊這等沒出身的人才敢坐鎮的雲中,送死有份,好處沒有。王太守還一直惦記着要對付的雲中!入孃的,總有一日要給南面那些人一個好看!”

第十九章 劉文靜

雲中城外官道之上,被一凶o衛緊緊簇擁着的馬車當中。

一名四十餘歲的清雅中年,正斜倚在車廂內的胡牀之上。雖然外間一副塞外景象,但這清雅中年寬袍大袖,卻仍是一副長安洛陽世家子之態。

他也的確算是世家出身,從先祖起就追隨爾朱氏獨孤信征戰,然後又隨宇文泰在關西起事,歸於柱國楊忠麾下,楊忠之子,就是建立了大隋的開皇天子楊堅!

他的父親劉韶,在開皇天子麾下戰死,追授開府儀同三司。而他也因父祖之德,現在正任晉陽令之職。

在大隋,晉陽令的位置,已經是官場上的中高層位置。以家世論,世代頂級門閥鷹犬,在羣氓眼中,也是衣冠風流的世家中人了。

可在這個中年人看來,還遠遠不夠。他的目標是讓家族成爲真正的頂級門閥!

東漢末年以來,雖然頂級門閥不斷更迭,但是這個天下,還是牢牢掌握在門閥手中的。只不過從那些漢末世家,變成現在的關隴軍功門閥世家而已。開皇天子縱然開科舉,大業天子縱然一意孤行的在寒素之輩當中提拔人才,但是在門閥的巨大實力面前,還是化作了無用功。那位大業天子,不就灰溜溜的去往江都了嗎?

大隋天下,已經如一枚熟透的果實,就等着天下門閥豪族伸手去摘取。而在這過程中,他的家族也經過了上百年的積累,爲何就不能更進一步,成爲有數的玩家之一?

所以以晉陽令之尊,他還要化妝爲商人,潛藏在這商隊之中,忍受着風餐露宿之苦,前往這塞外荒僻之地,去見那些渾身散發着臭氣的傢伙。

只爲了那胸中的野心而已。

這個中年人,正是大隋晉陽令劉文靜。大業天子特意安排,用來監視唐國公李淵的人物。

一路風塵,讓劉文靜已經相當疲倦了,塞外景象,也看得都讓人反感了。想及辦完諸事之後,回程還要經歷這麼一趟辛苦,劉文靜就覺得胸中只是一陣煩悶。在湖牀上怎麼倚靠都覺得不夠舒適,乾脆起身,掀開車簾。

車簾外風塵僕僕渾身是汗的護衛們看到劉文靜的臉露出來,護衛頭領頓時湊了上去,緊張的道:“劉公!”

這些護衛都是以晉陽爲治所的左御衛六軍鷹揚府中精心選出的護衛,保護着劉文靜這一趟祕密之行。河東三大鷹揚府,右屯衛石門鷹揚府,左御衛六軍鷹揚府,右詡衛永安鷹揚府。精銳以六軍府爲最,從六軍府中再優中選優,雖然人數不多,但真遇上突厥狼騎都能打上一氣。

踏足雲中這個直面突厥的邊塞之地,這些精銳軍士一個個都繃緊了精神,看着劉文靜露面忙不迭的就發聲提醒。

劉文靜卻厭惡的擺了擺手,讓這個忠心耿耿的手下退開。

一個軍中赤佬而已,什麼時候能對我發號施令了?

從車窗向外望去,正看見八九騎從身邊經過。乍一看盡是負弓佩刀,渾身塵灰汗水的邊地漢子。

這些天來,邊地漢子劉文靜已經看得夠夠的了。都是略顯瘦削,皮膚粗糲,沉默堅忍的模樣。看着只是讓人心中嫌惡。

但正是這些粗鄙之輩,組成了名聞天下的邊地精兵,連唐國公都不得不忌憚。去年河東與馬邑聯手與突厥一戰,劉文靜隨軍可是親眼看見了這些邊地精兵的拼死敢戰!

那王仁恭正有一統馬邑郡兩大鷹揚府之勢,到時候河東郡北面放着這樣一支精兵。放着剛愎桀驁不甘於人下的王仁恭在,到時候河東郡如果有所動作,怎麼能放心得下?

幸好還有個劉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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